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夫?”杜秋娘走上前,指着他的腰封冷笑道:“一个樵夫腰带上能有鼎香楼的字样么?这么大的字你当我看不见?!”
众人忙去看他的腰封,果然上面清楚地绣着“鼎香楼”这三个字。
“果真是鼎香楼的人!”
“没想到那周老板竟然会雇人砸店,可是他一家酒楼干嘛跟一家香坊过不去?”
“你们不知道吧,簇锦楼和香玉阁的老板跟那个周老板关系不一般。”
人们纷纷说长道短,不一会儿,便听衙差的声音在外头道:“干什么的,都给我让开!让开!”
那彪形大汉一听衙差来了,急忙蹲起来就想往人群里钻。周显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他的后领子,扔到了地上。
此时衙差已经是过来了,带头的是府衙里的王捕头,与周显有很深厚的私交,此时见了周显,脸上的怒色便见了几分,只道:“周老弟,这里是怎么了?”
周显忙将彪形大汉拎起来,淡淡道:“呶,就这个家伙,带着人过来砸店,我们认出他是几个月前在城外胡作非为的山匪。”
“不是,我不是山匪,我冤枉啊!”彪形大汉满口叫着。
王捕头举起剑鞘朝着他的后脑勺重重一拍,彪形大汉便晕倒了。“既然是山匪,那我们带回去好好审审,来人!带回去!”
话音刚落,后面的衙差就赶紧过来接过了彪形大汉,将他拖到了后面。
王捕头道:“周老弟,那几个从犯可是抓到了?”
周显摇了摇头,道:“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人,抓住了为首的,还怕找不到他们?”
“也是,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回去了。告辞。”
王捕头带着人先行离开,人群便也散了。于翠翠从人群外边跑到了杜秋娘的面前,看她完好无损,这才放了心。
杜秋娘忙谢周显道:“周侍卫,今日真是多谢你了。”
周显不大好意思受她的谢,毕竟他是受了世子的吩咐才过来保护她,这都是她的分内之事。
“不必了,小事一桩而已。既然杜小姐无事,那我先告辞了。”
“喝杯茶再走吧。”杜秋娘急忙上去要拦住他。
哪有受了人这么大的恩惠,说声谢谢就完了的。再说,他是李宏裕的侍卫。
周显只想离开,忙拒绝道:“不必了,王府里还有事。”说着便绕过杜秋娘要走,忽然,怀里一个蓝色物体“啪嗒”一声掉在了杜秋娘的脚下。
杜秋娘低头一看,只见是一本书,急忙弯腰捡起来,正要还给周显,只见他一脸的惊慌,好像是秘密被人发现了一般。
“给我。”周显迅速伸手想要夺过来,然而手速太快,竟是将书皮给撕开了。
杜秋娘愣愣地看着手里的书,第一页上分明写着:二月二十五日,杜秋娘一夜未眠,钱少白前往杜府拜访,无事。
第133章
杜秋娘急忙又翻到第二页,书却被周显给夺过去了。
“杜小姐,这本书,写着玩的……”周显一时想不到自圆其说的话,只好胡乱辩解。
说完,周显便想赶紧离开。刚走出没两步,只听身后杜秋娘道:“你给我站住。”
周显心虚,只好转过身,恭敬道:“杜小姐,请问还有事么?王府里……”
“你监视我?”杜秋娘不跟他废话,直接说道。
这件事情分明就发生在几天前,“一夜未眠”、“钱少白拜访”,这都是真是存在的,跟她说什么“写着玩的”,当她是三岁小孩子?
“是李宏裕让你监视我的?”杜秋娘的脸上有些发黑。
周显见她这模样,知道她是生气了,可是世子临走前并未告诉他,一旦被杜秋娘发现,该说些什么……
“你给我进来。”杜秋娘径直进了店门。这种丢人的事情,她可不想再大庭广众之下算账。
进了染香坊,杜秋娘便坐在了桌子边。于翠翠怕她气着,急忙找了一把小巧的扇子,站在一边轻轻扇者。
周显站在桌子前,虽是依旧抱着剑,身上冷冽的气势却是消减了一大半。
“杜小姐……世子他……”“他不放心我,所以让你监视我是不是?”杜秋娘恨恨道。说什么怕她不安全,都是骗她的!
“不是的,世子他只是担心您,就像今天的事情。”
“是么……”杜秋娘冷笑了一声,道:“那本子上的东西记下来都做什么用的?”
