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礼端着晃了晃,见是货真价实的大半壶,又想起前几日喝道的那种好酒,不禁笑道:“三娘你有心了。”说着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杜明礼抿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不是是惊喜还是生气。
杜周氏急忙骂道:“王三娘,你这安得什么心,爹他……”
话还没说完,就被杜明礼打断了。“真是老夫这辈子喝到的最好喝的酒了!”
杜周氏一句话憋在嘴里,又听杜明礼夸奖王三娘,差点没被噎死。
杜明礼难得的大方,给杜应福和杜应贞一人倒了一杯,让他二人一起尝尝,二人尝完,都表示没喝过这么好的酒。
杜应福眼红了,见自己婆娘没本事,自己道:“弟妹啊,你这酒怎么酿的,能不能教教我们,我们也好酿了喝啊。”
王三娘心花怒放,正想说是杜秋娘炼香剩下的,忽然想到之前杜秋娘说过的话,忙道:“镇上买的,两钱银子一壶,除了爹,还真舍不得。”
杜秋娘不禁抿着嘴笑了笑,没想到她娘倒是跟她学会了撒谎。
杜明礼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心里知道杜秋娘跟王三娘两个人是赚到了钱了,也就不苛责,只道:“这么贵的酒,真是破费了。”
一旁的杜周氏听了,心里暗暗骂道:不就是一壶酒嘛,心就偏了。桌子下的脚急忙踢了踢杜燕儿。
杜燕儿皱了皱眉,站起来道:“爷爷,现在天气凉了,冷酒不好多喝,孙女儿替你去热热。”
杜明礼将酒壶递了过去,道:“还是燕儿知道疼人。”
杜燕儿结果酒壶,微笑着走了出去,出门的刹那,那微笑中露出了一丝冷意。
杜秋娘全程都在看着杜周氏和杜燕儿,生怕她们出什么幺蛾子。杜燕儿那冷意自然也没掏出杜秋娘的眼睛,那酒是她们送的,绝不能出什么事。
“爷爷,我去帮帮妹妹。”杜秋娘接着帮忙之名急忙跑了出去。
厨房里,杜燕儿看着咕咚咕咚冒热气的酒,从怀里掏出一小包巴豆粉来,既然杜秋娘要讨爷爷的好,那就让她一次性讨个够吧。明日爷爷若是拉肚子,就说是那冷酒喝的!
正要倒下去,忽然有人敲了敲门,急忙收起巴豆粉藏在背后回了头,见是杜秋娘,不禁把手往后面再伸了伸,将巴豆粉塞到柴火堆里,忙问:“姐姐怎么来了?”
第33章 又打主意
杜秋娘见她神色不对,只笑道:“爷爷说酒怎么还不到,我过来看看。”
杜燕儿急忙拿起酒,触摸到酒壶的一刹那差点被外头的水烫到,忙又拿了边上一块湿布包着,拿了起来。“我正要过去的。”说着急忙走了。
杜秋娘正想也回去,忽然听到柴火堆里什么细小的东西掉下里,都过去一看,只见地上一滩的粉。心知是杜燕儿使什么鬼点子呢。杜周氏的坏是坏在表面,还可应对,可是杜燕儿的坏是在里面,平时还很乖的样子,真是防不胜防。便将那些粉末收集了起来,这才回去了桌上。
一顿饭吃完,大家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杜秋娘拿出拿包粉来放到桌子上,将王三娘跟杜应贞都叫了过来,问这是什么东西。
杜应贞惊道:“你哪里来的这个东西,这是巴豆粉,是治拉不出屎的,多吃了会拉肚子。秋娘,你身体还好吧。”
杜秋娘忙摇了摇头,心想原来是巴豆粉,这杜燕儿竟然还玩起了这个。她哪里弄来的巴豆粉,明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是我捡到的,既然不能吃,那就先放着吧。”
王三娘忙道:“秋娘,先不管这巴豆粉了,你说我们这酒如果去卖怎么样?”
杜应贞惊道:“卖?你们不是买来的吗?”
王三娘瞪了他一眼,道:“你没见大哥急着问我们方子嘛,若是说了还有咱们什么事?”
杜应福没想到王三娘也学会了撒谎,心里顿时失望了起来。只皱眉道:“大哥也不容易,还带着两个男孩呢,以后都要成家立业的。”
王三娘正想骂他胳膊肘往外拐,没想到杜秋娘却道:“行了,毕竟是一家人。那爹你就去告诉大伯,这酒啊是蒸出来的,买了好酒一直蒸一直蒸就有了。”
杜秋娘根本不相信他们做得出来,不按照这炼香的步骤,恐怕要蒸上几天几夜的。到时候万一自己做大了,爷爷要自家分生意出去,也不能说没给,是他们自己吃不了苦。
王三娘急道:“秋娘,你这是做什么?”
