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力无声无息地弥漫在温暖的空气里,缠绕在两人胶着的视线中,不断溶解、分散,直至让二人都喘不过气。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炉火的微光在他们脸上静静流淌,窗外沙沙的雨声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南时禾陷在他深邃温柔的目光里,几乎要沉溺下去。
魏云亭的视线在她泛着红晕的脸颊上流连,缓缓滑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翕动的鼻翼,最后停留在她近在咫尺,又带着睡后湿润的唇瓣上。
他的喉结似乎无声地滚动了一下,环在她肩背的手臂也几不可察地收拢了半分,让两人贴得更近。
这一切,仿佛靠近一个近乎无声的邀约,一个即将点燃引线的信号,在这之间爆炸。
暧昧的气氛令人窒息,寂静似乎快要便一触即燃,终于突破临界点时——
“咕噜噜……”
一阵清晰而绵长的腹鸣声,突兀地从南时禾的腹部传了出来,打破了这几乎要凝固的浓稠空气。
二人都是一顿。
刚刚的粉红泡泡更是碎成了渣。
南时禾猛地倒吸一口气,瞬间从那种迷离的氛围中惊醒,羞窘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南时禾觉得自己尴尬到没边了,似乎要将牙关都咬碎了,她下意识地想缩回身体,手遮住了自己的脸,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魏云亭显然也听到,不过男人先是一怔,随即那深邃眼底的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扩大,最终化为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从胸腔深处震荡出来。
那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松和宠溺,驱散了刚才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暧昧,却带来另一种更温暖、更接地气的亲密感。
他非但没有松开环着她的手臂,反而带着笑意,低头在她因羞窘而发烫的额角轻轻蹭了一下,声音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
“看来……我们需要向上帝祷告,祈求约翰夫妻快点回来。”
南时禾撇撇嘴,双手按住自己的肚子,默默转过头去,没说话。
随即女人将滚烫的脸,深深埋进自己肩膀的衣料里,哪怕是这样,都好像能感受到他胸膛因笑声而产生的震动。
南时禾听着窗外沙沙的雨声,和壁炉余烬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羞恼之余,一种奇异又混合着甜蜜和安心的暖流,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
空旷的马路上,突兀地响起几声车鸣声。
壁炉前那令人心跳加速的尴尬余韵,被南时禾强行按捺下去不久,农舍厚重的木门就被推开了,带进一股裹挟着湿冷雨气的风。
南时禾一抬眼,终于看见老约翰夫妇风尘仆仆地回来。
老约翰脱着滴水的油布外套,花白的胡须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他手里拎着一个鼓囊囊的粗布袋子。
约翰太太紧随其后,一边拍打着羊毛披肩上的水汽,一边提着一个散发着诱人麦香的藤编面包篮。
南时禾看着篮子里的食物,不经咽了咽口水,却没直接表达出来。
不过还是被魏云亭发现,男人不做声,只是勾唇笑笑。
南时禾饿着肚子,倒是没注意到。
老约翰夫妻两个人身上,都带着室外清冽的寒意和雨水的潮湿气息。
如今一回来,倒是被屋内温暖的气息协和了不少。
南时禾坐在沙发旁,拘谨地看着这间农场的两位主人。
“这鬼天气,雨是没完没了了!”老约翰瓮声瓮气地抱怨着,将袋子放在门厅的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约翰夫人轻轻瞥了眼老约翰,没理他。
不一会,她便说道:“孩子们,带了点好东西回来。”
老约翰太太声音洪亮,带着驱散寒意的热情,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壁炉前。
看到南时禾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淡淡红晕,同时还有两人虽然已经分开坐着,但毯子却依旧堆叠在一起时,眼睛不禁眯眯。
