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哪敢让程予弛讲话,一定会挨一顿教训的,两人早上才从一张床上起来,现在她又跟着衡济非到了他家,她要面对的质问太致命了。
“你的车呢?”程予弛在身后问。
早晨方愫从家里开了一辆魅影出来,方愫带着程予弛兜了两圈也没看见车。
方愫小声嘀咕:“被追尾了。”
走到车前,她又转过来,看着程予弛的眼睛,认真坦白:“因为车被追尾了,我打给燕玲,燕玲和衡济非在一起,他们俩过来找我,所以我们才在一起。”
“那燕玲呢?”
“她刚才,”方愫顿住,又突然笑了,“我跟你解释什么啊程予弛,我是你什么啊?妹妹吗?那你在醋什么啊?”
程予弛不理解,面前的女人是如何能做到翻脸不认人,二人已经发展到这样的境地,她竟然还要问她是什么人,难道在她眼里,兄妹之间是可以做这种事情的?
方愫也不理解,明明程予弛也喜欢她,明明两人心意相通情投意合,为什么程予弛还不提男女朋友的事情,现在,她看着程予弛的眼神,很清楚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果不其然,程予弛说:“小愫,追尾了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打给我,哥哥看上去还没有燕玲靠谱吗?”
“当时害怕吗?这是你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
不是方愫预料中的说教,而是温情的关怀,上一次两人这样的对话,还是在北城那间害她流鼻血的浴室里,程予弛居高临下地教训她。
地下室光线很暗,背后是一辆黑亮高大的库里南,两人说话还带着回音,方愫双手环在程予弛肩上压低声音,笑得清脆,“程予弛,我不是小孩子了,这种小事我自己可以独立处理的。”
说完,企图用这个方式转移程予弛注意力的她,抱着程予弛的脸,飞快地在他唇角亲了一口,随即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
程予弛站在原地,垂眸半晌,臂弯是方愫的外套,腕上是她送的手表,唇边是她的香气,她在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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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愫坐在主驾后排,她隔着后视镜问程予弛:“你刚才和衡爸爸跑另一间房里去聊了什么?”
程予弛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又挪开视线,“聊工作的事。”
“你和衡爸爸还有工作上的往来?”
程予弛转移话题:“那敏阿姨跟你说什么?你们笑得很开心。”
方愫眉梢一挑,向后靠坐进靠背里,双手抱胸,“也没什么啊,就是很希望我成为她的儿媳妇而已,她说很喜欢我。”
程予弛点开了音乐播放,没再讲话。
他来了一通电话,是岳兰打来的,连着车机蓝牙,对方的声音就外放出来,“程总,今天还来公司吗?”
“说。”
“秦女士过来了,今晚锦程的套房还订吗?”
“订。”
岳兰挂了电话,车子驶入隧道,先前播放的音乐也没有再继续播放,车里静到方愫连呼吸都放缓了。
有那么一瞬间,方愫甚至把程予弛和对方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程和秦,还挺般配呢,为什么般配她也不知道,管他呢,岳兰只需要帮他订套房吗?需不需要订套?
哦,这玩意儿应该不需要量身定制,但没准是秦女士为他量身定制呢,也说不准。
“小愫,有件事要跟你说。”
“嘘。”方愫截停他,这时候她的兜里也在震动,她接听电话,“你好?”
“是中恒伟建的设计总监方愫吗?”
“是的。”
“你好,我这边是北城建投,刚才核对合同发现有些问题,请问你现在在北城吗?我们碰个面。”
“我不在,电话里方便说吗?”车子驶出隧道,方愫看见后视镜前程予弛的神色若有所思。
“说是可以说,就是有点不太好解决。”听见对方那边在翻蓝图的声音,“我记得踏勘时你们公司派了两位设计总监,那时候再三确认这个项目是与你对接的,但你公司中标后,签合同时把设计总监换成了其他人,我想,这个可能会影响到我们接下来的合作。”
“合同上是谁?”方愫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当初这件事情是全权交给燕玲做的。
“衡济非。”
挂了电话后,车内静了很久很久,半个世纪那么长,程予弛只说了句:“小愫,你长点脑子。”
方愫这时候肚子里装了气,听不出好赖话,“你才没脑子,你全家都没脑子。”
程予弛应方愫要求,把她送到了燕玲的家,两人隔得老远就看见单元门前有两个身影。
车开近到跟前,方愫才看见,燕玲家楼下的两人,正是她和衡济非,正抱在一起。
车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直到看见方愫下了车,抱在一起的两人才慌张分开,准确来说,慌张的只有燕玲。
她背过身去,两手不停地抹眼泪。
程予弛也下车来,把方愫的外套给她披上。
这里的穿堂风太大,裹了外套也还是冷,程予弛不着痕迹地站到了她左侧,高大的身体拦住了穿堂风。
方愫冷静地盯着燕玲和衡济非,衡济非难得没有笑,他手仍搭在燕玲肩上轻轻拍着。
燕玲抹完眼泪转过身来,对方愫露出勉强的笑,“小方姐,我和衡总……没什么的。”
方愫皱着眉,依旧没有讲话。
“我没事,小方姐也不要太担心我。”
她想说的也不是这个……
“燕鸿死了。”衡济非对方愫说。
她眉头皱得更深了,“死了?”