杜秋娘给了她娘一个安抚的眼神。杜应贞见女儿这么懂事,反过来说了王三娘一顿。
晚上在被窝里,杜秋娘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告诉了王三娘原委,王三娘这才释怀。
杜家找人剪裁花样子还付钱的事情没几天的传遍了整个环溪村,那些沾亲带故的、没沾亲带故的顿时都过来攀交情起来,指望能找一份差事做。
“三娘啊,当初你嫁过来我还教你择菜的呢。”
“三娘啊,当初我还借过你剪刀的呢?就那次,你记不记得啊?”
“别理他们,三娘啊,我老王家祖上八代可是跟你们杜家连过宗的。”
……
杜秋娘就在家里,听着王三娘在屋外头应付着这些人。王三娘说了无数次已经有在弄了,数目也够了,但是村民们不相信,甚至把里正的娘子也喊过来交涉。
终于,在里正娘子过来的那天,王三娘很不争气地病了,杜秋娘正好关起门来,不再理会那些人。那些人见人家都被吵病了,只能讪讪地回去了。
这日下午,杜明礼难得地带着杜周氏过来看王三娘。杜周氏一副小媳妇的模样跟在杜明礼的身后,手上还端着一大碗的鸡汤。
杜明礼道:“三娘,听说你感染了风寒,可好些了?你大嫂听说你病了,二话不说就宰了一只鸡,这就给你送鸡汤来了。”
杜周氏忙将鸡汤端到王三娘面前,交给杜秋娘,又扶了王三娘起来,脸上挂着笑道:“弟妹啊,你这身子好些没有,那绢花儿的活如果做不了,大嫂我可以随时过来帮你的忙。”
杜秋娘很不适应杜周氏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一听到绢花儿便明白了。这几天大房那里天天研究这那酒,只是没听说成功,现在又把主意打到绢花儿这里了。
“大娘,我娘好多了。况且绢花儿又不要出什么力气呢,出力气的活儿我们都给别人做了。”
杜周氏眉头一皱,看着杜秋娘嗔道:“你这孩子,有钱怎么还让别人赚呢,你大娘我现在又不用下田了,整日闲着,你让我来做,我不收钱。”
杜明礼见她这么懂事,也帮腔道:“是啊,这几天听村里人说那黄氏可是赚了你们不少钱,你大伯家里还有你那两兄弟读书呢,什么好事得想想你大娘。”
杜秋娘笑了笑,只喂着她娘喝鸡汤,这白来的鸡汤,不喝白不喝么。杜明礼见她不回话,又为躺在床上的王三娘,道:“下次有了活儿先给你大嫂做,别便宜了外人,知道吗?”这话听起来已经有点兴师问罪的样子了。
杜周氏在一旁偷笑,有了老爷子的话,看王三娘跟杜秋娘两个小贱人还敢把活给别人干不?
没成想杜秋娘放下碗筷,立刻就去柜子里翻出一块两尺的粗布来,塞给杜周氏,道:“大娘,您先回去练练手,毕竟我们这绫罗都是价值不菲呢,你若能用着裁剪出一百块来,往后的活都是你的。”
杜周氏在杜秋娘开柜子门的时候看到了里头白花花的棉花和没做好的冬衣,心里嫉妒地跟什么似的,现在拿着粗布而非绫罗,气得扔到地上,怒道:“你这小贱人,给别人都是绫罗白纱,给我就是粗布,你什么意思!”
杜秋娘一听,吓得往王三娘怀里躲,恰到好处地抽泣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三娘心疼地抱着女儿,解释道:“她确实不是这个意思。”
杜周氏插着腰,本想好好骂骂这对母女,在杜明礼的瞪视之下忙收敛了起来,心里骂了一句:真会演!
“哎呀,弟妹,你看我,这不是又把秋娘吓着了。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杜周氏脸上挂着笑道,又看了一眼杜明礼的神色。
杜明礼道:“周氏,人家的绫罗也不是捡过来的,怎么能给你练手用。这样,你回去剪出一百片,剪出来了,以后就来做。我给你做主。”
杜秋娘抹了眼泪起来,对着杜周氏笑道:“大娘,你可别嫌我严格,只是我娘能裁出一百二十片呢。”
能裁一百二十片,只让她裁一百片,仁至义尽。
“还有,这粗布别看不好,这花色可是我娘亲手织的,您可别用别的布充数哦。”
“好。”杜周氏恨恨地咬牙答应。
第34章 遇见李宏裕
这日一早,王三娘的病好多了,杜秋娘这才放心地捧着瓦罐出了门。
浣花溪边薄雾笼罩,寒意不禁让杜秋娘打了个冷颤。这天是越发冷了,溪边也无人早上再来,不过溪水倒是依然清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