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娘摸了摸杜秋娘的头,笑得欢喜。
回了家,王三娘先将菜都放到了厨房,接着便带着杜秋娘准备回房里去做绢花儿。杜燕儿刚好从屋子里走出来,见到王三娘母女,眼神一动,随即笑着迎了上来。
“婶子,姐姐,你们整天在屋里都做什么呐?怎么都不见你们出门玩的?”
王三娘对这个人美心善的侄女儿颇有好感,最主要的还是她的性子更杜周氏一点都不像。“我们在做绢花儿呐。”王三娘脱口而出。杜秋娘想拦着也晚了。
杜燕儿笑道:“绢花儿,那倒是新奇。反正我也呆着没事,不如我也一起帮你们做吧。”
杜秋娘只怕王三娘一口答应,急忙道:“不必了,我们都做好了,不劳烦燕儿妹妹了。”
杜燕儿佯装委屈道:“姐姐是嫌弃我粗苯么?”
王三娘见她委屈的模样,忙走上去搭着她的肩膀,对杜秋娘道:“不是还有好些没做么,多一个人也多一个帮手。”
杜秋娘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娘就是太善良,善良到软弱的地步,才一直让杜周氏算计。
“既然娘都说了,我怎么能不答应呢,燕儿,你来吧。”
房里,杜燕儿看着一屋子的绫罗被裁得七七八八的小布片儿,心里皱了皱眉,想着这杜秋娘也太败家了,大家做绢花儿都是棉布,她倒好,整块整块的绫罗白纱在那里做。再仔细一闻,这屋子里可真香啊,心想这杜秋娘还买了熏香?
“婶子,你这里好香呀。这绢花儿怎么做呀?”
王三娘给杜燕儿搬了一张凳子,正想说怎么做呢,杜秋娘忙道:“这做法可就复杂了,妹妹也不卖绢花儿,学来也挺没意思的。既然妹妹勤劳要来帮忙,我这里倒是有些铁丝要折弯的。”
杜秋娘搬了手臂粗的一捆细铁丝放到桌子上,“吭”地一声吓了杜燕儿一跳。这铁丝少说也有几百根,这弯折下来她的手岂不是要磨粗糙了。
杜秋娘拿起一根折弯,又拐了几拐,拿给杜燕儿看。“就像这样。”
杜燕儿尴尬地笑了笑。看杜秋娘这样子是不准备教她的了,这铁丝肯定是故意的,有她在这儿套不出话。
“那个……婶子,我刚想起来娘出门的时候交代我绣花的,我得先回去了。”
王三娘刚把自己家伙事儿收拾了拿过来,冷不丁听到杜燕儿又要走了,忙道:“你这孩子,既然家里有活儿还跟我们来干什么,快回去吧。”
“那婶子我就先走了。”
杜燕儿一走,杜秋娘便嗔道:“娘啊,你差点就把咱们赚钱的法子给毁了。”
王三娘是二丈摸不着头脑,只问道:“为什么?”
杜秋娘道:“你若是告诉了燕儿咱们做绢花儿的方法,她回头再告诉别人,别人都会做了还有咱们什么事儿。”
虽说早晚会有人摸索出她们做绢花儿的方法,但是她还希望这个时候越晚越好呢。
王三娘笑道:“你这孩子,那燕儿是不会告诉别人的,那孩子好着呢,跟她娘不一样。”
杜秋娘叹了口气,道:“她不告诉别人,还能不告诉她娘?大娘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时候咱们还不容易相出的赚钱的法子可就为他人做了嫁衣了。”
王三娘这才反应过来,杜燕儿怎么说都是杜周氏的女儿呀。惊恐道:“那娘刚才没有说错什么吧。”
“没有,只是往后娘可不能告诉别人,爹也不能。”
杜应贞最看重的就是孝道
还有兄弟情义,到时候被杜应福一问还不是全盘托出。
王三娘也知道自己在丈夫是什么样的人,忙点了点头。
晚间吃饭时,杜明礼将杜秋娘送给他的酒装了一小壶放在桌子上喝,酒一倒出来顿时是香气扑鼻。
杜应福忍不住道:“爹,这酒就是弟妹送给您的,可真香。”他说这话是也想杜明礼给他也匀一点,可杜明礼压根没有分给别人的意思。
杜明礼唆了一口,赞叹道:“难得三娘有这份孝心啊。”
杜应贞看着自己的媳妇儿,心里美滋滋的。王三娘看着杜秋娘,心里更是美滋滋的。
“有什么呀,还不是花着爹您自己的钱孝敬您来着,要是我啊,天天给您买红烧肉吃。”杜周氏一边吃着饭,一边酸着。“咦,今天的菜怎么这么嫩,弟妹,你是把还没长大的白菜给择回来了吧。”
王三娘道:“没有,今日这白菜浸了水的,这才比平常的嫩些。”
杜明礼吃了一口,道:“嗯,是比平时的嫩些。大媳妇儿,以后做白菜也先浸一浸水。”
杜周氏吃着饭,也不答应,心里不痛快极了。凭什么王三娘难得做一次饭就得了老爷子的表扬,自己天天做饭也没人夸一句。越想越委屈,越委屈就越看王三娘跟杜秋娘两个人不顺眼。
“爹,这也快到月底了,您是不是也该收账了。”杜周氏淡淡道。她可不相信王三娘又是绫罗白纱,又是香料好酒的,还能拿出钱来还利息。
杜明礼道:“这倒是提醒了我,虽说这钱借给你们才十来天,可这说好的,每个月二两利息,应贞、三娘,你们可是准备好了?”
