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这……”杜应贞拿着名帖的手都在颤抖。
“你也是，秋娘这认字写字是不是你教的，也不说一声。女子读书明礼也不是坏事。”
杜应贞一时搞不清他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了，推崇“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是他，现在说“女子读书明理也不是坏事”的也是他。
杜应福从地里回来，见着一家子都站在那里奇奇怪怪的，忙喊道：“爹，什么时候吃饭啊，饿死我了！”
杜周氏马上接道：“吃什么吃，饭还没做呢。我这一天到晚为你们杜家的香火做女工，又是缝被子，又是做衣服，哪里有空！”
王三娘心里明白杜周氏指桑骂槐，说她不做女工，没生儿子。忙拉着杜秋娘道：“爹，我跟秋娘做饭去了。”
她们一走，杜应贞便被杜明礼拉着去了里头。
杜周氏见他们走远了，忙拉着杜应福到一边。杜秋娘的名帖，她一定要替杜念龙弄到手。
饭桌上，一家人心不在焉的吃饭，各有各的心思。杜念龙和杜念蛟听说了杜秋娘有那个帖子，在房里已经事先打了一架了，此时是心急如焚，只等着拿到名帖。
“弟妹，你这难得做一顿饭，就弄点这青菜萝卜给我们吃啊？我们可都累了一天了。”杜周氏打破了沉默。
“大嫂，厨房就只有这些菜……”
“你不会出去买一点啊？平日里我做饭，也没见亏待过你。敢情难得你烧饭了，就不给我们吃是不是。”
“不是啊，厨房只有这点菜了，每日的菜钱都是固定的……”
“好啦！”杜明礼皱起了眉头，“三娘，去买点鸡蛋来，加个菜！”
“是，爹。”王三娘咬着唇，只好出去买鸡蛋。杜秋娘看着她娘受欺负，却是无可奈何。
杜周氏踢了踢杜应福，使了个眼色。
杜应福忙道：“对了，爹，我听说秋娘会写字了，还得了一张名帖，怎么回事啊？”
话题回到名帖上，众人顿时紧张起来。
“这个说来话长，总之，有了这张名帖，就能直接去白马书院考试了。我已经跟应贞讲好了，这名帖就给龙儿吧。”杜明礼淡淡说道。
“哇，太好了！我能去白马书院了！”杜念龙立刻跳了起来，杜周氏忙将他按回到椅子上面，她也是喜不自胜，瞪了一眼杜秋娘，心想她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资格跟龙儿争，现在还不是乖乖把名帖让出来。
“那个……我有话说。”她可不是她娘，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秋娘，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杜应贞喝了一句。
“秋娘，你说吧。”杜明礼拍了拍杜应贞，叫他稍安勿躁。
“这个名帖是我的，不经过我的同意，谁都不能把它拿走。”杜秋娘的声音平淡而轻柔，在杜周氏耳中却像雷声那么刺耳。
“杜秋娘，你一个小女娃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再说你又不能考功名，拿着不是浪费了！”
“不，大娘。这是我的东西，你一个长辈难道还要抢一个小辈的东西么？”
“秋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是你的长辈，你竟然敢指责我？！爹，你看秋娘啊！”杜周氏朝着杜明礼气愤地说道。
第7章 交换
杜明礼怔了怔，他没想到秋娘竟然将这事情看得这么重，顿时严肃道：“秋娘，你大娘说的没错，你是个女孩子，去白马书院也没什么用处。给了你哥哥就不一样了，能让我们杜家光宗耀祖，懂吗？”
饭桌上鸦雀无声，杜明礼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又是一家之主，如果杜秋娘再闹，那就是不尊敬长辈，铁定是逃不了一顿打了。杜念龙和杜念蛟两兄弟瞪大了眼睛，他们无比期待杜秋娘被打。
“爷爷，我能不能提一个要求。”
“要求？”杜明礼挑了挑眉头，道：“说说看。”
“这名帖我可以给龙哥哥，不过不是送给他，是卖给他。”
“卖？！”杜周氏怒道:“你个没良心的丫头片子，一家人你也好意思说卖！”
杜秋娘淡淡道：“皇甫先生既然把名帖给了我，那便任我处置。大娘，我只要二钱便可！想来若是给别家，二两也是有人买的。还有，除了这二钱银子，我还有一个条件，我要去做生意！”杜周氏敲诈了她家那么多钱，她都记着呢。
