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留你一个女娃娃活着有什么用?”
“叔叔,您言重了!”衡济非面露怒意。
燕妈哭了好半天缓过神来,她指着燕玲,“早就跟你说跟着你这个老板混迟早被带坏,染一头蓝毛能是什么正经姑娘?还跟自己哥哥不清不楚,发个新闻都是能大爆三天的程度,你跟这些有钱人混在一起混出个什么名堂?给你钱了吗?大过年的,你带着人到家里来把这个家弄成这副样子。”
“你是要把我们老两口也送去陪你哥哥你才甘心吗?”
燕玲从水里爬起来,抄起桌上的玻璃材质烟灰缸猛地砸在燕爸面前的地板上,差点砸到燕爸的脚,她吼道:“你们别说了行不行?”
“你因为我们的家事迁怒别人,你不给程总道歉就算了,还在这里骂人,你死了儿子就有理由报复社会了是吧。”燕玲边哭边吼,也不知道个子小小的她哪里来的力气,两手去掀起了玻璃茶几上的玻璃面板,砸进积水的地面。
“你不就是要钱吗?我给你钱,我什么都给你,我一分钱也不给自己留了成吗?横竖我也没法给你老燕家留种,我以后不是你女儿了行吗?”
开着的入户门传来敲门声,他们都回头望去,见两位民警站在门口,出示了证件,“你们好,有人报警说你们家有人斗殴。”
程予弛和衡济非去向民警解释,燕玲把方愫带到了一边的小卧室里。
方愫湿哒哒的,被燕玲塞到一把木椅里,然后蹲在方愫面前,握了握她冰凉的手。
她仍带着哭腔:“小方姐,对不起。”
方愫静静垂眸盯着她,“你说的是哪件事?”
“今天的,所有的事。”她把脸埋在方愫手里,眼泪悄悄渗进早已湿透的衣服里。
方愫现在太乱了,她也不知该向燕玲问什么责,燕玲现在已经够难过了。
她抚上燕玲的脑袋,轻轻顺着,“别怕,有我在。”
“你今天很棒,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燕玲眼泪更多了,有些烫手,她抬起眼来,又对方愫说一声“对不起”。
“我喜欢衡济非。”
“你喜欢他,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方愫闭了闭眼,思想不可抑制地又想到了刚才那通电话,但她还是没能问出口,“他喜欢你吗?”
燕玲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和他上|床了。”这不是问句。方愫昨天看见过燕玲脖子上的小草莓。
燕玲沉默。
“这么多年我也没见你谈过男朋友,你那时候说,要找一个像程予弛对我那样无微不至的人,你有个现成的对照组就在身边,又是怎么看上衡济非的呢?”
方愫用手指去捏了捏燕玲的下巴,问她:“你觉得,他值得吗?”
燕玲低头,她清楚,她比方愫还要清楚。
在北城时,她与衡济非常在一起,她知道衡济非那时三天两头都在换女伴,方愫不停地敲打燕玲,衡济非是个兰黄瓜,不准她和衡济非在一起。
偏偏越是这样,她就越不可自控地被衡济非吸引。
在他们关系产生的那天,燕玲脑袋里是乱乱的,但她开始沉迷那种感觉了,这估计是方愫说过的生理性喜欢。
方愫等着燕玲的回答,燕玲最终点点头,神色和方愫一致的倔强,她说:“值得的,他给过我快乐。”
方愫:“……”
她很心疼燕玲,她真的很想给燕玲两巴掌让她清醒一下,但又清楚,现在燕玲本就已经很痛苦了。哥哥的意外去世被父母怪罪,刚听燕爸的话里,他们还要赔偿燕鸿醉驾造成的绿化带损失,加上罚款要八万多块钱。
方愫不知道燕玲手里还剩什么钱,以前她每月都要把钱打给家里,如果这次燕玲把钱补齐,可以叫她脱离这个家庭,方愫很愿意为燕玲完全承担下来。
方愫抱了抱她,燕玲眼泪不停地滚,门外程予弛在小卧室门前敲了敲,方愫松开燕玲,跟着程予弛离开了。
她最终也没有问出口那个合同的事情,抛开她们之间的情谊,在方愫心里,那只是一个项目而已,也不是多大的问题。
只是一些不好的回忆,经过这件事又跑到脑子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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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她都很少有能交心的朋友,小时候在农村里,她跟鸡鸭鹅和猫狗猪玩得比人多,当她知道自己好像会克朋友之后,就越发跟人保持距离了。
住进程家后,她的生活条件变好,个子开始猛窜,身上也不再和瘦猴子一样没有二两肉了,皮肤和发质都在渐渐变好,到了上高中时,已经俨然是富家千金的姿态。
这时候学校里喜欢她的人多,讨厌她的更多,方愫那时候没有烦恼,也不装别的什么心事,满心都是学习,当然也讨老师的喜欢,再加上,学校里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个每天放学都准时在门口等着接她的豪车。
这样的人在不太平等的环境下就是最容易招人讨厌的。
不是什么大学校,学生质量也是参差不齐,程予弛用公司的名义给学校捐赠过许多设备,所以校领导对方愫都有些区别对待,这样招恨,终于有一天一些看她不爽的小青年们看不下去了,男男女女扎堆把她拦在校门口,有男生不怀好意地往她校服上挤珍珠奶茶,挂壁的珍珠一粒粒粘在方愫校服衣服上,几人凑到一起笑着骂她“你看她这时候怎么不高高在上了?”
