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哭得他头疼,刘全安大吼一声,“好啦!”
吴氏方停下口中责怪。
“你听好了,手底下的就钱估计留不住了,家中那些还好,放在柜坊的钱保不住了。公子暂时放过他必定是有所图谋,他还用得着我,一时间不会怎么样的。”
“难道要替公子做事了?”吴氏问道,“那夫人那边,她那么恨……”
“现在保住性命最重要。”刘全安苦笑,不投向公子,立马就是个死,跟着公子或许还可以有一线生机,“你记住了,我和大姐儿就留在辽州,我在藜州有一商贾好友,他早前提过他有一儿子和巧儿年纪相仿,有结两家之好的念头,我改日就写一封书信回他,开春了就将巧儿嫁过去。”
他停顿了一下,“他为人正直,养出的儿子定也是不错的,巧儿嫁到那样的人家不会受委屈。你也跟着过去,我给你写了和离书,你就说身体不好去那儿养身子。”
吴氏呆楞住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她以为二十余年,她和刘全安只剩下亲人之间的情感。
吴氏摇摇头,说道,“我不走,巧儿能照顾好自己,我不是离不开你,我是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留下大姐儿一人在辽州。我留下公子也放心些,照你说的,公子不是没有本事的人,不到最后,谁知道结果会是怎么样的。”
她原本就是荣亲王府一个小小的家生子,性子直不会来事,不受主子待见,好在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刘全安护着,勉强过得下去。
刘全安一步步得到主子的赏识,渐渐爬了上去,她们的日子也越过越好,辽州那么多年,她过得日子好得不能再好。
她满足了。
刘全安握住她的手,看着一起长大的妻子,头顶藏不住的白发。
他已经许久不曾好好握住妻子的手。
……
第38章 鞭炮
天蒙蒙亮,庄子里此起彼伏的炮竹声吵醒了熟睡的人儿。
南星翻了个身,嘴里都嘟囔嘟囔的,半开着眼,见窗外面蒙蒙亮,长腿一跨,搭在谢景恒的腿上,头在他的肩上蹭了蹭。
“大早上的谁放炮竹啊——”
谢景恒将她的腿往下挪了一下,垂眼看着身上的人,脸颊睡得红彤彤的,睫毛长长的像把小扇子,鼻尖秀气,被吵醒不悦,嘴角鼓起一些。
心一软,低头偷香。
手掌盖在她的耳朵上,隔绝外面的噪音。
怎耐外面的鞭炮声有愈发激烈的态势,想睡懒觉也睡不成了。
南星睁开双眼,入目,公子一张帅气的脸就在面前,起床气都消了几分,南星凑上去,吻了一下他的唇,语气中带着撒娇的意味。
“今天也不是过年啊,怎么一大早的就放鞭炮。”
“今天是除夕,庄子里的人今早要开始拜神。”谢景恒揉了一下她的腰,他日日早起,克己复礼,勤恳念书,十几年第一次有了贪念温暖,想睡懒觉的念头。
谢景恒摸摸自己的眉心,无奈地笑了。
古人常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他颇为不屑,以为不过是意志不够坚定,现如今,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谢景恒抱着欲吻过去,南星扭脸避开了,触及他眼中的不悦。
她道,“没刷牙你不嫌弃吗?”
谢景恒咬了一下她的唇,“不嫌。”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天亮了些,起床洗漱。
北方天冷,天气干燥,条件简陋,不能就日日洗澡洗头,昨晚她特意烧了一大锅水,好好洗了个头。
发丝散落,几乎垂到腰间,刚洗过的头发蓬松垂顺,时间长了,南星学会了梳好看的发髻。谢景恒站在她身后,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子中的南星,专注而认真,南星被看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谢景恒拿起桌边的梳子,一下一下梳她的头发。
“公子会梳头吗?”
“不会,见过你梳。”
谢景恒学习能力十分强,见过几次南星梳头,费了点功夫给她梳了一个还不错的发髻。
南星看着镜子中的谢景恒,问道,“公子以后还会给其他人梳头吗?”