杜应贞看了看王三娘,王三娘又看了看杜秋娘。
杜秋娘见她娘看她,忙咽了口中的饭,抬起头道:“爷爷,放心吧,这二两银子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杜周氏淡淡道:“可别把本金拿出来当利息啊。”
杜秋娘笑得人畜无害。“大娘放心,不出几个月,我们就会连本带利地把钱都还给爷爷。”
杜周氏还想说她说大话,桌底下的脚却被踢了踢,忙低头去看,只见杜燕儿放在桌子上的手摆了摆。
杜明礼笑着点了点头,这一顿饭吃得舒心。
第19章 黄氏
第二天杜秋娘醒来时房里已经没人了,杜明礼是早早地出去上课去了,可王三娘平时都会在家的,今天怎么也不见了。看床头的凳子上面摆着一碗玉米南瓜粥,还热乎着,不用想就知道是王三娘害怕自己起来没有早饭吃特意从厨房抢过来的,忙拿起来咕咚咕咚地喝完了。
梳洗完已是日上三竿,杜秋娘背着家里唯一的一个小背篓出了门。这个背篓还是杜应贞和王三娘成亲的时候杜家太婆做的,当年杜周氏眼红得不得了,趁着王三娘背着出门时动手弄坏了,杜应福又不肯帮忙修,渐渐的就不用了,后来就一直放在墙角落灰。这小背篓杜秋娘这小身子背着倒是正合适。
昨日去田埂上看到路边的野菊花开得正好,她今日就要去采一点回来,不管是泡水喝还是做香水,都是极好的。
路过刘仙儿家,正巧看到王三娘和刘氏从房里出来。这刘氏是村上少有的和气人,只是有个不讲理的婆婆,因着她三十几岁只生了刘仙儿一个女儿,刘氏就没少受她婆婆的气,这一点倒是跟王三娘同病相怜。不过她婆婆去年上被牛撞死了,还得了一比赔偿金,一下子买了好几亩田。但是造化弄人,如果杜秋娘记得不错,刘氏的丈夫刘大根就在今年这个时候进山打猎遇上了泥石流,再也没有回来。
“娘!刘婶子!”杜秋娘喊了一声。
说话的两人注意到杜秋娘,忙停了下来。
刘氏笑道:“可巧跟你娘说你呢,你倒是来了,就跟那戏文里说的,说曹操曹操到。”
杜秋娘不禁笑了,道:“那就要叫说秋娘秋娘到了。”
王三娘这才注意到她背上还背着个家里的破背篓,忙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去啊?”
杜秋娘晃了晃背上的背篓,道:“我去田埂上采点野菊花去。”
刘氏道:“野菊花?要那玩意儿干什么?又不管饱。”
杜秋娘道:“也不要它管饱,我爹晚上看书费眼睛,野菊花泡茶喝明目嘛。”刘氏想起自己女儿只知道整日在外头疯玩,哪里还想到她爹娘什么的,不禁羡慕王三娘。“你呀,真是有个孝顺女儿。”
王三娘笑道:“哪有,秋娘哪有仙儿好啊。”
刘氏忽然想起了什么,忙道:“三娘、秋娘你们等一下,我去拿个东西。”说着忙反身进屋里,过一会儿出来手上拿着一只不大不小的野鸡。“呶,仙儿她爹昨儿个进山打的,打了好几只白放着就坏了,三娘你拿回去给秋娘补补身子,看秋娘瘦的。”
王三娘见那野鸡虽然死了,但是还新鲜着,放到镇上卖也值几十文钱呢,不肯拿。“哎呀,留着仙儿吃吧。刘大哥打猎也不容易,我可不能要。”
刘氏看着王三娘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笑着走到杜秋娘身边,直接将鸡塞到了背篓里,笑道:“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一只野鸡罢了,就当是给我侄女的过生辰的了,别客气。”
说到这杜秋娘才想起来,过几日真是她的生辰了。她记得她跟刘仙儿的生辰只相差一天,就是在她生辰的第二天,刘仙儿的爹出了事。
王三娘见状也不再推辞,只想着过几天送两朵绢花来给刘仙儿戴,就当是回礼了。“那好,我就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