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暄原本的肉身被削断头 颅,死 得彻底,因 此给他重塑身体时已无法 以旧身怕拼接,只找了一条方破壳不久,灵修天赋较高的蛇,将他的魂魄融了进去。按照天界的猜测,他魂魄里有一缕神力加持,加上肉身纯净,于 灵力充沛之地修炼,用个千儿八百年约莫就能飞升,可谁也没想到他这么不老实,这才三年就开始作 妖。
路上谭承志尽心尽力地向沉云欢说明那仙书 秘境是 何由来,只是 中 间隔了个师岚野,让他与沉云欢交流起来颇为费劲,得伸长了脖子才行。
这古仙书 年代久远,据说是 出自一个才子之手,里面写 了几则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不同寻常的是 这穷困潦倒的才子为了让书 的销量高一些,便往里加了不少淫词艳文,和小孩不能看的情节,一时在坊间风靡。当时有个风流的神仙见了之后爱不释手,日夜捧读,最后执念太深,融了己身入书 ,化作 其 中 的一角,此后这本书 便成了秘境。
这种东西说来也不太入流,天界当初想将它当作 藏品收录也只能悄悄地去进行回收,但 那次回收行动失败,仙书 沦落凡间,像一本寻常的话本混入书 肆,此后便杳无音信,谁也没想到会落到虞暄手上。
沉云欢对此很有发言权,“从前在仙琅宗的时候他就经常买些奇怪的话本,还送了我不少。”
师岚野偏头 望了她一眼,她又道:“不过我一心修炼,从不碰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所以从未看过。”
谭承志道:“这倒未必是 好 事,事情有些复杂,总之你 进去便知。”
三人用了半天不到的时间就到了目的地,那是 一座颇为繁华的城镇,街头 热闹喧嚣,人来人往。也算虞暄有点脑子,没有闹得特别大,秘境的入口在城郊之处,前日的乞巧节此地摆了不少花灯,人山人海,才不慎有几人跌进了秘境,因 失踪的人不算多,加上被谭承志刻意压下 消息,便没有闹大。
城郊有一座新 庙,看起来是 刚建成不久,墙壁上还不见风霜留痕,但 庙中 所供奉的石像却不堪入目,不仅整个头 颅被打掉,身上也满是 划痕,似是 菜刀、鞭子、棍子之类的东西留下 的,面目全非。
沉云欢的目光晃了一圈,问道:“这不是 新 庙吗?为何会被砸成这样?”
谭承志转头 望了望庙里的石像,又看了看沉云欢,道:“这是 本城一个富商为沈徽年修的像,刚落成的第二日就这样了,修了两次,一修好 就又会被人连夜砸烂,干脆就没人管了。”
沉云欢平淡地应了一声:“哦。”
往前行了一段,谭承志打破安静开口:“沉姑娘,你 难道不恨他吗?”
沉云欢疑惑地反问:“我为何要恨?”
时至今日,谭承志提起此人仍是 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其 扒皮抽筋:“他为了释放天魔,做了那么多事,将你 牵扯进来受尽苦难,这天下 合该你 最恨他。”
沉云欢听后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笑,轻轻摇头 :“你 想错了,我此生所遇的劫难,与他的关系不大。”
谭承志的脸上是 不赞同的神色,但 并未出言打断她,只静静听着。
“我生来不同于 凡人,从我死 而复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会释放天魔。我的气运命格与万魔封印的山脉相连,随着我的年岁渐长,修行越高,万魔封印便越薄弱,而天魔数千年来都受人觊觎,破封的方法 也并非秘密,谁能保证想要打破封印的只有沈徽年一个人?”沉云欢说:“山神为了重落万魔封印而生,他的现世,即代表封印一定会破,没有沈徽年,也会有别人,封印迟早都会破。而我所有的劫难伊始,其 实是 ……”
她说到这里,忽而停下 了,生生截住了话头 ,片刻后,她摆了摆手道:“也罢,旧事莫再重提。沈徽年害了无数人,是 该死 ,如今遗臭万年也是 他活该,但 我已经对旁人提不起爱恨。”
话音落下 ,她回味自己方才的话,感觉自己似乎说错了什 么,还不待她想明白,就听一直安静的师岚野突然开口:“你 所有劫难的伊始是 我。若非当初我将玉神心给了你 ,你 便不会背负天责,在封印天魔的天责完成前,你 万劫加身永不安宁,所以你 遭受的这一切怪不得旁人,都是 我的错。”
沉云欢赶紧拉住了他的手,低声责怪:“你 这说的是 什 么话?我又没说怪你 ,难不成我还是 个对救命恩人满口埋怨的白眼狼不成?”
