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暄夏留意着他的神色细微变化,期盼着他伸出援手。
面前没有镜子,不妨碍她恰当好处地示弱、扮无助。
当他愿意帮她抓虫子,当他的皮肤碰上她的皮肤,闻暄夏的心脏急跳了两下,真切的惊意与喜意从心房萌生。
取出小虫的全过程太快,闻暄夏无法立马判断这个插曲对叶见炽是否造成影响。
她必须要让叶见炽对今天的事、对她,留下更深的印象。
心思千回百转,闻暄夏口中道着谢,勇敢地扑向他。
谁让他的喉结长得那样诱人,还一上一下小幅度地在滚动,不就是在引她“犯罪”吗?
正如不后悔上个月“突然”地问叶见炽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闻暄夏也不后悔今天“突然”地凑近叶见炽并碰他的喉部。
甚至还有些遗憾,没有像之前做的某个清醒梦那样,触碰他喉结旁的褐红小痣。
闻暄夏拍拍自己的额头,手动停止关于那个绮丽梦境的联想回味。
连着充电线的手机发出铃音。
闻暄夏看到发起语音通话邀请的联系人是闻欣,脸上残存的笑意蒸发得一干二净。
铃音唱了许久,直到接近尾声,闻暄夏才坐起来接通,“喂?”
“姐姐,你怎么这么久才”
“我在做题备考,没空成天盯着手机。”
闻暄夏打断了继妹和上次打来电话时如出一辙的娇嗔抱怨。
“接电话”被噎在另一头的闻欣的嘴里。
“……姐姐你好用功哦。”闻欣提高了音量,“不过你一个人在外边,没有人督促,每天学不学习啊,咱们做家人的,也不知道呢。”
闻暄夏用食指卷玩发尾,“你放心,我的学业,我自己会上心。”
“再怎么学,为人子女的,都该多回家陪陪长辈吧。”
“姐姐你现在又没工作,随时都可以回羊州,可你都好久没回来了呢。”
来了,又来了,绿茶味都要顺着电磁波呛过来了。
这两句话肯定不只是说给她听的,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闻辉建此时必然在闻欣的旁边。
“我两个月前刚回去了。但是——”闻暄夏拿捏着腔调,比继妹更温言软语,“感觉妹妹你好像不太愿意我回去呢,我在家的时候,你经常……”
“是你的错觉吧,我很盼望姐姐你在家呢。”闻欣接得有些急。
“这样啊。我算算啊,从青连往返羊州,一趟大概六百。”
“那妹妹你等会儿给我转六百元,用实际行动支持我回家吧。”
闻暄夏柔柔地笑,“毕竟姐姐我现在没工作,没什么钱用于长途交通支出。”
“……姐姐说笑了,我也没工作,也没什么钱啊。”
闻暄夏听到闻欣那端闻辉建模糊的说话声,似乎夹杂着郭民琴的嗓音。
一小阵不清晰的响动后,听筒里传来闻辉建的声音:“夏夏啊,吃晚饭了吗?”
“吃了。”
闻辉建换了个安静的空间,“大后天如果你没什么事,回家住几天吧。”
“家里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重要的事倒不算,就是,这不郭阿姨五十岁生日快到了。”
闻辉建小声,“听说欣欣琢磨一个多月,给郭阿姨做了件旗袍,同样是晚辈,你看……大后天,起码送束花什么的表达心意呗。”
“然后晚上我们全家人团团圆圆吃个饭。”
内容听起来过于无语,以至于闻暄夏无声地冷笑着,瞳孔里是失望,是嫌恶。
郭民琴过生日她就得大老远回去陪着吃饭?郭民琴是她亲妈吗?她为什么要对这个没养育过她的女人表达心意?
闻暄夏嘲弄地问:“你准备送郭阿姨什么表达心意呢?”
“送她辆小的新能源车。”闻辉建今晚喝了点酒,听不出女儿的阴阳怪气,“她年初就提过了。欣欣说你郭阿姨挺想要辆车,方便她出门干活嗝——或者去商场买生活用品什么的。”
闻暄夏“呵呵”两声,“你可对郭阿姨可真大方。”
在闻暄夏的记忆里,闻辉建从来没有专门为他的发妻,她的亲妈冼菁专门庆祝过生日。
别说买一辆车了,他连一束花都没有给她妈妈买过。
闻辉建是真的醉意侵脑,难得女儿没这么快挂电话,糊涂地想跟女儿聊他自以为是的家常:“阿琴欣欣她们看中的是另一款,要十四万多。我觉得太贵,功能过剩,订了现在这款小一点的、实用一点的,六七万搞定。”
“选的颜色是广受女人欢迎的紫色,阿琴估计会中意。车这种东西,嗝——十几万和几万不一样都开在路上吗?夏夏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蓄满水的白池无法再容纳更多水,无声无息地溢出来。
闻暄夏不答反问:“你给妈妈买过车吗?”
