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光年是她和程予弛父亲从零开始的事业,她把公司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以至于后来程予弛出生,她仅仅休息了一个月就又投入了工作,程予弛是被父亲带大的。
四年后有了妹妹,公司仍在稳步上升,程思华的更多精力还是在工作上,有一次因为过劳而晕倒,程予弛父亲心中担忧,又开始劝她不要太执着,多把感情放在家里,多休息,公司的事情他会去管理,但这一次,他们爆发了更大的争吵。
她不愿把公司大权交给他,程思华这时候刚生产,她仍旧不愿待在家里,在对方无数次劝说下,她赶走了程予弛的父亲,将他所有股份收回,什么也没有留,什么也不让带,净身出户。
父亲在走之前,叮嘱过程予弛,一定要好好照顾妹妹,妈妈照顾不到的地方,要他这个当哥哥的承担起来。
“所以茵茵从来没见过爸爸对吗?她说爸爸死了。”方愫问。
“见过的,她那时候太小了,不记得。”程予弛说,父亲并不是完全没有管,他会趁妈妈不在家的时候,来看两个孩子。
程予弛上学后,学业压力重,程思华请了住家保姆,照顾两个孩子,也算安稳,直到程茵查出了心脏病。
她或许是觉得没有钱办不了的事情,她不是不清楚心脏病的严重性,视情况而定多则能再活十多年,少则没多少时日了,但程思华抱着侥幸心理,认为命运不会总是对她不公,她是苦着过来的,不能再苦了。
那时候恰逢程予弛参加高考,最后那段日子,他几乎没有再去学校,而是待在病房里,一边陪着程茵,一边复习,一边开始接受程思华安排给他的公司运营初步任务,要他开始学习管理。
程茵还是去了,程予弛有那么几个瞬间,是觉得庆幸的,庆幸程茵脱离苦海,总好过日后仍是兄妹两相依为命,母亲在他们生命中的分量太轻了。
方愫不能理解程思华应激创伤这件事,她觉得程思华并不爱程予弛,也不爱程茵,更不爱她前夫,非要说爱,那也许只爱一秒光年吧。
方愫还记得有一天晚上,她困到迷蒙的时候随口说的一句:“哥哥好苦,以后我来疼你。”
她不记得程予弛后来有没有说什么了,只记得程予弛仍轻轻拍着她,直到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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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华太在意家族对她的看法了,这么多年的执着,连方愫都看在眼里。他们并不是生来就有钱的,一秒光年都是程家母子二人的心血,方愫一直望着楼下商场投放的大屏幕,一帧一帧闪着广告。
如果是这样,自己要是真和程予弛在一起了,程妈妈估计要疯掉,她能做出让前夫净身出户的事情,未必不会因此而赶走方愫,在她眼里,方愫应该就是大逆不道,有违人伦。
她开始明白了程予弛的那句“我们是兄妹。”方愫忘记了,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在于程思华。
方愫没有坐在那里等到程予弛开完会,离开一秒光年后径直去了段星辰的心理咨询室。
程予弛电话打来的时候,段星辰正在向方愫抖着程予弛的秘密兜兜,方愫笑得灿然,接听电话时段星辰闭了嘴。
“哥哥。”方愫一如既往地喊这个称呼,今天的语气格外清澈透净。
“嗯。”程予弛的声音听上去也很轻松,从容温柔,“怎么没多待一会?今天不忙了?吃过饭没有?”
“不忙,还没吃,哥哥忙完了吗?我们叫上星辰哥一块去吃个饭吧?”方愫一脸得意地笑看着连忙摆手的段星辰。
他听着方愫愉快的语调,也低笑一声:“怎么今天心情这么好?你定地方,我签过几个资料就来。”
“好,一会到了告诉你我为什么心情好。”
挂断电话后,段星辰一记脑瓜崩丢给方愫,“你这就要把我卖了?”
“哪能啊,你告诉我这么多哥哥的小秘密,我得保证你的人身安全,才能保证咱俩的可持续发展友谊呀!”方愫带给段星辰的北城特产,两人坐这聊这么久,几乎就要被吃完了。
“你再继续跟我说说,哥哥他那次是怎么干掉那家老喜欢背地里又是阴人又是挖人的企业的?”
“你问到重点了。”段星辰叫工作人员端了茶上来,两人继续聊:“那家企业的老巢在都城,那时候你在都城读书。”
“你难道没有发现,你几乎每个周末都能见到程予弛吗?”
