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暄夏伏在课桌上,拿后脑勺对着他。
第二天差不多的时间,周茗恒又督促闻暄夏,第三天同样,第四天……
闻暄夏实在是听烦了,第七天再次听到他“啰嗦”时,刻薄地怼他:“你知不知道你很烦?我学不学关你什么事?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对不起,但老师有交代,而且我是班长,”周茗恒清和的话语像春日的溪流,“想尽可能地帮助同学。”
“你去帮别的同学,别来管我。”闻暄夏丝毫不领情。
闻暄夏的音量有点高,附近的同学都看了过来,搞得她心情更是烦躁。
静思了几秒的周茗恒,从抽屉里取出前天买的一本书,放到闻暄夏的手边,“有时间可以看看这本书。”
“不看,拿走。”闻暄夏挥手把书推开,幅度没控制好,指甲不小心刮到他的脸。
刺痛让周茗恒轻嘶了一声。
闻暄夏是冷漠,不是冷血,误伤他的第一时间,把目光移了过去。
少年面庞如玉光洁,无斑无疤,而现在眼尾下方多了一道泛红的划痕。
“对不起。”闻暄夏心里有些愧疚无措。
“没关系的。”周茗恒扶正被碰歪的银色细框眼镜,唇角微弯,像温柔的吊桥,“收下我的书吧。”
……
这天,清早下起雨,闻暄夏没有去青连大学,留在自己的住处学习。
两个小区的工作人员前后脚发来交物业费的温馨提醒,闻暄夏靠着布艺沙发,在手机上很快把两份钱结了。
二十四岁的闻暄夏现在拥有两套房。
一套在从小生活的城市羊州,一百二十多平米。闻暄夏的母亲车祸逝世,闻暄夏本人、她父亲、她外公外婆都按比例分到遗产。在她十八岁那年,疼惜闻暄夏的外公外婆作主,把他们手中的份额让给了外孙女,自己又添了些钱,把这套房的归属权转到她名下。
第二套在念大学的城市青连,八十一平米。闻暄夏做了很多攻略,去年三月自己去买下的。父母允许闻暄夏十二岁起自由支配压岁钱,她不爱乱花钱,攒到去年,也有一笔不小的数字,加上大学兼职以及在教培机构拼搏赚的钱,足以全款支付。
闻暄夏的第二套房,也就是她现在的住处,只告诉了好朋友和外公外婆。尽管面积不大,但拥有地理位置好、房屋品质好、服务安保好等公认的优点,哪天她不想要了转手出去也很容易。
当前大环境经济形势不太好,但这套房没有贬值,才过了一年多,还小涨价了百分之几,并且将继续以超过大部分楼盘的趋势升值。
好友因此调侃她是同龄人中的小富婆,她都不用工作,第一套房的房租都够日常开销了。
可闻暄夏不是能心安理得地在该奋斗的年纪躺平的人。
她从衰败的教培机构出来,下决心要考研,便每天都在按计划学习备考。她的安全感几乎都来自于金钱,没有工作收入,其实逐渐产生了一些心理压力。
闻暄夏的专业素养和教学能力相当不错,“失业”的这半个月以来,陆续有以前辅导过的学生或学生家长主动联系,拜托她进行一对一教学。开出的时薪有两百元的,有三百元的,甚至还有接近四位数的。
经过一番综合考量,她接了一份周末的高中物理家教。占用不了多少备考时间,而且还有一定的巩固她要考的部分专业知识的效果。
闻暄夏刷到叶见炽最新的朋友圈动态:
最近不刮西北风,饿得准备去出卖身体了[撇嘴]
闻暄夏在下面评论:??
不确定叶见炽和继妹闻欣是不是微信好友,闻暄夏暂时不打算让闻欣知道她加上了叶见炽,很快把自己的评论删了。
怀着半真半假的戏谑,她戳开了私聊窗口,“你要出卖自己?多少钱一夜?”
