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不逼你，娘只是看着灵素那孩子都订了亲，心里羡慕。”王三娘淡淡说着，明显是话里有话。
杜秋娘只当没听见，端了一碗酸梅汤喝了起来。
正喝着，忽然门口有人走了进来，定睛一看，只见是染香坊的小二秋生。王三娘忙招呼他过来喝一口酸梅汤。秋生只道：“不了，我是来请小姐的，店里来了个客人，非要见老板，还在撒泼呢。”
“还有这样的事，我去看看。”杜秋娘急忙放下碗，便朝着外头走去。
第134章 花无垠（一）
染香坊里，顾客三三两两地试着香水，因着夏日来了，杜秋娘还新出了好几种遮盖体味的香水，很是受欢迎。有几个老顾客已是与杜秋娘相熟，见她来忙打着招呼。
秋生引着她到了内室，指着后院磨边背对着坐着的一个男人道：“就是他了，邱掌柜出去送货了，我只好找了您过来。”
杜秋娘只见那个背影有些熟悉，半新不旧的长衫，黑白分明的头发，像极了她前世的师父。但是当初她是在七里镇遇见他的，怎么会到了这里？
秋生忙上前对那个男人道：“先生，我们老板来了。”
那男人说了声“来了啊”，便回过头，一看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娃娃，顿时站起来怒道：“你个店小二，玩我呢吗？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娃娃，你们家老板？！当我好骗吗？”
“可是她就是我们家老板啊……”秋生委屈地看着杜秋娘。
刚才那男人一回头，杜秋娘已是看清了他的样貌，比前世遇见他是要年轻，人也整洁。
“花无垠。”杜秋娘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颤抖。
花无垠一听，顾不得责怪秋生，惊讶地看着杜秋娘道：“你认识我？”
“认识。”杜秋娘热泪盈眶，要不是前世他留下的百香谱，哪有她杜秋娘现在的没好日子。
“秋生，翠翠，你们都出去吧，我跟这位先生有话要说。”
于翠翠见花无垠不是善茬，忙道：“姐姐，你还是让我留下来吧。”
杜秋娘知道她是一番好意，只对她笑道：“没事，你出去吧。”
带二人都走了，杜秋娘忍着心里的激动，以及即将脱口而出的“师父”二字，走到磨边站住。
“早就听说花前辈是个炼香的高手，没想到今日有幸得以一见。”
花无垠皱着眉头看着她，道：“时间没几个人知道我会炼香，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仅知道前辈炼香，我还知道您有一本书叫做《百香谱》，而您今日来是发觉我染香坊卖的香出自《百香谱》，对不对？”杜秋娘看着他一笑。
花无垠只觉得背后寒气森森，他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自己的事情她都知道。
“花前辈不必紧张。”杜秋娘笑道：“今日相遇也是缘分，既然您家中没有别人，不如就留下来，指导我炼香，如何？”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对我这么了解。”花无垠忍不住问道。若是她连他要刺杀皇上这件事都知道，就不好了。
杜秋娘只是笑了笑，道：“说来前辈大概不相信，我在梦里梦见过您，您当了我师父，还将《百香谱》传给了我呢。”
花无垠更加不可思议，只觉得自己现在是在做梦。他明明从来没有想过要收徒弟。
可是她知道《百香谱》的内容，这本书是他偶然得到的，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杜秋娘，这里的老板。”杜秋娘莞尔一笑：“花前辈，要不要留下来。”
花无垠打量了一下她不像是在说谎，心里盘算着不如留下来看看她的底细。只道：“留下来也可以，不过我要包吃包住，每个月二两银子。当然，活我是不会做的，香么，我也不会炼。”
“可以。”杜秋娘不假思索道。
花无垠被她的爽快吓着了，这跟养一个闲人有什么区别，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啊！这世上还有这么傻的人，因为一个梦就养一个闲人？！
“好……好……那我就留下吧。”既来之则安之，他才不管对方是安的什么心，只要有吃有住，静静地等着那个人来就行了。
二人走出院子来到前堂，于翠翠急忙迎了过来，见到杜秋娘好好的，才放下了心。
还没说话，只听门外头的笑声传了进来，是邱大娘回来了。