“寄到边关,给世子殿下聊以安慰。杜小姐,世子他心里真的很在乎你,现在虽然边关没有大仗,但是小杖还是不少,世子殿下却将最得力的我留下来保护你,你应该知道世子殿下的心了吧。”
周显一口气说道:“这番话其实不应该是我讲,但是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讲。”
“这么说,还是我不知好歹了?”杜秋娘看着周显皱了皱眉头。她还是第一次听人将监视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
“不是的……杜小姐,世子他……”
“好了。”杜秋娘打断他道:“周显,你听好,若是你保护我,那么我感谢你,但是如果你监视我,那么我会讨厌你家世子。听明白了吗?”
周显忙道:“听明白了。”
“那么前几日送到我房间那封信也是你所为了?”
“是。”周显应道。
看着面前的女子脸上的怒气消散了几分,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杜秋娘站起身走到桌子前,拿出纸笔来,大笔一挥便画了一幅画,拎起来吹干了墨迹,递给周显。
只见上面寥寥数笔画着杜秋娘的身影,面前的一本书尤其显眼。书上还画着更加醒目的叉叉。
“杜小姐,这是……”
“把这个寄给你家世子,以后不准再监视我,听到没有。”
杜秋娘看着那副画,想象着李宏裕见到它的样子不禁有些想笑,但是碍于周显在场,硬生生地憋住了。于是表情就变得很是奇怪,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周显却是吓了一跳,急忙说了声“是”,接着便忙拿着画回去了。
他一走,杜秋娘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于翠翠被她笑得一头雾水,忙过来问道:“姐姐,你不生气啦?”
杜秋娘撇了撇嘴,淡淡道:“谁说不生气,正生气呢,等他回来,我就再也不理他了。”
“啊?!”于翠翠惊呆了。
不一会儿,邱大娘就带着人回来了,她一脸都是春风洋溢,进了门急忙将杜秋娘拉到了内室。
原来各大妓院为了争顾客,竞相要从染香坊订暖情香。那各大饰品店也想要从这里进货,这里订三百瓶,那里订四百瓶,邱大娘这一趟出去又签下了两千瓶的单子。
这就直接导致了杜秋娘在房里整整炼了半个月的香,这次还雇了三个人过来装香水,总算是没误了工期。
到了清明节,杜秋娘又跟父母回了一趟环溪村,当天去扫墓当天就离开了,与黄仙儿她们只有一会儿叙旧的工夫,也算是一大憾事。
因着暖情香的风靡,一时间姑苏城竟出现了“姑苏香贵”的潮流。
除了妓院,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妾们也被这种香迷住了,渐渐地发展成了闺中乐趣之一。连宫里的太监都有上门来看货的。不过姑苏城里的男人看起来倒是憔悴了许多。
染香坊天天是门庭若市,两个小二不够,直接招了五个小二,店面也扩大了一倍。
到了五月间,杜秋娘家又在后院扩建了两件屋子用来做炼香室。区区两三个月,杜家赚的盆钵皆满。
杜宅的院子里,王三娘和虎头坐在屋檐下享受着穿堂风。王三娘拿着扇子一边帮虎头纳凉,一边教他说着姐姐。
虎头穿着大红色绣鲤鱼的肚兜,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学着喊道“叽叽,叽叽。”
“是姐姐!”王三娘纠正道。
可是虎头喊出来却还是“叽叽,叽叽”。
杜秋娘和于翠翠从厨房端了酸梅汤过来,正听到虎头仰头喊着“叽叽,叽叽”。
杜秋娘笑道:“虎头这么聪明,都会学鸡叫了啊。”
她一坐下来,虎头就扑了过来,仰头对着她“叽叽,叽叽”地喊着。
王三娘无奈道:“他是在喊姐姐呢,这都一周岁了,怎么连个姐姐都不会叫。”
这时,于翠翠端着酸梅汤过来喂虎头,一边笑道:“夫人不用担心,我记得我两岁的时候才会说话呢,等大了就好了。”
王三娘只笑道:“要是能像你一样伶牙俐齿的就好喽。”说完视线落在了杜秋娘的身上,顿时笑容就敛了大半,叹气道:“我呀,现在事事顺心,就是有一件事情遗憾。”
于翠翠好奇道:“什么事?”
王三娘名为是回答于翠翠,实际上却是看着杜秋娘道:“哎,你姐姐再有几个月就十四岁了,可是连个婆家都没有啊。”
“娘!”杜秋娘喊了一声,皱眉道:“我们可是说好的,您不逼我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