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无奈起来:“拜托,这个时候就不要秀恩爱了。”
“哈哈,抱歉抱歉。”原嘉树笑得更加灿烂,“她说的没错,如果真的有想要努力的目标的话还是尽早去努力会比较好。至于你担心的点可以宽心了,她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不会放在心上的。如果不放心的话等她等会儿过来你可以亲自问她。”
是这样吗……
我还是有些担心,但也听了原嘉树的话,一直待在病房等待米蓝考完试回来。
我百无聊赖地看着原嘉树被隔壁病房的小孩缠着要原嘉树给他放烟花,自从上次原嘉树说什么海底烟花后这孩子便一直念念不忘。
我嫌小屁孩吵,哄着骗着将他带出了病房,却在刚出门时听到了身后一声尖锐的瓷器破碎的声音。
我惊恐回头,床头柜上的花瓶碎了,蓝色的花瓣散落一地。
上一秒还好好的原嘉树,在我眼前倒了下去。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叫来的医生,整个人慌得不行。
不知为何,我有很强烈的预感。
原嘉树这次,是真的危险了。
我猛得想起米蓝,立马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她,结果十几个电话下来米蓝一个没接。
原嘉树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他望向我,似乎在向我求助。
我几乎是立刻就懂了他的意思,连忙趴在他身边再三保证:“你一定要撑住!我现在就去叫米蓝来,求你一定要撑住,米蓝马上就来了!”
我近乎疯狂地往外冲,在电梯门开时看见米蓝的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拉起她的手就赶回病房。
她大概也感觉到了那种不祥的预感,好几次差点跌倒,脸色白得不像话。
进病房的一瞬间,一道亮色划破黑暗,随后在夜空中绽放开来。
紧接着越来越多道的烟花升空,绽放,在窗外的天空掀起了一阵蓝色的流星雨。
心电监测仪的警报声像是死神做出了审判,周围的医生往后散去,无声地将判决书交给了米蓝。
我看着米蓝扑跪在了病床前紧紧地握住了原嘉树的手,竭力想要抑制住自己的哭声,嘴里不断重复着我回来了我回来了的。
都说人死后最后消失的是听觉。
我想,原嘉树应该也算等到了他心爱的女孩。
再次见到米蓝,是在原嘉树的追悼会上,我没有想到我也在受邀人之中。
我远远地望着米蓝,她面色憔悴不堪,精致面容上唯一的色彩全部落在她的眼角,那拼命压抑住的,像血一般的红色。
整场追悼会上米蓝到最后也没有哭。
离开时,我将特意带过来的那束蓝色花束献上后便打算离开,不料她却将我叫住。
她欲言又止几次,神情有些木讷。
“这段时间以来,我和他都非常地感谢你。”米蓝声音略带些哽咽,然后拿出了一个信封给我,“就当是我和他的一点谢意吧,这笔钱应该够你去国外留学了。学校什么的我已经打点好了,你到时候直接去就行。”
我有些受宠若惊,迟疑地看着她:“为什么……”
“大概是我也想像他一样,尽我所能地去帮一些人吧。我能看出你是想当医生的,就当给自己一次机会吧。”她这样说。
我迟疑了会儿,接下了信封,郑重地道了谢。
也不知道我接受她的帮助,会不会也让她的心好受些。
出国留学后我整天忙得焦头烂额,但这种忙和医院里的忙不一样。
这是一种幸福的忙碌。
我大概比想象中还是要稍强一些,学业成绩也勉强还行。
偶尔空闲时,我会特意去看看米蓝的近况。
可事实上,除了朋友圈,我根本无从得知。
自从原嘉树走后,她的朋友圈便再也没有更新,直到春节时,她发了一张星空,定位在捷里别尔卡。
-烟花飞雪和极光,今年的捷里别尔卡什么都没有。
我试探性地给她发了一条新年快乐的消息,她很快就回复了我。
我们闲聊了几句,她现在在纽约的伊斯曼音乐学院念书,放寒假后一个人出去玩了会儿,昨天刚从埃及落地摩尔曼斯克。
我大概能猜到这些地方于她的意义,只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
多年后的一天,我偶然听到了一首旋律很熟悉的音乐,我问朋友这是什么曲子,她很兴奋地告诉我这是她现在最喜欢的小提琴家的新作。
我心中顿时有了个猜想,追问她这个小提琴家是谁。
“Lu。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她的曲风和Elvis有点像!虽然她现在刚成名没多久,但我有预感,她以后可能成就甚至能超过Elvis!”
我连忙拽过耳机放入耳内。
绝对没有错,这就是米蓝和原嘉树当初谱的那首曲子。
我看向了这首曲名,心中顿时一沉,曾经那些麻木和伤痛又密密麻麻地席卷了我。
《七月雪》
七月本无雪,海都的七月更不会有雪。可自那年后,米蓝人生里的每个七月,大概都有一场永不消融的大雪。
我去搜索了一下伊斯曼音乐学院,视频少得可怜,但在其中一个最新发布的视频里,我看到了一面名人墙。
在一片欧美人里,我一下就看到了原嘉树和米蓝的照片。
他们俩的照片紧挨着,连画像的方向都是朝向对方。
就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是一对似的。
:=
我忍不住扬起了嘴角,还挺符合他们俩风格的。
自这之后我便一直关注着米蓝的动向,出了什么曲子,又去哪里巡演等等等等,身边朋友都要以为我在追星。
我听着她的曲子,心情异常的沉重。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走出来。
原嘉树之前总说,忧郁和眼泪一点也不适合米蓝。
可到底这些东西最终还是深深地刻在了米蓝的身上,甚至成了她的灵感。
她在最新的后记中提到过,痛苦和思念就是她的灵感来源。
对此我十分地担心,可又无能为力。
时间并不会抹平一切伤痛,只是会让人习惯伤痛的存在。
米蓝的性格太过执拗,她甚至把这种痛苦当成了精神寄托。
我有些气急。
原嘉树要是看见了,大概拼了命地也想活过来吧。
这日后我厚着脸皮开始每天跟她分享一些开心的事,起初她只会简单地回应几句,大概过了大半年,她才慢慢地开始也会和我分享一些开心的事。
不知道在多久后的一天,她突然发了一段音频给我。
我打开听了起来,突然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次黄昏。
那天米蓝又带着原嘉树趁着饭后散步溜出去玩,我被迫当恶人去将这对鸳鸯抓回来。
我赶到时,他们俩正在讨论黄昏。
米蓝问他为什么黄昏明明是暖色调,但总给人一种悲伤的氛围。
原嘉树思考一会后拉着米蓝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心口。
“颜色带给人的感觉来自内心。就像蓝色虽然是冷色调,却总是能让我感到亲切温暖。”
“因为,我的心也是蓝色的。”
我轻轻一笑,摘下了耳机。
这首歌,就像一整片蓝色的夕阳般。
原嘉树,你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