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暄夏忍俊不禁,“你真是不谦虚呢。虽然你在我心里,做家常菜的水平已经达到五星了。”
以为这位英俊家政会和上次一样,在她夸他厨艺好之后,向她提出涨日薪的要求。
但他居然没有提。
他仅仅是扬了扬眉,而后,几乎不发出声响地喝汤。
楼道里有人搬着重物往上走,走几步,歇息几秒,东西放到地上时,发出沉闷的哐哐声。
非常普通的中午,非常普通的吃饭场景,唯一不普通之处,可能在于她对面坐了他。
闻暄夏咀嚼着最后半口米饭,忽然有点疑心,那楼道里的重物是不是砸在了她的身体里。
胸腔内的某个地方,陷下去了一小处。
像前阵子青连暴雨时,地方新闻里说的塌方,土崩瓦解,坍塌倾泻。
在这个瞬间,她有些动摇。
在这个真实的世界,她抱着不单纯的目的,凭着不真实的手段接近他,会不会有一点卑劣……
叮咚——
门铃清脆地响了。
“我去开。”闻暄夏从椅子上起来,“刚好吃饱了。”
家门之外,是位三十岁左右的平刘海女士。
闻暄夏最近在乘坐电梯时,遇见过这位女士两三次,有点印象,她是同个单元的住户。
平刘海女士说,她姓皇甫,住在楼上的楼上,准备着手装修,想来参观参观闻暄夏的客厅和厨房。
“进来吧。”
“感谢漂亮妹妹!打扰你了。”
皇甫女士换上一次性拖鞋,跟着闻暄夏走出玄关。
“妹子你家好清新好漂亮,是找人做的整体设计吗?”
“不是,大部分是自己的想法。”
“太厉害了!这面电视墙是什么材质啊?”
“杏灰色的乳胶漆,五厘米石膏线粘的框架。”
“这搭配看起来很舒服,我得记下来。”
皇甫女士在手机备忘录敲着字,口中呢喃着“大件家具用白色”、“小件家具用橙色、棕色”、“地面通铺浅灰纹瓷砖”等。
大致看过客厅,邻居女士和闻暄夏移步向餐厅和厨房。
“这个顶到天花板的置物架是订做的吗?”
“是的。当时应该再做宽十来厘米。”
“现在这样也可以啊,摆些小盆栽小物件,又起到一点分隔两个厅的作用。”
“有时间我再添置些小摆件。”
“厨房用了玻璃推拉门,宽度是多少——”皇甫女士看到里边的景象,脱口而出,“你老公在洗餐具啊?不过你家水池好像做得矮了些?”
年轻男人背对着厨房入口,宽松中裤露出梨形肌肉的小腿,因为弯着腰,不贴身的布料也能隐约勾勒出臀部和背部的线条。
叶见炽可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呢。闻暄夏在心里暗笑。
不怪陌生女士误会,这样的场景确实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饭后她的丈夫在洗洗刷刷。
闻暄夏轻声“诶呀”,澄清给屋里的两个人听:“不是老公。”
“噢噢,不好意思啊。你们看起来……”皇甫女士留下引人遐想的话尾,神色有些促狭。
话题中心侧身看过来,问候初次见面的来客,“你好。”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打完招呼小幅度弯身继续工作。
闻暄夏看不出来他是否介意被这样猜测,是否介意被误会和她有暧昧关系,只知道他一如既往地周全得体。
“哎你好,打扰你们了。”皇甫女士很快被更感兴趣的方面吸引注意力,“妹子,台面是什么材质啊?”
闻暄夏记忆力不错,“石英石台面。清洗区……现在看确实矮了点儿,当时应该选高低台面的。”
当时没想到会请来一位高穷帅来她家里做饭嘛。
“你装橱柜这些有什么经验或建议吗?”
“橱柜用实木多层板,防潮性好;柜门不做拉手,简约且积灰少。”
……
又交流了一些关于房屋装修的事项,皇甫女士连连感谢,离开了闻暄夏家。
闻暄夏关好门,收整好拖鞋,边用湿巾擦手边走回屋内。
干完活的叶见炽坐在客厅,目光落在跟前的一叠资料上。
那是闻暄夏在论坛里找在读研究生买的,前年和大前年的专业科目真题。昨天她出门打印好,回来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你在看的是我的考研必刷题。”闻暄夏主动挑起话题,“有些题目还挺复杂的。”
“哪些题复杂?”