应该挺唐突的,能引起他的关注了吧。
喝了半杯红豆牛奶,闻暄夏看到对面的回复“你谁?”,探出舌尖舔了舔湿润的唇。
闻暄夏:上周不小心拿错你的冰椰奶的人
闻暄夏:昨天拜托你帮捡项链的人
叶见炽:嗯
之后他就没有消息了,没有回答闻暄夏最初的调侃。
闻暄夏达到了刷一刷存在感的目的,明白一步登不上泰山的道理,淡定地做其它事。
生理期提前来了,闻暄夏的第八、第九、第十节 游泳课都没能去上,等她一个星期后再去补,同课的三个学员都是女性。叶见炽比她稍早几天补完了缺的节数。
闻暄夏以为至此没什么机会再见到叶见炽了。
不对,还有机会,她白天去青连大学备考,有一定的概率见到在青大读书的叶见炽。
只是闻暄夏没料到,下一次看到他的场景有点离谱。
青连大学第二食堂一般比较少人,闻暄夏见到有个窗口排起了反常的长队,心中纳罕:这么多人排,这饭菜得有多好吃呢。萌生探究欲的闻暄夏难得地从众了一次。
为了不浪费等待的时间,闻暄夏戴着入耳式耳机磨英语听力,所以她错过了排在前面和后面的女孩子们努力压低声音而难掩兴奋的议论。
第二段长对话的问题没听完,闻暄夏排到了窗口前。她摘下两边的耳机,垂挂在脖子上,拿起不锈钢餐盘,递给里面的工作人员。
“要青椒鸡肉、番茄肉丸,还有——白菜,”闻暄夏的目光随意地从菜式往上移,“扫码支……”后面的“付”字卡在喉咙。
微挺的眉骨,深浓的眉宇,前窄后宽的双眼皮,偏狭长的冷艳凤眼。
对上他的眸仁,像毫无防备地坠进缀满繁星的夜空。
这……不是叶见炽吗?
闻暄夏十分肯定这位工作人员就是他。口罩虽然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但露出的上半张脸是万里难挑一的好看,而且单边耳垂缀着他标志性的黑钻耳钉——更可能是仿造的黑色人工宝石,毕竟他都来勤工俭学了,怎么可能买得起昂贵的黑钻。
闻暄夏没有贸然地打招呼,一来他和自己还不熟,微信上都对她爱答不理,现实里估计更冷淡;二来当前环境吵闹,他工作忙碌,不是搭话的好时机。
扫码付好款,闻暄夏接过餐盘,“谢谢。”
叶见炽没回应,也没看她,眉目清漠,在等待下一位“顾客”点餐。
闻暄夏在就餐区找了个空位坐下吃饭,米饭不够香软,菜的味道中规中矩,还不如同个食堂里她常吃的窗口的饭菜好吃。
她看了看那个只排了五六个人的窗口,再看了看叶见炽所在的窗口,这会儿的排队的人更多了,队伍都拐了个弯。
先前怎么就没发现呢,队伍里大部分都是女孩子……
第6章 发现她伸出的手抓着男人。……
闻暄夏实在是惊奇,排队买个饭,对上的窗口分餐人员竟然是叶见炽。
这难道就是他自己所谓的“卖身”吗?
回到自习室,闻暄夏点进叶见炽的朋友圈,发现关于卖身的那条动态不见了,不知道他是删了,还是设置了可见范围。
星期六早上,闻暄夏按约定来到青城市富人区的其中一户人家,给户主的儿子补物理。
“闻老师好!”一米八左右的少年站在玄关等闻暄夏换好鞋,“跟我去书房吧。”
这是闻暄夏第二次给宋耿辛补课。她省去寒暄,直接进入正题:“上周布置的巩固练习,做得出来吗?”
“选择题全部都做了,两道大题好难啊,只写得出部分。”宋耿辛边回答边摆好椅子,“闻老师请坐。”
“给我检查。”闻暄夏伸手。
宋耿辛翻遍书桌上的资料堆,没找到作业纸,一拍脑袋,“好像在我房间里,我马上去拿。”
“你等一会儿!书房里的书随便看!”跑远的小主人留下的话。
闻暄夏松缓脊背,靠在软度适宜的椅背上。书桌凌乱叠着的几本书里,最下面的是《短暂的昨天与今天》。
与周茗恒高一时借给她的书,同名同版本。
彼时闻暄夏在周茗恒的又一次关照时,不耐烦地推开他递来的东西,误伤了他眼角附近的皮肤。闻暄夏愧疚地道了歉,周茗恒不在意脸上的伤,神色温和地让她收下他的书。
不上课的星期天,闻暄夏午睡醒来,翻开这本书。文字相当浅显易读,像是年龄相仿的朋友友好地与她交流。一个下午她阅读了大半。
斗转星移,昨天已经是现实,一直在过去。逃避不仅可耻而且没用。明天还没有到来,把握今天的每一分每一秒,才不会让无论是天上的还是身边的爱她的人失望。
自己的人生只能自己负责,闻暄夏的心境从此转变了不少。高中生的正途是读书学习,她还算及时地回头,一步一步地追赶优秀的同学们。
闻暄夏的性格不太好,任性过,骄横过,摆烂过。初二下学期时,她所在的班级换了一个男的数学老师。他是她继母郭民琴的弟弟,闻暄夏讨厌郭民琴,讨厌看到他和郭民琴有四分像的脸,连带着讨厌数学课。不抬眼不听课不做题,数学成绩自然一落千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