“材质还需要回来以后我们再开会商议。”
方愫在电脑上戳戳点点几下,合上电脑,“好,那回去不如约顿饭?燕玲想吃什么?”
“小燕玲说过几次想要去吃那家日料,我这就定位置,你们早点回来。”
“男朋友?”一位妇女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方愫感觉头皮快炸开了花,不知道原本就蓬松的发现在有没有一根根立起来。
还没来得及挂电话的衡济非在那头疑问:“嗯?”
方愫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的,现在还不知道用什么神态去面对这个妈妈。但她摘了帽子口罩手套,坐在了方愫身边。
“还活着,长这么大了,不认得我了?”
方愫没有偏过脸去看,但她仍能想象到许秋的脸上是如何布满怒意的。
现在这种平静的语气,从前她很少听见。
许秋声音大,方愫以前觉得是漫山遍野的回声显得她声音大,现在这个空旷的食堂,她声音更大了,她说:“我是你妈,生你养你的妈,现在连人都不会叫了?”
衡济非在电话里低低笑了声,意味不明,关系亲近的人听上去像是他在礼貌地笑,比如方愫和燕玲,但身份尴尬的人听着,却觉得这是取笑,许秋盯着方愫的手机,听见衡济非说:“伯母你好啊,刚才愫愫说食堂的饭菜有些清淡,没吃多少,正准备回来的,没什么要紧事不如先让愫愫回来吃饭?别饿着孩子了。”
“也是出息了,现在连食堂的饭菜也看不上了,用上了苹果手机,穿着高档货,山鸡变凤凰了。”
方愫挂断了电话,叫燕玲把笔记本装进电脑包,方愫穿着羽绒服把手机装进兜里就往外走。
“当时要是没把你丢下,你现在估计早就嫁回山里去洗碗背猪草了吧。”
“是啊,真是多谢你的良苦用心了,得你所愿,我过得很好。”方愫背对着许秋,讲话也没有停下脚步。
“你爸死了。”
方愫站住了。
“明明是我养的你,为什么我得提起你爸,你才愿意停下来听我讲话?”
“我只是条件反射,听见你的声音就想跑。”方愫就站在原地,她把车钥匙塞给燕玲,叫她先去车里等自己。
燕玲见这个场景有些担心,但她被方愫往外推了几步。
燕玲走了以后,方愫就在她现在那个位置坐下来,隔着长长的过道,远远望着许秋,“你想说什么?”
“真够冷血无情的,这么多年了,过得出息了,也没说打听打听家里发生了什么。”
方愫觉得,冬天真是个好时候,换做夏天的燥热,她现在真得很难绷住。
“你爸拉扯你弟弟长大,我也在外面挣钱,上过工地,扫过大街,你知道有多苦吗?”
但食堂估计开了暖气,还是热,方愫从座位里站起来,脱掉棉衣。
好好安顿好蓬松的棉衣后,起身指着许秋道:“你现在跟我诉苦是不是有毛病?把我一个人丢在医院不管不顾甚至还不知死活的难道不是你们?你倒是拍拍屁股走了,把俩孩子都丢给他,你那么爱你的宝贝儿子怎么不带走呢?”
“你怎么就苦了?你不是跟人跑了吗?怎么?那人没有给你吃好穿好?怎么还让你出来打工了呢?那你还是没本事啊,有本事跑,没本事让男人为你花钱?”
爽啊,这个食堂空荡的回音就是爽,这感觉比在山坡上骂人还爽,但不巧在,方愫的泪失禁毛病又犯了。
分明她占理,现在反倒觉得委屈上了,明明句句都是攻击,对方听上去却像是在诉苦。
“你倒是有本事让男人给你花钱了。”许秋哽了哽,好一会儿才又嗤笑道,“瞧你这撒泼的样子,穿着再昂贵的衣服,也不过是只山鸡,你男朋友见过你这个样吗?”
许秋翘起二郎腿,“你爸没挣上什么钱,前两年你弟又在外面找了女朋友,缺钱得很,就跑去偷,去赌,又欠了一屁股债回来,债主上门把你爸打死了。”
方愫的眼泪被烘干在眼眶里,嗓子眼像是能刷新石头,咽下去一块又生产出一块,没多久方愫就感觉自己的胸腔装满了石头,空气都在变得稀薄。
“你弟弟还算有点良心,没有跟人说他还有个姐姐。”
方愫抓起棉衣扭头就走,再多呆一秒她都得“嘎巴”死在这,骂了一声:“一群疯子。”
方愫手机一直在响,衡济非已经打了好几个了,她走出食堂才接听,一声破了音的哭腔喊出声来:“干嘛?”