“这一面,有两道比较难的选择题。喏——”闻暄夏坐在叶见炽身旁,手指在纸面上点出题目的位置,“这道,和这道。”
她的满脑子似乎只有知识,不小心地,她光滑的手臂擦蹭过他的短袖袖口,上半身挨得很近。
道不明的香气涌进叶见炽的鼻腔,比莲花气艳一点,比玫瑰气清一点,像是自她的骨肉中漫出,余韵带着勾起的娇艳。
像狐狸爪尖轻勾的那么一下,惹人去追寻。
今天中午闻暄夏出房门前,叶见炽难得有些忐忑:接下来他们的关系肯定会有某种变化,他应该怎么应对?
他甚至有些纠结:如果她今天当面向他表白,他应该怎么回应?
谁知道,在接二连三的举动——尤其是在昨天下午那样对他之后,她今天仍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呵。
叶见炽的视线从她的葱白纤指扯开,拿起台面上的铅笔,“介意我在试卷上留痕迹么?”
“不介意,你有解题思路啊?”闻暄夏眨了眨眼。
叶见炽刷刷刷地在题号旁边的空白处,写下公式和两行短句。
看到叶见炽写第一个公式,闻暄夏已经理清所有选项。
为了多提供点情绪价值,等他写完,她才“恍然大悟”地出声:“明白了,原来是从这个角度切入。”
“你好厉害噢。开学才大三,你怎么会做得出考研的题啊?”
“提前自学了部分专业课。”
“自学都学得这样好,你真有学物理的天赋呢。”闻暄夏口吻崇拜。
叶见炽放下铅笔,眉目冷淡,“我能找到去年的真题,你要么?”
第32章 态度变化得有点明显。
“我能找到去年的真题,你要么?”
“要!到时候给你发感谢小红包。”
叶见炽对她说的发红包不置可否,从果篮里取了个沃柑,不紧不慢地剥皮。
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得劲儿。
情况不应该是目前这样,她不应该是说今天这些话。
……难不成他昨天根据多项论据推导出的结论不成立?难不成她不喜欢他?
牙齿咬破膜层,扎进沃柑软肉,汁水与残骸在口腔里迸开。
叶见炽眼眸半眯,黑睫低覆。
昨晚他的母亲和父亲都说,这批别人送来的沃柑很甜,他现在尝起来分明有明显的不能归类为“甜”的味道。
“我回房间书桌写题啦。”闻暄夏抱起散放在茶几的资料,“你慢慢吃噢。”
叶见炽无意识攥紧掌中剩余的几瓣果肉,“你——”
“啊?我怎么了?”闻暄夏保持着半转身的站姿,匀称的双腿白得晃眼。
叶见炽沉默片刻,“你没拿铅笔。”
“拿不拿都行,就放在客厅吧。”闻暄夏唇角弯弯。
“你——”
“什么?”
叶见炽耳廓有点热,嗓音仍旧冷,“今天傍晚去游泳吗?”
“游泳啊……”闻暄夏拖长尾调,像融化的蜂蜜在流淌。
没多久,“不去。”闻暄夏回答。
叶见炽:“哦。”
“我正处于生理期。”闻暄夏补充道,“不能游泳。”
叶见炽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嗯。”
“我要趁着有思路抓紧做题啦,byebye。”
窈窕的身影三两步走出了他的视野。
丢掉手中有些变形的最后两瓣果肉,叶见炽低“啧”了声,在中央空调制造出的冷气里,闭目独坐了大约一朵芍药花开的时间。
一墙之隔。
闻暄夏整理好经叶见炽提点的那两道题,又多做了一道考点类似的大题。
用专门的湿巾仔细地卸了脸上的薄妆,又用清水拭过皮肤,她戴着贴合的眼罩,舒服地平躺下来。
学习的时间过了,其他思绪就替换了上来。
闻暄夏不用细致复盘,都能感受到今天叶见炽的态度变化。
又是主动给她讲题,又是主动问她去不去游泳……
态度变化得有点明显啊。
说到聊游泳这事儿,上一次是她在吃午饭时问他,他怎么回应自己来着?
—“你今晚去体育中心游泳吗?”
—“不去。”
—“我办有体育中心的游泳卡,剩二十来次,可以请你一起游。”
—“我也办有卡。”
—“可以约着去游呀。有伴儿去会更有意思,好歹我们算认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