谢景恒没有说话,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地回答,“不会。”
南星得到她地这个答案,心中既甜蜜又酸涩,明知道处于这个时代的勋贵公子,从一而终无异于痴心说梦,但是她依旧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她相信他说的是实话,谢景恒平时鲜少会许下承诺,但是一旦他说了,他会全力做到。
谢景恒没有哄她,他认真想过,他不是一个情感丰富的人,甚至于有些薄情,他本就六亲缘薄,生母早早离世,记忆少得可怜,父亲聊胜于无的亲情他从来不期望,祖父母先后离世。
世上他在意的人本就不多,既然南星不愿意,他便不去做。
谢景恒插了一根木簪子到她的发髻上,南星眼前一亮。
怎么看着这么熟悉。
她拔下头上的发簪,和她在永顺柜坊当掉的那一根发髻及其相似,但簪子上刻的不是腊梅,而是莲藕和荷花。
她回头,笑眼盈盈地看着他,惊喜地问,“送给我的?”
谢景恒点头,食指勾起,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好好保管,别弄丢了,也别再当掉了。”
“哦。”她有些心虚地应了一声,“你没跟我说那么贵,原来的那支呢?”
那天之后,刘管事往他们这里送了几箱东西,她猜谢景恒将事情都处理好了,永顺柜坊的伙计也换人了,田七说是身体突发急病,回老家养身体了,以后都不会再回来。
当初他送的簪子她挺喜欢的,不然不会天天戴着。
当了,原本只是想能和永顺柜坊的老板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挖出点什么东西,到时候再赎回来就好了。
“你丢掉了东西,丢了就丢了。”
南星回头刚想反驳那么贵的东西,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触及公子几分幽怨的目光,南星有些心虚,赶紧低下头。
三百多两银子呢!
南星想想就肉疼,足够她安安稳稳省吃俭用过一辈子了。
“公子,我们家乡过年有包红包的习俗,寓意着下一年顺顺利利、平安喜乐。长辈会给小辈红包,男子也会给喜欢的人包红包,上级也会给下级发红包。红包越大越好,送红包和收红包的人,新一年的运气也会更好。”
南星偷偷瞄着他的反应,谢景恒面上没有什么变化,“是吗?我不太清楚这些习俗。”
此话一处,南星立马愧疚心起。
谢景恒爹不疼娘不爱的,从小就和杜衡两人待在庄子上,估计已经好多年没有好好过过春节了。
她真没有眼色,提及这事儿。
杜衡难得进了厨房,正在烧水煮早饭,让他们等一等,不忘说不要嫌弃他的手艺。
杜衡热了饼子,煮了羊肉汤的,辽州的羊肉最为鲜美,不需要其他的佐料,只需加一点盐就鲜美无比,倒是不担心他会搞砸。
两人无所事事,拿出谢景恒的对*联就要贴。
之前刘管事也送了对联过来,不过经过那次事情之后,南星见到刘管事送过来的东西就膈应,谢景恒重新写了对联。
南星拿起对联,谢景恒写的字苍劲有力,笔走龙蛇。要是放在现代,他一手字必定十分值钱。
转眼就到年了,时间过得真快,他们到辽州已过了月余,明天就是新年了。
自从那日她被绑走了,兴许是谢景恒手头上的事情完成得差不多了,不再早出晚归,一天多数的时间都待在家中。
那晚吵架后说开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亲近了许多,但南星始终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纸,似乎薄得近乎透明,却是异常坚固。
谢景恒搬来了梯子,南星举着涂好浆糊的对联,兴致冲冲地就要爬上梯子。
“等一等。”谢景恒拦住她,“你在下面扶住梯子,我来贴。”
“你腿脚不好。”南星直接说道,“万一不小心摔下来怎么吧,爬梯子我在行,小时候我经常爬几层楼高的树木,我们那儿,没有人比我爬树更厉害。”
南星见谢景恒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立马噤声。
她说错话了。
他嘴上不说,心底肯定还是介意腿疾。
谢景恒笑了一下,开玩笑道,“难怪是属猴的,爬树谁比得过你。”
一句话化解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南星一手拿着对联,一手攀着梯子,手脚麻利地贴好对联。
“公子,你看看贴正了没有?”
“往左边一点——”
“好没有?”
“过了,再往右边挪一点。”
“好了。”
“下来的时候小心,别踩空了。”谢景恒站在下面,担心她摔了。
南星插着腰站在大门前,满意地欣赏着自己贴的对联。
贴的真好,毫厘不差,当然,公子写的字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