这是 她方才差点说出口的话。倒不是 责怪谁,只是 客观地分析事情的源头 罢了,沉云欢比谁都明白她这算不上平坦的前半生缘由何处,就算没有背后布局谋划的沈徽年,没有十恶不赦的父亲,没有经历被换命格这些事,她一样不得太平。
倘若当年沈徽年没有将五岁的她带回仙琅宗,那么她应当会在西域长大,或是 摸爬滚打,或是 在桑雪意身边,也许会更早习得天火九劫,可不一定会长成一个善人,不一定用天火九劫斩妖除魔,但 不管怎么样的生活,都会劫难重重,难以安宁。
这就是 她当初获得新 生时,附着在她身上的不灭诅咒。
所以沉云欢不恨任何人,她接受了新 的生命,就会坦然接受生命所施加于 她的一切。
更何况沉云欢没有那么情绪去恨谁,她捏着师岚野的指骨,小声道:“我想起来了,我方才说错了话,我只是 对旁人提不起恨,‘爱’的能力还是 有的……”
谭承志见状,便知自己方才问错了话,本来这一路师岚野对他就眼睛不是 眼睛鼻子不是 鼻子的,颇为不待见,这会儿倒显得他像是 故意挑起争端,于 是 赶紧缩起脑袋装鹌鹑,打着哈哈道:“到了到了,秘境的入口就在前面了!”
谭承志这一嗓子喊得及时,就见前方旷野之上,平白有一棵粗壮的树立在那,枝繁叶茂,洒下 一地斑驳碎影。树枝上挂了密密麻麻的红飘带,随风一摆,与绿叶相衬,徐徐飞舞。
谭承志道:“这树是 前几日凭空出现的,乞巧节当日在此地游玩的年轻男女都将红丝带系上去以求姻缘,其 中 有一根树枝便是 秘境的入口,只要系上红丝带就会被拉入秘境之中 ,但 由于 这秘境的特性,每回都是 一男一女作 一对被吸进去。”
他所指的树枝极高,寻常人站在地上是 没办法 系上去的,得爬树才行,所以被吸进秘境的人不算多。
沉云欢从谭承志手中 接下 红丝带,三下 五除二就上了树,动手之前往下 看了一眼,与仰着头 往上看的师岚野对上视线。她有一些不放心,不由自主地叮嘱道:“若是 我们在秘境之中 失散,你 不要乱走,等着我去找你 。”
若论 寻人的本事,师岚野这个山神比沉云欢自然厉害许多,但 他并未反驳,只是 点了点头 。
谭承志便笑了两下 ,说:“不必担心,你 们在秘境中 ,一定会相遇。”
沉云欢轻轻挑了下 眉,觉得谭承志的笑容古怪,但 没有深究,转手便将红丝带系了上去。
才刚打上结,她的双眼就猛地一花,身体猛地往下 跌落,摔入无尽的漆黑之中 。
第217章 仙书秘境(三) “我也没有办法。”……
沉云欢跟睡了一觉, 做了一场梦一样,一睁眼,就与方才是截然不 同的景象。
进入秘境前还是艳阳高照, 眼下却漫天橘光, 已是将暮的傍晚。她面前有 一汪湖泊,并不 算大,四处则是枯草环绕, 仅有 一条望不 到 尽头的小道夹在两排光秃秃的高树之中,似刚下过一场雪,空气 十分冷冽,地上还有 些未化开的白。
沉云欢从地上坐起来, 忽然觉得脚边有 毛茸茸的触感 , 身体也有 了些微妙的变化,好似多出了一些器官。她低头一看, 就见身上的衣裳不 知何时换成了桃花粉的内衫,外头披着一层细软雪纱, 隐隐能瞧见雪纱之下洁白紧实的双臂。而 脚踝那毛茸茸的东西则更为惊悚, 竟是一条长 满了火红皮毛的尾巴,好似从她身后探出来的一样。
沉云欢从不 会穿这样的衣裳,更不 会平白长 出一条尾巴来,所以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她的魂魄附着到 了别 人身上。她凭空抓来一面镜子, 往上一照, 就见那镜中分明就是她自己的脸,只是浓密的卷发之间,竟顶着一双赤红的狐狸耳朵。
她一皱眉,狐耳朵就往下折,乖顺地贴在发上, 她一扬眉,耳朵就立即“耀武扬威”地立起来,还能左右转动,将周遭的风吹草动都听得一清二楚。
沉云欢惊奇地睁大双眼,捧着镜子凑近看,龇牙咧嘴地做着怪表情,良久之后才确认这镜中的确就是她。
她变成了一只妖怪!狐妖!
这对沉云欢来说是前所未有 的神 奇体验,那些多出来的部位就好像天生与她长 在一起,半点不 影响她使用,毛茸茸的耳朵都能被她折出花儿来。她只觉得很妙,心中没有 半点排斥,甚至想要化出原形尝试四爪着地奔跑的感 觉。
不 过这个想法 还没有 付诸,她就觉得心口 发热,不 知是什么东西被揣在内襟,她飞快将其掏出来,发现是几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