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野鸡便烤好了，满屋子都是肉香。杜秋娘用布包着将烤鸡跟红薯拿了下来放到地上，撕了只鸡腿递给了她爹。杜应贞嫌弃地吃了一口，顿时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惊叹，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一整只鸡腿。
“爹，好吃吧。”杜秋娘笑道，又撕了只鸡腿给她娘。王三娘不肯要，只把鸡腿塞给杜秋娘吃。
杜应贞道：“这野鸡烤着没想到这么好吃。你们吃着，我拿半只也爷爷尝尝。”说着便撕了半只烤鸡，用布包着出去了。
两只野鸡、三个红薯，不到小半个时辰就一扫而光，这碳也算是烧完了。
晚上吃饭，杜应贞一家子跟杜明礼都只吃了一点儿，杜周氏是早就闻到味道了，但是发生了白天那件事情她也不敢多说话，只闷着头吃饭。杜念龙跟杜念蛟乐得自己多吃点，杜燕儿却是时不时地看上一眼杜秋娘。倒是杜应福问了两句，不过杜明礼只说是白天被气着了，吃不下饭。杜秋娘憋着笑，直到晚饭吃完。
第二天一早，黄氏就过来点了绫罗和白纱，算好了要交的花样子的数目就回去了。王三娘便在屋里扭着纤细的铁丝，杜秋娘则是架起了炉子炼香水。本来这香水是要先浸了绫罗和白纱的，但是考虑到这香水不能流传出去，便等花样子来了再浸。
“王婶子，秋娘！”窗户那里露出一个黑黑的小脑袋。杜秋娘一听就知道是周如玉的声音，只有她的声音软糯温润，听着便能让人的心都化了。
王三娘忙让杜秋娘去开门，把周如玉交了进来。周如玉却是站在门口唯唯诺诺地不肯进来。
周如玉道：“王婶子，秋娘，我是有事来求你们的。”话刚说完，周如玉嘴巴往下一歪，眼中两行眼泪便流了下来。
上次周氏带头来闹事杜秋娘是恨她不已，但是周如玉毕竟是无辜的，便忙将她拉进来，找个帕子替她擦了眼泪。
王三娘忙拉着她坐下，道：“好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周如玉哽咽道：“上次的事情是我娘做的不对，不该过来闹事的，但是我娘也是有苦衷的。王婶子，我不瞒你们，我爹爹病了，要银子治病，家里已经没有银子了，我娘打算过了年就给我找亲事，换钱给我爹治病，说是看好了村东头的吕铁牛家，可是我不想成亲。”
杜秋娘跟王三娘对视了一眼，她们也都听过村东头的吕铁牛是个什么的德行，年纪轻轻不学无术的。杜秋娘更知道，周如玉如果嫁过去，只要被活活打死的，周氏真狠心。忙问：“你娘什么苦衷？你爹又是得的什么病？”
周如玉忙道：“那时候有人来给我说亲，我娘怕人家听到我做生意了不要我，再有沈家嫂子住在我们家隔壁，老是说秋娘的坏话，还有刘婶子过去诉苦，我娘这才来闹事的。至于我爹的病，我只知道要五两银子才能治好。可是家里已经没有银子了，弟弟还小，娘也是没办法了。”周如玉说着，不禁绝望地大哭起来。
王三娘看着她哭，心里顿时也不是滋味起来，眼睛便有些湿了。对杜秋娘道：“秋娘，咱们手里还有点钱，帮帮她吧，就当是做好事了。”
杜秋娘听明白了原委，知道周氏是被沈安氏和刘氏当枪使了，心里也那么多怨恨了。再加上周如玉上辈子可怜的结局，便要答应下来，可周如玉却道：“我听说你这里招人帮忙做绢花儿，想请你们也给我们一些活做，我娘力气很大的，能做很多活的！”
杜秋娘听到她说她娘力气大，便考虑着把那铁丝给她娘弄，毕竟杜秋娘身子弱，手上都已经磨出泡了，自己这小手小脚的又出不上力气。但是她又担心，毕竟周如玉是个小孩子，万一她拿回去了，周氏又听了别人的谗言，不做了怎么办？
王三娘见她不动，忙推了推她，道：“怎么了？”
杜秋娘只对着周如玉道：“如玉，不如这样，我这里的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样吧，我先给你一百根，就弄成这个形状。”说着拿起一根王三娘绕好的，递给了周如玉，继续道：“两根一文钱，弄好了拿过来。我看过可以的话，再给你可好？”
周如玉心里计算着一百根是多少钱，算出来有五十文钱，顿时心花怒放。忙小心翼翼地捧着，道：“好，我这就回去。”
吃过午饭，杜秋娘还在院子里，便见着自家门前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忙交了王三娘和杜应贞过去。原来是周氏亲自拿着绕好的铁丝，带着周如玉来了。
