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秋娘道：“像娘，像爹啊。”
王三娘戳了戳她的脑袋，道：“我跟你爹可没有这么坏。”
杜秋娘撇了撇嘴道：“那就是像爷爷，像姥姥。”
王三娘听到她说“姥姥”这两个字，心里顿时难过起来，刚断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把杜秋娘吓了一跳。
“娘，你怎么了？”
“娘只是想到你姥姥了，哎，也不知道她老人家去了哪儿。”想起往事，王三娘眼神空洞起来。
杜秋娘只知道她姥姥在她娘小时候就离家出走了，关于她娘的娘家那里其他人，也从未听她娘说过。就是别人问，她娘也只是不答。
上辈子她都没有发觉哪里不对，这辈子想想，娘没有娘家人做靠山，这才被杜周氏欺负地那么惨吧。
可上辈子到她死，她姥姥也没出现过，她外婆家人更是一个也无。
只能安慰她娘道：“等咱们过上了好日子，说不定姥姥就回来了。”
王三娘点了点头，擦干了眼泪，道：“嗯，借你吉言。咱们赶紧把布料弄出来，赶紧过上好日子！”
“娘，你过来。”杜秋娘笑得神神秘秘，手指将盒子里前两日做出来的小桃花儿拿了出来，这花只有一截手指骨儿那么小，是杜秋娘用剩余的废布料做的，虽是小了些，却也好看。
王三娘凑过去，冷不丁地被插了一朵花在头上。
“秋娘，你这是？”
杜秋娘拿过铜镜子放到王三娘面前，笑道：“娘，您看看镜子里面。”
王三娘本是心想这小花儿平平无奇，可往镜子里一看整个人都呆了呆，乌黑的头发上，一朵精致的桃花儿格外的耀眼，因着它小，看起来就更像是真的花了。
杜秋娘见她娘看呆了，心知她是满意的，便又拿了两朵插在刚才那朵旁边，这样看起来既不单调，又不繁杂。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生机了许多。
王三娘没有娘家，自然也没有陪嫁。这村上的女人最少也有个镯子，她却什么也没有。
第17章 为娘出头
“秋娘啊，这花这么小，耗费了不少功夫吧。你什么时候做的，娘怎么都不知道。”王三娘用手抚摸着花边的头发，微微皱了皱眉。
虽说她现在已是快三十的年纪，可也爱美，但是这美若是累着宝贝女儿换来的，她宁可不要。
杜秋娘看着她娘喜欢的模样，笑道：“不累，这是我特意为娘做的。娘也没什么首饰，就把这个当首饰吧。”
王三娘感动地热泪盈眶。
下午王三娘去了菜地择菜去，黄小凤的娘黄氏也在旁边择菜，冷不丁看到王三娘头发间的桃花，惊道：“哟，三娘，这大秋天的哪里摘的桃花儿啊！”
她这一说周围一起择菜的农妇都往这里看过来。
王三娘被看得不好意思，心想也只有她的女儿心灵手巧能做出来，语气中便无比自豪道：“不是什么桃花儿，是我的女儿秋娘特意给我做的绢花儿。”
“绢花儿？哟，这绢花儿可真好看呐，怎么做的，明儿个我们也做来戴戴？”
王三娘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秋娘她没告诉我。”
王三娘说的是实话，但是在别人耳朵里全然不是这个意思。
“三娘啊，你蒙我们呢，秋娘这点子孩子能做这样好的绢花儿，能做你这个当娘的能不知道？都是乡里乡亲的，你教教我们又没什么损失。”
黄氏一边说着一边左右对那些农妇使眼色。
立刻有人帮腔道：“是啊，别这么小气嘛，大家都乡里乡亲的。”
王三娘很是为难，想解释，可解释了别人也不相信她。
黄氏又道：“莫不是你还生气前段时间我跟着周氏去你家的事情？哎哟，那件事本就是你家女儿不好嘛，抛头露面地做生意……”说着恰到好处地翻了个白眼，心想王三娘若是不教她，她就宣扬开来，看她家杜秋娘还有谁敢娶回家去。
王三娘听到黄氏说秋娘，急道：“黄家大姐，你说什么呐，我家秋娘好好的，就是跟我去过几趟集市，怎么就成了抛头露面了？”
可是当场的人都见王三娘软弱惯了，她急了谁也没当回事，只围着黄氏道：“什么呀？她家秋娘当真抛头露面做生意来着？”
“那可不是，还想带着我家小凤去呢，我家小凤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家，能去么。”
王三娘急得冲了过去，推开人群站到黄氏面前。再这么让她说下去，秋娘的声誉就要被她弄坏了。“你别胡说八道，我家秋娘什么时候抛头露面了！”
“你敢说没有？”黄氏双手抱胸，站直了看着王三娘。黄氏本就是长得壮，而王三娘却是娇娇弱弱的，这气势上弱了下去。
“你们在干嘛！”杜秋娘站在田埂上一声大喝。