“你怎么能浪费粮食呢?”一个女生对几人嗔笑,走到方愫面前,从她胸|前抓起几颗珍珠就要往方愫嘴里塞。
方愫站在原地,伸手挡开女生的手,拉开拉链,把校服外套丢在地上,蓄了个力,一巴掌回扇过去,她不再瘦小,这一巴掌用了一百分的力道,对面女生的脸迅速肿了起来。
巧的是这天,程予弛亲自过来接她,见她许久没有出校门,便进学校找她,就看见了这一幕,他还没来得及走到跟前,一个个子还没方愫高的短发女孩冲出来,把方愫拉到一边,一手拿着警卫室的警棍,一手拿着对讲机,对着几个混混喊,“你们再欺负人,我就喊人了。”
学生到底还是怕老师,他们更怕扣学分,就没有轻举妄动,但被方愫扇了巴掌的女孩子不服气,她恶狠狠地喊:“你去叫老师啊,有本事叫过来,看看老师是帮理还是帮情!”
程予弛背着光走过来,方愫看见了他,他的轮廓被夕阳镀了一层金光,他走到方愫身侧,捡起她丢在地上的脏了的校服,把方愫往自己身后带了带,拨了个电话出去,照着对面那女孩的胸牌念:“十二年级C班,秦淑媛,”后面男生的胸牌:“十二年级E班,魏浩,校门口寻性滋事。”
“是的,我就在校门口。”
女孩认得出来程予弛,他太过于出众的样貌,在送方愫来上学时就已经被学生打听了个遍。
听到程予弛打电话后,她准备跑,但被程予弛揪住了衣领,她身后那群毛孩子离得远些,就一溜跑没了影。
这几人都是高三生,还有半年就要参加高考,后来校领导向程予弛求情,方愫也表示不再追究之后,才保留了她们参加高考的机会,只是没有再让这几位继续来上学。
这时候,方愫与那个跳出来帮她的短发女孩成为了好朋友。
在此之前,她对程予弛说,她觉得自己是克朋友的,程予弛就笑了笑,“为什么说克朋友?”
“因为和我玩过的小猫小狗都会死。”
“任何生命都是有尽头的。”
方愫想了想,“不,那些小猫小狗都是离奇死亡。”
“有的被人打死,有的被捕兽夹夹死,还有掉悬崖被木棍戳死的。”
程予弛还是笑,方愫见程予弛用右手的手指在左手的手心画了个什么后,用那手心在方愫额头上印了一下。
“什么意思?”
程予弛说:“给你画了张符,以后不会克朋友了。”
“谁教你的呀?”
“我妹妹,程茵。”
方愫开心,“那这么说,茵茵又救了我一命。”
她和短发女孩做了一段时间的朋友,程予弛告诉她,可以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两份礼物,一份送给朋友,一份送给自己,还教她用真心去对自己认为值得的朋友。
于是方愫和短发女孩形影不离,她从方愫这里得到了很多礼物,也从方愫口中知道了她的很多秘密。
但仅仅半学期不到,方愫和程家那些隐秘的不能被外人知道的事情,全部被人发到了网上,所有人都知道了方愫只是个假千金,家里还有个疯子母亲。
这件事程予弛知道后也很生气,他亲自去校方处理了这件事,那短发女孩也从学校彻底消失,比当初那珍珠女孩消失得还要彻底。
也许程予弛是准备斥责她的,但当他回到家里,偌大的漆黑的客厅里,一只小小的身躯缩在硬邦邦的实木罗汉床里。
家里的工人都下班离开了,几个住家保姆和厨师也已经睡觉,程予弛轻着脚步过去,坐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