“杜秋娘，你要造反啊！敢驳你爷爷了！你一个小女娃子做什么生意！”杜应贞怒道。他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女儿竟然这么不听话！
“爷爷，说话吧！”杜秋娘眼睛里迸射出的敌意让在座的都为之一惊，这不该是一个十一岁孩子该有的神情。“好，一言为定！不过不准出去卖画卖字。大媳妇，给钱。”杜明礼脸上黑了下来，但是为了孙子的前途，他可以让步。
杜周氏不情不愿地回房拿了二钱银子，给了杜秋娘。
杜秋娘收了钱，便将帖子双手送给了杜念龙。杜念龙一把夺了过去，藏在屁股底下。
杜明礼深吸一口气，道：“杜秋娘目无尊长，今日打五藤条，以示惩戒！”
杜应贞见状急道：“爹，秋娘还小啊，况且她昨日才醒过来，万一……”
杜应福干咳了一声，道：“应贞，你怎么这么护短，五藤条罢了，相信爹不会下重手。”
杜明礼起身招呼众人。“到院子里去。”
院子里，杜明礼站在大堂正下方，注视着眼前的孙女。杜念蛟在杜周氏的示意下跑过去找个根粗壮的藤条递给了杜明礼。两家人站在两旁，围着中间的杜秋娘。
正挥鞭子要打，只见刘小凤的娘刘氏、周如玉的娘周氏气势汹汹地揪着各自的女儿过来了。
“杜老爷子，我们是来找你们评理的！”周氏一脚踢开篱笆门，叉着腰说道。刘氏跟在后面，怒气冲冲地瞪着杜家人。
“你们杜家也算是读书人家，怎么教出来的女儿如此不上路！用我们几家的东西出去赚钱，还带着我们女儿抛头露面上街吆喝，这算什么，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没完！”
“是！没完！”
“没完！”
两个女人叽叽喳喳地说着。杜秋娘心道不好，看周如玉她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估计是把什么都招了。
杜明礼皱着眉看着面前两个妇人，脸色青得发紫。
“秋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杜应贞怒道，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爹，我……”
“还是我来帮她说吧。”周氏打断杜秋娘的话头，冷冷道：“你们家杜秋娘兴出来去集市给人写书信，哄着我们如玉把驴车都牵去了。赚了两钱银子，就分给我们三十文，这合理吗？合理吗？！”
“就是，还用了我们家的桌子呢！”
“闭嘴！”杜秋娘上前喝道：“你们听好，这画是我画的，人家也是冲着我的画给的钱。用了你们家的车、桌，不过一个多时辰罢了，六十三文还少吗？！你们一天下地能挣多少钱！再说如玉她们跟我去集市，是我逼的吗？！”
“你……你强词夺理！”周氏眼神躲闪，她还从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小孩子说得心虚。他们下地一天不过挣的也只有二三十文钱，够养家糊口罢了。
“不管，你用了我们家的东西，还带着我们女儿抛头露面，你要补偿我们！”刘氏见周氏发虚，忙挺身而出说道。
“对！你们自己家女儿不守妇道就算了，还带着别人做什么！”周氏瞬间抓到了事情的重点。“我们家如玉以后是要嫁有钱人的，今天这事不知道要损失多少，没有个五十文，我们今天非把你家砸了不可！”
杜明礼气得要跳脚了，这么一闹，他们杜家在村子里岂不是成了笑柄，都是杜秋娘，不知轻重！“应贞，还不去拿钱！”趁着还没人注意到这里，先把这几个泼妇打发了要紧啊！
杜应贞会意，急忙回去取了前来交到周氏和刘氏手里。
周氏手里握着钱，冷笑道：“大人还算懂事，我们走！”
“慢着！”杜秋娘拦到她们面前。
既然这件事情被她们知道了，难保她们不会传出去。杜秋娘也知道这事情关系到女儿家的声誉，总得想个法子堵住她们的嘴。
周氏居高临下地看着杜秋娘，冷笑道：“哟，你爹都给钱了，你还想怎么着？”
杜秋娘“哼”了一声，毫不畏惧地看着周氏道：“你拿了钱总得写个收据吧。万一你拿了钱还将事情说出去了怎么办？”
周氏道：“这说的什么话，我们既然拿了银子，还能耍赖不成？”
“还是写个收据保险。”她们不耍赖，她杜秋娘才不信。村上的女人嘴碎，谁都见不得别人家好，难保她们背后不会胡说八道。
杜秋娘捡起笔写下收据，若是她们穿了出去，那便赔上十两银子！“按手印吧，若是往后从你们嘴里透露出去，便赔银子。”
周氏等人急道：“杜老爷子，你家怎么养了这么个不懂礼貌的闺女，怎么说我们也算是她的长辈，这么不信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