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的闻辉建:“什……什么?”
“我说,”闻暄夏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你闻辉建有给义无反顾和你结婚,和你生活十五年的冼菁买过车吗?”
第31章 一如既往地周全得体。
著/奎奎因因
“你闻辉建有给义无反顾和你结婚,和你生活十五年的冼菁买过车吗?”
“这……我、我当年的收入不如你妈妈高,她想要可以自己买。当时她应该不需要用到汽车……”
“妈妈上班的地方很近吗?怎么就不需要用到汽车呢?”闻暄夏快要压不住自己的怒火了,“原来你也知道妈妈的收入比你高啊?”
“她的财产全部拱手给你,贡献给家庭。她生日的时候,你怎么没‘表达心意’呢?怎么连个汽车轮子都没给她买过呢?”
“……”
对面的人似乎失去了语言表达能力,传到闻暄夏这边听筒来的,只剩不明显的风声和呼吸声。
垃圾男,渣男,你心虚了吗?你也会感到愧疚吗?
呵呵。
没有期待就不会受伤害,一年复一年,闻暄夏对闻辉建早已经不剩一丝亲情。
抓住这个时机,她要用力地狠扎他几刀,最好再让他给她多爆点金币。
“还有,我很不理解,这些年,”闻暄夏故意发出抽噎,装出哭腔,“为什么你给闻欣的财物比给我这个亲生女儿还多?”
“没有,夏夏,你听我”
“我要看书了。”闻暄夏不想再听他说,按下挂断键,把手机切换到飞行模式。
成页成页的文字,被用不同颜色的笔,细致地标注或归类。
重要的部分,在草稿纸上抄写,再默读两次。
进入学习状态,对闻暄夏而言,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闻暄夏退出飞行模式再次打开微信,是第二天早上的事了。
列表里,最近联系人从上到下依次是大姨家表弟、闻辉建、韦翩絮、周茗恒。
闻暄夏挨个都看了、回复了,才点开和闻辉建的聊天窗口。
一共有八条消息,其中好几条超过五行,闻暄夏干脆地跳过,点开了夹在其间的转账。
数额只有10000元,比闻辉建给郭民琴买车的花销少得多,她实在生不出任何欣喜和感激的情绪。
但起码好过一分钱不发过来。
闻暄夏毫无心理负担地接收,果断退出和闻辉建的聊天框。
镜子里的脸基本恢复原来的良好状态,不凑近观察,很难看出鼻翼和上唇的些微红肿。
今天中午又可以见到叶见炽了。
在完成上午学习任务的前提下,闻暄夏花了几十分钟,化了个看起来仿佛没化的,放大了自身优点的妆。
如同叶见炽第一次上门那天,她穿着无袖睡衣加短睡裤,头发特意没梳得太整齐。
营造出一种随意的不用收拾也很美的错觉。
十一点四十九分,房间门被敲响。
“午饭做好了。”没到一秒,低磁的男声又传来,“今天你在家吃还是打包出去吃?”
“在家和你一起吃。”闻暄夏口中说着“来了”,麻利地打开房门。
一看见门外的高挑美男,闻暄夏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该说他们心有灵犀吗,今天叶见炽穿的上衣是深绿色,休闲裤是青棕色,和她身上的衣裤属于同个色系。
今天中午有道菜是莲藕焖猪蹄。
莲藕保留着爽脆,猪蹄软烂,是闻暄夏个人偏爱的口感。
闻暄夏连吃了两块大小合适的猪蹄,“猪蹄很入味哎,这得炖多久啊?”
“两个小时左右。”
闻暄夏夹了一块莲藕,“你今天岂不是老早得去买菜,比平常要早到我家?”
“还好。”
“我发现你很有做菜的天赋。”闻暄夏沾了油的唇瓣更显娇嫩饱满,“你现在的水准,和你第一次给我做饭的水准,简直是天壤之别。”
叶见炽持起汤勺,慢条斯理地盛汤。手指清瘦修长,如美玉雕的竹节。
“我也没想到我会做得这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