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蓝站在原地目送着原嘉树上台,原本漂浮不定的心随着穿来的琴声渐渐落了地。
因为身体原因,原嘉树已经弹不了早期那些技巧难度十分高的曲目了,所以这场他人生中最后的演出里,他所选的曲子都是看似简单,但想把握其中感情却极难的曲子。
米蓝站在后台望着台上的原嘉树,眼眶一点点湿润。
原嘉树的琴声里,终于没再有了当初她听到的绝望。就像一阵轻柔的微风,让原本轻松的曲调又增添了一份温暖。
时间在琴键里飞速流逝,一转眼就已经到了最后一首曲子。
米蓝上台时心中仍有些控制不住的忐忑,但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对上原嘉树视线的那一刻尽数消失。
有了小提琴的加入,《蓝》这首曲子才算真正完整,同时也是这首曲子的巧妙之处。
昨天那场钢琴独奏就像男方视角,加上小提琴的旋律,这才算是一个完整的爱情故事。
米蓝在这场演出也再次展现了她的天赋。
虽然谱并不由她所书写,她却能在她的领域里为这个故事输入她的所感。
不是钢琴声下暗藏的遗憾伤感,而是明知结局却仍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倔强,是分离开原嘉树,独属于米蓝的风格。
二者相撞,却丝毫不显突兀,反倒让曲子的情感更加完整,让听者感慨万千。
曲终,米蓝回头望向原嘉树,两人相视一笑。
在刚才短短一曲的时间里,好像她已经和他共度了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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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后,原嘉树的教授特意找到了米蓝,神情激动万分:“Elvis,你果然没有骗我,她简直就是我今年找到的最大的宝藏!”
米蓝有些受宠若惊,羞涩地挠头笑了笑。
原嘉树牵住了米蓝的手轻声道:“我没骗你吧?”
教授和原嘉树又谈论了一会儿关于米蓝什么时候可以入学的事情,原嘉树告知了教授现在的情况,拒绝了教授的特别招收的邀请。
“外语对她来说也是一个必须要克服的问题,教授你也不要担心,她跑不了的。”原嘉树玩笑道,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米蓝,“而且我很小气的,想让她暂时再留在我身边一会儿。”
教授无奈地笑着点头,寒暄几句后原嘉树才和米蓝离开。
回去路上,米蓝望着纽约繁华的街景不禁有些感慨:“没想到几个月过得这么快,这趟旅行竟然要结束了。”
原嘉树嗯了声,声音淡淡的:“是啊,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注意到原嘉树有些异常的情绪,米蓝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他:“……怎么了?如果舍不得的话我们还可以去别的国家玩啊,还有这么多国家没去呢。”
原嘉树笑得有些勉强,没有回应米蓝这个提议,拉住米蓝的手问道:“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米蓝有些没搞懂原嘉树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她,但依旧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了。”
说完她又靠过去抱住原嘉树的手臂,心里也不安起来:“你到底怎么了?”
“无论如何都不会吗?即使有些事你可能暂时不能理解我。”原嘉树望向她,眼里浓郁的不安依旧没有消散。
“嗯……”米蓝仍然答应,可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却越发浓重。
直到回到家,她才终于明白原嘉树为什么会这么问她。
“ok啊,既然您决心不改,那我也懒得劝了,反正劝了这么久也没有用,何必呢。”张医生听完原嘉树的结论后气得面色铁青,转身就要去收拾行李,“以后我就当从来没认识过你这个人,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米蓝虽然有些云里雾里,但已经能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追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张医生回头指向原嘉树:“你自己去问他,问问他有没有考虑过你!”
米蓝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原嘉树,同样的面色凝重。
她快步走过去蹲在原嘉树面前握住了他的手,急得眼眶都有些泛红:“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你快告诉我啊!”