“心情不好,你骂骂我,晚上带你去骑车。”
“神经病啊你,没事打什么电话?”方愫按掉电话后往外走。
安峰迎面走过来,把手机塞到方愫手里,方愫一脸莫名其妙,才看见了他手机正在通话中,上面显示“程总”。
方愫拿起手机,没有讲话,程予弛在安静的环境里,声音如光滑温凉的玉,安定了方愫烦躁的情绪。
“小愫,不要怕,那起事件很简单,不会牵连到你,事情交给我去处理,你安心工作就好。”
她以前不认为自己娇气的,偏偏程予弛的声音听着就让她鼻尖一酸,破天的委屈就涌上来了,如果程予弛就在面前,她未必能控制住自己不去一头撞进程予弛怀里去哭。
但这只是一通电话。
第30章 玫瑰要钱没有,要命不给
方愫沉了沉心,轻轻呼了口气,笑着开口:“没事的哥哥,我也不是所有事情都用你操心的,我很好。”
说完,她就把手机还给了安峰,洒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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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一如北城以往,这里总是晚上下一夜的雪,第二日就晴上一整天,既不耽搁赏雪,又不影响晒太阳。
方愫穿戴整齐,一个人上了天山滑雪场。
燕玲总是担心,担心方愫的身体,她是觉得做过大手术的人,在之后的日常生活中无论做什么都得要好好注意的,这次在方愫的万般保证下,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个总操心她的小姑娘。
十二月二十一日这天正逢冬至,又是周末,滑雪场人很多,方愫是第一次玩,找了位教练带她,她这个新手大朋友在一群不算新手的小朋友玩的宝宝坡上,惨兮兮地摔了无数次,才终于能勉强站起来。
“慢慢往前滑,膝盖前压,不要怕,对,慢慢来。”教练像教小朋友似的在她身边扶了好久,才终于从她身上脱了手,方愫开始独自前滑。
“小姐姐很有悟性,学得很快,加油,记住膝盖向内,好。”方愫渐渐远离了教练。
虽然速度不快,但俯冲的感觉很爽。
北城的特色就是风太冷,这没有办法,即便是晴空当日,风还是很利,方愫把自己裹得严实,全身上下只有一双俏丽的眼睛和披在身后的淡蓝色发丝被裸|露在外。
她滑下去后,转头已经看不清人群中哪个是她的教练了,索性又自己爬回去,继续滑,记着教练说的技巧,自己练习。
几个来回后,她觉得自己掌握了精髓,跑到隔壁中级道去。
中级道的人更多,方愫站在门口,戴着厚厚手套的手抬起来挡着阳光向下望,坡道非常陡,有些道还设置了障碍,会玩的人在这里进阶练习。
白雪在阳光反射下有些炫目,大家都是用眼罩遮住,方愫缓了缓激动的心,也扣下头盔上的墨色眼罩,确认好安全设备都扣好无误后,起势下冲。
她很喜欢新鲜的刺激感,但同时,她知道自己应该保护好自己。
有人会担心。
她在这里从正午到傍晚,一趟一趟地冲下去,爬上来,一个人,什么也不想。
身边有个人步伐与她相似,但看上去不像是新手,倒像是游刃有余地划着玩,他一直在方愫身后,和她左右同频。
方愫留意到他的时候已经快到闭馆的时间了,这时候的方愫已经可以不需要完全紧紧盯着路面障碍和脚下的板,对方朝她挥了挥手打招呼,她也终于开始感觉累了。
双腿缓慢左右交叉,减速前行,滑到她前方的那人也猛地减速,方愫没来得及急刹,两腿扫过去,将那人一个滑铲双双铲倒在地。
傍晚阳光依旧很好,天边落日晴朗,天边浓重的橙光向外均匀铺洒,方愫顺势就躺在了雪地里,脑袋偏向那人,那人摔得跪在地上,掀开了墨镜,方愫看见熟悉的眼,正对着她,懒懒笑着。
方愫的脚从雪板里钻出来,朝摔倒在一边的衡济非踹了一脚,又转头直视着并不刺眼的夕阳,放声笑出来。
“还好吗?”
方愫提起一口气,朝天上大喊一声:“好得不能再好了!”
“不枉我昨晚舍命陪君子到凌晨四点。”衡济非也像方愫一样,呈一个“大”字型躺在雪地里。
方愫笑着笑着眼泪从眼角滚落。
今日之前,方愫从桑蚕基地回到公司后,就一直在和设计部的人修改设计图,时间宽裕,所以她们还是按时下班的,然而方愫出公司时,被来到大厅一直等着的女人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