杜应贞见她们都是女人，自己去免得让她们不好说话，便借口回学堂先走了。
王三娘走过去打招呼道：“周姐姐，如玉，你们怎么来了？”
“我……我是来送铁丝的。”周氏咬着唇，涨得面色通红。
杜秋娘见状，忙接过了铁丝，只见都已经照着样板绕好了，有几根能看出些细小的瑕疵，是没绕好掰直了重弄的，后面的倒是好了很多。忙回房去拿了五十个交给周氏。
周氏接了铜板，手却颤抖起来，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第32章 美酒
“周姐姐，你这是做什么！”王三娘急忙去扶她起来。可是周氏却是不肯起，只拨开了王三娘。王三娘只好带着杜秋娘站到旁边。
“上次的事情是我受奸人挑唆，对不起秋娘。你们还能帮着我，你们都是好人。”
杜秋娘忙道：“上次啊，我都忘记了，反正我也没事。过去的就过去了，周婶子快起来，地上脏。”知错能改的人，她杜秋娘一向喜欢，也不介意帮一把。
周氏眼角下垂，嘴巴微微抿了抿，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周如玉哭道：“上次在这里拿的钱都给我爹看病花了，我们没钱赔你们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杜秋娘忙给王三娘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把周氏拉了起来，道：“没事，以后手头宽松了再说。对了，婶子绕的铁丝不错，我那里还有许多，我娘力气小，弄得慢，不知道婶子有没有空？”
杜周氏看着杜秋娘，眼里冒出光来，她实在没想到，杜秋娘不仅不怪她，还要继续让她挣钱。这样一来，如玉他爹的病就有指望了。“有多少，我都能做。”
杜秋娘道：“还有八百多根，我一会儿便去拿来给婶子带回去。请婶子务必五日之内送来。”
周氏忙道：“好！”八百多根就能挣四百多文钱，那就是差不多四两银子了！如玉不用嫁给吕铁牛了，她们家有钱了！
周氏母女开开心心地走了，杜秋娘也跟着笑了。王三娘笑道：“你开心什么？”
杜秋娘笑道：“周如玉不用嫁给吕铁牛，我是做了件功德无量的事情啊！”说完便深深叹了口气，进了屋。
王三娘以为她说的是帮着给周如玉她爹看病的事情，心里不禁想秋娘还真是个好孩子，心里暖暖的，跟着进了屋，关了门。
这边门一关，对面的门也紧跟着关上了。
日子清净了好几天，王三娘一下子没有活干了，便拿了棉花和布料开始给杜秋娘和杜应贞缝制冬衣。摸着温暖蓬松的白棉花，王三娘感动地又要掉泪了。往年因着家里没钱，家里过冬的衣服都是买一些次的棉花加到前两年的衣服里，那样的衣服又大又硬又不暖和，一家三口每年都要长冻疮，今年好了，又有好棉衣穿，还买了那么多炭火，今年的冬天是不怕冷了！这都是托了秋娘的福啊。王三娘的视线不禁朝着杜秋娘看过去，小小的背影正在调香，那认真的劲儿仿佛调的是银子一般。
“秋娘，你真是个好孩子。”王三娘忍不住夸道。
这样的赞赏杜秋娘已经听了好多好多了，现在不知道又是为什么，忙回过头问道：“娘，怎么又夸我？”这一回头辫子碰到旁边用剩下的酒，啪嗒一声就掉在了地上，洒了一地。
“哎哟，没事吧？”王三娘忙放下手上的活，跑去看杜秋娘的状况。
杜秋娘倒是没被烫到，只是衣服上撒上了酒了。王三娘忙拿过一块帕子擦了起来。擦着擦着忽然感觉味道不对，拿起帕子舔了一口，顿时脸上的惊喜溢了出来。
“秋娘，这是什么酒？”
杜秋娘一头雾水。“不就是我炼香完的废酒喽。”这酒是她收集起来一会儿拿出去倒掉的。
王三娘惊喜道：“什么废酒，这是好酒啊！秋娘，这是难得一见的好酒！”
杜秋娘前世没喝过酒，这一世也没喝过酒，只知道这炼香完的酒是不能再用了，而且这酒太香，容易过了香水的味道，怎么是好酒呢？
王三娘见她还没开窍，笑道：“还有没有了？晚饭的时候拿点给你爷爷尝尝，你就知道这酒多好了！”
杜秋娘看着王三娘的样子将信将疑，将旁边陶罐里的废酒拿给王三娘。“今儿个就这些了。”
王三娘笑着点了点她的头，回身找酒壶装酒去。
晚饭时，众人才坐下。王三娘便将酒拿了出来。
“爹，您尝尝这个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