原嘉树垂眸看了眼米蓝紧握着他的手,几度欲言又止后终于说出了实情。
“这个病有活下去的方法,但是我拒绝了。”
第17章 米蓝,你逊爆了
‘我的生命只有一次,绝不会再有第二次。我不愿坐等“普遍的幸福”到来,我要自己活下去,否则宁可不活。’
时至今日,米蓝终于懂得了原嘉树放弃的‘普遍’幸福究竟是什么。
今天已经是她回国的第二天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这些时间里,她脑子一片空白,只不断地重复原嘉树那天和她说的话。
“余生只能靠着一台呼吸机苟延残喘,在无尽的黑暗里,没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那根本不能叫作活着,也不是我的人生。如果我今天答应你靠着这种方式活下去,在未来漫长岁月里,在我只能靠听觉感受外界时,或许你的一声叹气就能让我绝望。更何况我当初想要带你出来的初心就是帮你摆脱当下的泥潭,难道你要让我亲手把你又拉进另一个更深的泥潭里吗?米蓝,我很爱你,非常爱你,但我首先得是我自己,希望你可以理解我。”
原嘉树说这话时目光无比的坚定,她当时被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有深深地绝望。
一直到回国后她独自一人离开,她也再没说过一句话。
原嘉树想要她的理解,那他想过她的感受吗?
这跟亲眼看着爱人去死有什么区别?
而原嘉树更狠心的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她的意见和想法,一次都没有。
所以他当初表白时所谓的坦诚,就已经把自己定义成了将死之人。
他早就认定了他人生结局的走向,所以他无需再过问别人的想法。
泪水不知道第几次滑下,米蓝眼神空洞地望着一片漆黑中的天花板,连脾气都被磨尽,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大概是快到晚饭了,门又一次被敲响,只是这次还有一个她没想到的声音。
“米蓝!是我,开门。”
米蓝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门口的方向,心中大概猜到是米行云和艾茗叫舒昱来的。
“抱歉让你白走一趟,但是我现在没心情见人。”米蓝翻了个身,缩到了墙角里。
“行。”舒昱说完就走,米蓝虽有些诧异,但也没多在意。
等到她恢复好后就会去找舒昱道歉,她和舒昱的关系,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破裂。
可到底要多久才能恢复好,米蓝心底有些绝望。
她甚至觉得,她大概要一辈子活在那个人的阴影下了。
是,她现在连他的名字都不敢在心底念出。
这三个字每在脑海中闪过一次,都是往血淋淋的伤口上撒盐。
在这之前米蓝从来没有想过她这样的人,有一天也会被一个人折磨成这副狼狈样子。
窗户处突然传出的动静打断了米蓝的思绪,米蓝蹙眉缓缓坐起身。下一秒,玻璃被敲得粉碎——舒昱竟然爬着梯子把她房间的窗户敲碎闯了进来。
“你……”米蓝被惊得说不出话,呆愣在床上看着跳进来的舒昱。
舒昱没搭腔,转头将封死的窗帘拉开去开了灯,终于有了光亮后她环顾了一圈房间,只在床头柜看见了一瓶大概只喝了几口的水。
她又看了眼被光刺得睁不开眼的米蓝,原本刚才燃起的熊熊怒火此刻又被无奈和心疼压了过去。
她转身去开门,接过了艾茗提前准备好的晚饭后开口安抚:“叔叔阿姨你们放心,都交给我吧。”
艾茗虽仍有些不放心,但还是点头跟米行云先下了楼。
舒昱把房间门关上,拎着晚饭放到了米蓝面前,语气忍不住阴阳怪气:“续个命吧,不然比你那男朋友死得早不被他笑死?”
米蓝忍不住蹙眉,心里仍旧在逃避这件事情。
她重新躺下背过了身,从舒昱刚才一句话就能知道,那个混蛋一定已经跟米行云和艾茗打过招呼了。
“你让我自己待会儿吧,我好了后就会去找你的。”米蓝淡淡道。
舒昱搬了张椅子在床前,双手抱臂翘起二郎腿往那一坐,摆明了就是不给米蓝这个机会。
“当初你琴被砸时就现在这副死样子,约你见面也不出来,消息也不回,等到再次见面时就完全变了个人,后来直到我们去了家音乐餐厅你才告诉我琴被砸了。”舒昱喋喋不休地说着,“你这是想故技重施了?等你现在这男朋友坟头草三米高了再告诉我你有个已故男友是吗?就你现在这样,我真不知道我要是继续坐以待毙到时候究竟是你亲自告诉我还是在参加你葬礼时由你妈妈告诉我。”
米蓝背对舒昱听着她的满腔怒火,始终一言不发。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舒昱说话和她一样难听她早就知道。
可从小到大,她从来,从来没有一次,会被舒昱的话刺得如此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