方愫心中那一点不舒服突然就被转移了,她哥哥死了这是好事儿啊。
“死了好几天了,先前他们打电话我从来没有接过,错过了见他最后一面。”
方愫回忆那天去医院帮燕玲看燕鸿的事情,“我当时问过护士,说已经脱离了危险啊。”
“人死了知道哭了,让你给钱的时候你不是硬气得很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吗?”脑袋上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方愫还没来得及抬头看,程予弛眼疾手快,一把抱住方愫,把她压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风衣包住了她,接着,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来,稳稳洒在程予弛身上。
冬天的水很冰,方愫要抬头去用手擦程予弛的脸,却在抬眼瞬间看见程予弛风衣内衬里挂着一支钢笔,笔身上写了个“秦”字。
她猛地推开了程予弛。
燕玲吓傻了眼,她不知道自己的爸爸会突然淋一盆水下来,也没料到会正正巧巧地泼在了程予弛身上。
按理说泼凉水能使人冷静,但方愫被这一盆凉水浇出了火,原本就已经很不爽了。
头顶那扇窗户的脑袋缩了回去,窗扇被关上,方愫站在原地冷静了一会儿,看了看燕玲,没有回头去问湿淋淋的程予弛,她脱掉了自己的外套丢进车里,卷了卷袖子上楼。
程予弛太了解方愫了,他上前去抓住方愫手腕,却被方愫一手甩开,“去找你的秦小姐秦女士,别在我这耽搁时间。”
她说完,就走楼梯三阶三阶地迅速跨了上去,有电梯的,但她实在不想让自己两腿两手闲着在那一小方空间里等待。
楼层不高,五楼而已,方愫上楼去敲响了燕玲家的门。她一边按门铃一边用手拍,里面人原本不想开的,但太吵太烦。
门刚被打开,方愫就猛地推开后进门,直奔洗手间,洗脸台上放了一只灰色的盆,就是刚才燕玲的爸爸用来泼程予弛的那个,她开始接水,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燕爸过来拦她,拉扯她手里的盆,方愫就一盆泼到了他脸上,继续接水。
燕玲带着衡济非和程予弛也上了楼,刚下电梯,还没进门,就看见方愫一手拿着灰色的盆,一股蛮力猛地就推开了燕爸,她的蕾丝裙摆已经湿透了,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她一把就泼到了客厅里。
屋里,满地的水,燕爸破口大骂的声音掩盖了燕妈的哭声,站在客厅中央面无表情的方愫一通发泄后丢掉了盆,程予弛走到方愫身边来哄她。
“没事的,没事,交给我,一切,一切都交给我,放心。”
程予弛用双臂紧紧箍着方愫,不让她再乱动。
方愫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因为那盆水生气,还是因为自己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被燕玲出卖,还是因为程予弛与秦女士订的套房或者套。
狼藉一片,到处都在滴水,衡济非去关了电闸,打开下水阀门后回来,见燕玲要挡在方愫身前,却被燕爸一掌搡着摔到了客厅满地的水里。
燕爸指着地上的燕玲骂:“一切都怪你那个破车,不是你那个破烂车你哥哥能出事?”
“当初在医院做手术的时候就一直给你打电话,发消息,就是不接,燕玲,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你特码是杀人犯你知道吗?”
“你见死不救,你就是杀人犯!你是畏罪潜逃的杀人犯!”他手伸到电视柜旁的一张黑白照片上,照片上的人没有笑,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那是你亲哥哥,你老燕家最后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