“那是因为他压根就没有离开,一直在那陪着你呢,顺便在那边开设了子公司,利用新兴企业的优势,以及成熟的核心团队,削弱了对家的成本优势,短短两年,就把他们挤出了市场。”
方愫心惊,难怪程予弛总有那么多时间陪她,原来根本就是把工作搬到了都城!
“工作就工作,什么叫陪我啊。”方愫傲慢,“真是的。”
“你们俩真是够了,”段星辰轻嗤:“耳濡目染这么多年,你不知道你哥哥的能力吗?要想整垮这个企业,还需要跑到都城去吗?”
“你以为你参加锦标赛能瞒过他啊?”事实上,他一直在身边。
方愫呆愣着,段星辰盯了她半晌,问:“害怕吗?”
“害怕什么?”方愫不理解,段星辰表情带着担忧。
段星辰说:“害怕你哥哥,害怕他对你的掌控欲。”
“为什么要害怕,他又不是在害我。”方愫反问,她觉得没什么不妥,“为什么总有人问我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感到窒息?”
“我不会,不光不会这么想,反而还认为哥哥真的很在意我,很担心我,这都是他爱我的表现,不是吗?”
段星辰也愣住了,好半晌,他拍手道:“OK,哥祝福你,你俩不成我都得陪一个倒立洗头。”
“要不说你俩天生一对呢。”
这话说到方愫心巴上了,她一口干了桌上的茶,“星辰哥,就冲你这句话,咱俩就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今天我请客,你有没有想吃什么呀?”
“我想吃你哥亲自下厨做的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等到咯。”
方愫得意:“那你得率先吃上我们的喜酒。”
段星辰叹气:“任重道远啊。”
第38章 染发这是他们第一次旅行
一连几日,方愫发现,只要稍微用点心,很多事情都是瞒不住的。
比如今天,方愫在家里休息,睡了个大懒觉,下楼时就听见有人在议论先前的事情,什么“鲜血淋漓”,什么“皮开肉绽”,听得方愫心惊肉跳。
工人们不知道方愫今天一直在家,肆无忌惮地讨论,方愫坐在三楼的楼梯口,冷沉着面容,听着她们说:“小程总开始那几天是连床都下不来的。”
“但是也一声不吭,要不是那个小段总过来给他上药的时候我看到一眼,还不相信。”
“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也不像是仇家上门啊。”
“你们来得晚,不知道,程家还是个名门望族呢,他们族里本家住那个云山别墅的,家里规矩多得很,这个鞭子抽的,就是家法,电视看过吧?就那个家法处置的家法。”
云山别墅。
依山而建的山水画卷墨色晕染,晴空成了画卷留白。距离过年还有一周,上山的道路上已经装饰了新年氛围的摆件。
程予弛的车里被方愫换上了新的花果味香薰,一种夏日晴空的感觉,她一如往常,坐上副驾脱了鞋,双腿蜷在座位里,靠着靠背。
方愫侧着身,一直看着程予弛,视线在他身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寸寸地扫描。
她留意到程予弛的右手拇指上有一块细小的条形疤,看了好半晌,确认应该是刀片或是锋利纸张划过的痕迹,方愫问:“疼吗?”
程予弛偏过脑袋来看方愫,却看见方愫视线又看向了他的背后。
程予弛没有去问她说的是哪里,只是轻轻拍拍她如晴空下淡蓝海波的发,说:“不疼,再睡会,还要走半个多小时。”
清晨的山间安静,车里更安静,程予弛开车很稳,方愫感觉心里像有个酸酸的橙子被车轮碾过似的,总不是滋味。
程思华才从国外回来,也被要求今日回老宅,方愫下车时见到了程思华的车,他们的车在老宅门前的豪车堆里,像是一群虎狼里进来了两只温顺的小猫。
程思华先前在国外时,打电话给方愫,叫她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尤其是不要跟哥哥走得太近,方愫满口答应,此时看见程思华的车都感到心虚。
山上比城区冷,佣人穿着棉质的中式服饰迎过来,将他们带来的新年礼一一记录后带走,程予弛带着方愫见过族里长辈,就说公司年关还有点事没有处理完,自己又驱车回公司了,方愫被嫂子温阮带去了院子里。
温阮是堂兄程玦的妻子,他们有个小千金叫程映南,翻年就开始吃七岁的饭了,也许是被这古香古韵从小熏陶到大,程映南不像她的父母,一个温柔和煦,一个骄矜轻狂,倒像个严肃的小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