杜秋娘正要告诉花无垠是谁回来了，一扭头只见花无垠的脸色有些奇怪，惊讶、愧疚，两种风马牛不相及的情绪陡然混合在一起。
“秋娘，你怎么来了。”邱大娘一进门先看到了杜秋娘，忙打招呼道。
话音刚落，邱大娘便看到杜秋娘身边的花无垠，顿时变了脸色。
她没有说什么，径直走上去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花无垠的左脸上顿时出现了五个巴掌印。
店里的人都惊呆了，但是花无垠却是很淡定，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是这种结果。
“玉冰……”花无垠颤抖着喊了一声，热泪盈眶，想要上前一步，刚动了动脚，又缩了回去。
邱大娘见状，顿时模糊了双眼，扑到花无垠身上嚎啕大哭，边哭边道：“你还知道回来，你知不知道我等你多苦！”
“我知道……我知道……”花无垠抱着邱大娘，自责不已。
二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抱着，哭着。
杜秋娘忙拉着于翠翠到一边，又吩咐秋生去那个屏风过来挡着，不要吓到了顾客。
于翠翠在杜秋娘耳边轻声道：“姐姐，他们是不是一对啊。”
杜秋娘亦是轻声回到道：“这还用说嘛，我看他们之间肯定有故事。”
上一世，她遇见花无垠的时候他已经身受重伤，奄奄一息了。将《百香谱》传给她之后，花无垠就去了。没想到他竟然跟邱大娘还有这种不同寻常的关系。
于翠翠轻声道：“那咱们要不要先远这点？”
杜秋娘点了点头，跟于翠翠二人蹑手蹑脚地往外挪去，好在那两个人只顾着抱着痛哭，并未收到她们影响。
出了屏风，杜秋娘才松了口气，幸好现在客人不多啊。忙吩咐小二道：“等这波客人走了就先打烊吧，今日店里有点事呢。”
小二指了指屏风里头，做了个眼色。
杜秋娘点了点头，道：“还不快去。”
“是。”小二忙过去招呼客人。
等客人都走了，染香坊便提前打了佯。邱大娘抹着眼泪从屏风后面出来，身后跟着同样眼眶通红的花无垠。
眼看着屋子里的一群人，邱大娘只是叹了一口气，接着便提高了声音道：“你们谁都不准他，让他滚，滚出老娘的视线范围！否则，有他没我！”
第135章 花无垠（二）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惊讶了，包括花无垠。花无垠不可思议地看着邱大娘，欲言又止，最后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杜秋娘见状，心想着不能让师父走，他会死。但是这个结局她又不能说出来，只好道：“邱大姐，我已经让花前辈留下来了。”
邱大娘怒道：“留他做什么！难道这个店里有我还不够么？！”
“不是这个意思……”杜秋娘见她怒气冲冲，心里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劝。
这时，花无垠走到邱大娘的面前，垂下头道：“玉冰，你要我走，我走就是了。年轻的时候是我对不起你，现在只恨没有机会弥补了。”
“弥补？”邱大娘泪眼婆娑，喝道：“老娘今年都四十了！你跟我说弥补？！我等了你二十年，你呢，连封信都没有，说什么要封侯拜相，封了吗？拜了吗？”
“我……玉冰，我对不起你，只要你开心，我现在做什么都愿意！”花无垠急切地说道。
只有在这一刻，他是自由的，是不被任务所束缚的。他还有可以为自己所做的事情。
“是吗？”邱大娘冷笑道。
但是这冷笑并未影响此刻花无垠的心情，他忙郑重道：“是，这一次，我绝不会辜负你。”
杜秋娘等人一听，急忙随声附和了起来。希望这样能够让邱大娘心软一点。
只听邱大娘冷冷地“哼”了一声，抬头对上花无垠的眼睛，道：“好啊，我这里还缺个杂役，你若是愿意？”
“杂役？！”众人顿时惊呆了。这个花无垠一看也是有一点地位的人，再说年纪摆在那里，做杂役也太难看了。
没成想花无垠一口答应了下来，立刻跑去了后院换了一身粗布麻衣，肩膀上搭着抹布，手中还拿着扫帚，站在邱大娘面前，道：“玉冰，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杂役！”
“那就动起来吧。”邱大娘淡淡道。
在众人的咋舌中，花无垠顿时变成了一个杂役，有条不紊地赶了起来，仿佛是个做惯了活的，这里扫扫，那里擦擦，有模有样。
于翠翠拉着杜秋娘到一边，轻声道：“这个花前辈以前是不是干杂役啊，怎么活干得这么好，比这几个小二干得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