年过半百的她清晰的捕捉到,这份空气中残留的某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氛围。
她笑笑,和老约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布满皱纹的脸上同时绽开了极其慈祥、而了然的笑容,两个过来人的笑容里似乎充满了理解与支持。
老约翰夫人随便说了几句,便仿佛没看见任何异样,径直走向厨房区域,开始做饭。
从刚刚起,一直坐立难安的南时禾,此时仿佛找到了什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紧忙过去开始帮忙。
魏云亭见状,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不过也是缓步上前踏入厨房,开始试图找点事情干。
察觉到魏云亭的动作,南时禾虎躯一震,僵硬地站直了身子,突兀地转过头去,打算离开。
不过,突然间南时禾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牢牢地定在了魏云亭的嘴唇上。
刚刚脑子乱,一直没注意,如今冷静下来,便发现十分显眼。
南时禾带着几分疑惑,内心默默猜想着,发现了一件事。
魏云亭的嘴唇,好像微微有些发肿。
第42章 下唇勾火。
南时禾眉毛皱皱,心里涌出了一丝奇怪的感觉,却像股抓不住的风,没一会儿便飞走,找不到一点头绪。
她想了一会,发现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又刚好约翰夫人叫她去帮忙,一来二去她也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了。
狭小的厨房一瞬间便热闹了不少,老式的铸铁炉灶占据了角落,此刻正散发着稳定的暖意,炉灶上的大搪瓷水壶发出轻微的嗡鸣。
厚重的木制操作台,擦得发亮的铜锅挂在墙上,窗台上放着几盆郁郁葱葱的香草,衬得这里生活气息更足。
四个人在狭小的厨房内自然会有些拥挤,不免会有一些肢体接触,南时禾努力地缩紧了身子,却还是偶尔在行走间碰到魏云亭的手臂。
每逢此时,她便会跟受了惊的小鸟一样警觉,可反观魏云亭……
南时禾就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毕竟魏云亭的表情就像在说没什么。
心里一这么想,南时禾表情就难免失落,垂下眼睛眨了眨,便又忙了起来。
约翰夫人在此刻担任了总指挥,麻利地系上围裙,开始处理刚买回来的火腿,老约翰则熟练的生起炉灶上另一个小灶眼,准备煮点什么。
“魏,小伙子,帮个忙,”老约翰太太递给魏云亭一盆刚洗好的土豆和一把小刀,“把这些皮削了,不用太精细,我们烤着吃。”
魏云亭也没说话,点点头,撸起袖子就是干。
不过等接过土豆和小刀时,魏云亭突然犯了难。
平时里不论做什么都仅仅有条的精英人士,如今面对一堆圆滚滚又带着湿润泥土的土豆,又看了眼手中不太锋利的小刀,突然皱起了眉头,努力尝试,可动作依旧有些笨拙而生疏。
魏云亭眉眼间形成深深的沟壑,试图模仿老约翰如今利落的手法,结果不是削得太厚,带走了大块土豆肉,就是削得太浅,留下斑驳残存的皮。
甚至一个土豆在他手中打滑,差点滚到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指尖和昂贵的深色T恤袖口都不可避免地蹭上了泥点和湿漉漉的土豆淀粉。
魏云亭:“……”
他顿了顿,默默放下。
另一边的南时禾被安排去布置餐桌和拌一份简单的沙拉,这份工作没什么难度,南时禾做的也算得心应手,丝毫没注意到旁边魏云亭的窘迫。
厨房里温热,南时禾又拿出新鲜的蔬菜开始清洗,旁边还时不时传来老约翰夫妻带着浓厚口音的交谈声,声音与水花声交织缠绕,充满了浓重的生活气息。
*
忙碌了一个小时,这顿饭菜才终于做好。
晚餐时,南时禾有些拘谨地坐下,咽了咽口水,扫视了眼餐桌,想了想还是别主动说话了。
反观另一边的魏云亭,神情自若,没有一点不适应,还时不时和老约翰夫妻二人交谈,好不自在。
南时禾又张张嘴,还是没说出一句话,内心疯狂感叹。
这就是强者吗……她愿赌服输。
然后开始安安静静地吃饭。
南时禾刚把一块烤土豆送进嘴里,刚嚼了两下,便听老约翰夫人静静提问:
“天色也不早了,你们两个打算在这住一夜吗?”
她这么一说,南时禾倒是来了精神,轻轻抬起头来,眼睛里透露出几分疑惑,随即便开始内心思考。
这么想来,她还没问我魏云亭要不要住下。
什么决定都是他做好了,自己照做就好。
南时禾这么想着,心思就飘到了天边,连瞳色都忍不住暗淡了几分。
魏云亭看着她如今的神情,微微一笑,挑了挑眉,清冷的声音响起道:“女士优先。”
突然被点了一句,南时禾猛然惊醒,头都连带着抬高了几分,一脸懵逼。
老约翰夫妻的视线都统一落在南时禾脸上,还露出了近乎慈祥的微笑,静静等着她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