她本是在家裁剪布料等着王三娘的，可是裁剪完了也没见她回来，心想着莫不是菜太重了，才来帮忙，没成想老远就看见王三娘跟黄氏在争执着什么，她娘素来性子好，跟黄氏这种人争执只能是受欺负，急忙三步两步赶了过来。
黄氏见杜秋娘怒气冲冲地看在那里，笑道：“哟，那不是事主么，杜秋娘，我问你，你是不是做生意来着？”
“什么做生意，我听不懂婶子在说什么。”
杜秋娘忙过去她娘身边。有了杜秋娘在，王三娘的心里放心多了。她轻声道：“秋娘，她污蔑你抛头露面做生意呢。”
杜秋娘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笑道：“原来是这个啊，黄家婶子真是的，这种故事也编得出来，我杜秋娘才十一岁，哪里会做生意。只是我娘倒是做生意的，想必是黄家婶子年纪大了，记错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黄氏气得鼻子冒烟，什么叫年纪大了记错了，这一大一小她能记错吗？这分明是嘲笑她。她虽然已是三十几，是不年轻了，但是还没沦落到被一个小孩子嘲笑的地步。
“杜秋娘，我问你，前些日子你是不是带着周如玉跟刘仙儿出去摆摊了？你敢说不是！”
杜秋娘见她故意忽略了自家的女儿，心想这黄氏倒还不笨，只是把周家跟刘家的女儿说出来实在是不地道了。正巧那周如玉的娘周氏也拿了篮子镰刀过来择菜，杜秋娘便故意大声喊道：“周家婶子，黄家婶子在问你家如玉是不是跟我一起抛头露面做生意呢，有没有这回事啊？”
那周氏本是不想理她们，想择了菜就快些回去的，冷不丁听杜秋娘说什么如玉做生意，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快步走到田埂上，怒道：“杜秋娘，你说什么呐！”这可是关系到周如玉声誉的事情，周如玉过了年就十二岁了，正是说亲的好年纪！
杜秋娘委屈道：“周家婶子，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黄家婶子说如玉跟我一起做生意来着。”周氏的娘家爹是镖师，年轻时跟着学过几天功夫，又素来性子泼辣，否则上次去杜家闹事讨说法也不会让她冲在前面。黄氏见了她来，身上的气势顿时都没了。
周氏扔下篮子，双手叉腰道：“黄氏，你说什么？”
黄氏忙道：“没，没有，我说杜秋娘做生意来着，没说如玉。”
王三娘见了不禁心中大快，冷笑道：“黄家姐姐，你刚刚说如玉跟刘仙儿呢，我们都听着了。”
旁边的农妇们巴不得事情越大越好看，忙附和道：“是，我们都听见了，是有说如玉的。”
周氏盯着黄氏，眼如铜铃，喝道：“没这回事！黄氏，你敢侮辱我家如玉？！”
黄氏吓得忙道：“我一时口误，口误，说的是杜秋娘来着……”
周氏哼了一声，她还要回去干活儿，没空理她。“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说如玉，你给我等着！”
“不说了不说了。”黄氏吓得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等周氏走远了，隔了五六块菜地，她还是吓得没回过神来。
杜秋娘看着好笑，好意提醒道：“婶子，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环溪村住的都是实实在在的老实人，老实人可不说别人坏话。就像是那按了手印的收据，不能随意乱改是一样的。”
“收据？！”黄氏猛然想了起来，当时在杜家闹事，是立了收据才走的，差一点，她就赔了十两银子！
第18章 想偷师
看热闹的王家婆子催道：“黄家媳妇儿，这杜秋娘到底有没有做生意啊？”
黄氏忙道：“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说着忙对着王三娘笑道：“三娘，你这头上的花真好看。”
众人一看她都这么生硬地转换话题了，也没什么热闹看了，哄地散了，各自干活。
黄氏见人都走了，朝着杜秋娘翻了个白眼，回去了自己的菜地。
杜秋娘忙对着她娘担心道：“娘，她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王三娘叹气道：“没想到我王三娘活了快三十年，竟然还要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保护，哎。”
杜秋娘笑道：“我已经长大了，再说了，女儿保护娘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