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落在沉云欢侧脸,热气 里带着羽毛扫过般的痒意,让沉云欢的狐耳立即抖了几下,歪了歪脸闪躲。此人向来在风花雪月上不 大开窍,因此完全察觉不 出师岚野的动作有 几分无意,几分刻意,只是顺势揽上他的脖子,疑问:“不 过怎么是你自己跳下来,故事 里不 是你的护卫救了我 吗?这样擅自改故事 ,会不 会有 影响?”
“无碍。”师岚野应了一声,抱着她就往岸边游。
叽叽喳喳的书童倒是尽职尽责地演着自己的角色,一口 一个“少爷”地叫着,师岚野并不 理会,上岸后第一时间就将大氅裹住了沉云欢,见她赤着脚,便一把将她抱起,也不 顾自己浑身湿漉漉,便往马车上去。
沉云欢进马车后第一件事 就是从内襟摸出书页。她在寒水里泡了一遭,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这书页却还是干燥的,半点水珠都不 沾。她迫不 及待展开一看,就见头前的几行字已然从黑色变成了金色,似乎昭示着情节的完成。
沉云欢见后方接着便是狐妖缩在大氅之中瑟瑟发抖,楚楚可怜地冲书生喊冷。眼下虽是寒冬腊月,但她是狐妖之身并不 惧冷,显然故事 里的狐妖也是故意为之。沉云欢心念一动,就裹紧了狐毛大氅,佯装冻得发颤,冲师岚野念出书中那狐妖所说的话:“公子,这氅衣不 暖,奴家好冷,快要被冻死了。”
师岚野面不 改色,也不 知是何时将文 中故事 都背了下来,竟不 需要看原书页,将那书生的话脱口 而 出:“姑娘莫怕,有 我 在,必不 会让你死在这荒郊野岭。”
说着,他就动手,将沉云欢整个抱在自己腿上,捉住她冰凉的一双脚揣在袖中,用自己的身体传递温暖。
“你身上也是湿的,不 暖和。”沉云欢说了一句,继续低头研究书页,就见那金色渲染的字果然又扩了几句,“原来如此,看来只有 这些字变成金色,我 们才能破秘境。”
沉云欢继续往后翻,粗略地扫了一眼故事 内容,登时面如土色。
这几页老旧泛黄的纸实在该死,开篇几句随意地背景交代后,后面就详尽描写了书生与狐妖在野外荒废的道馆里翻云覆雨,颠鸾倒凤不 知天地为何物 的内容,充满污言秽语,简直不 堪入目。
沉云欢攥紧了纸,一双狐狸耳朵不 知是怒还是惊吓,已经贴上了湿漉漉的头发。她转头看向师岚野,嗓子发紧,“后面的内容你看了吗?这……这不 太对吧?你快想想办法 。”
师岚野的目光从她的耳朵往下落,浓墨的黑眸深邃无比,无端变得潮湿黏稠,落在沉云欢的脸上,慢声道:“我 也没有 办法 。”
第218章 仙书秘境(四) 房内老旧的床榻摇响,……
沉云欢这一路上都异常安静, 如果不是师岚野听见她略微不平的呼吸,知道她尚处在气愤的情绪中,还以为她窝在自己怀中睡着了 。
马车坐不下三个 人, 书童就被无情地赶出去, 与外面的护卫挤在一起。师岚野的体温很高,很快就将身上湿透的衣裳给暖干,连带着沉云欢原本冰冷的脚也暖热。她手里 仍紧紧地攥着那几 页纸, 期间还试图更改上面的文字,但没有 任何用处。
很快天色便完全 黑下来,书童小心翼翼地点亮了 马车里 的壁灯,看了 一眼坐在自家少爷腿上的貌美女子, 脸色已经充满异样, 但是见少爷一派色令智昏的样子,他也不敢多说。
沉云欢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 将书页翻来覆去地看了 好几 遍, 最后只得长长地叹出一口 气。不知是不是她表现得过 于明显,一直安静的师岚野终于开口 , 冷冷清清道:“很为难?”
“没有 啊。”沉云欢赶忙将纸塞进内襟, 游刃有 余道:“小小秘境还能难得到我不成?不在话下。”
师岚野看着她,半敛的眸晦暗不明,手指轻轻剐蹭她的脚背,“你若不情愿, 不必勉强。”
沉云欢再怎么疏于察言观色, 此刻也能看出来师岚野藏在眼底的落寞。重逢之后,就算两 人表现得再如何像从前那样亲密自然,可到底也无法消除这中间的三年,沉云欢猛然想起上一次在师岚野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是当初他在不慎感染天魔之气后劝她独自离开时 。
师岚野是一个 什 么都接受的神, 他似乎从不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任何人。
当初他分明养了 一棵凤凰神草,却直到将身躯献于神山时 都没有 告诉她,若非那日巧合让巫枫撞见,沉云欢还不知道要花多少时 间才知道那是一棵能让人涅槃而生的神草。
沉云欢只是不擅风月之情,却并非傻子,她其 实明白 师岚野的想法。
因为如若他说了 ,她就一定会将神草养大,让师岚野从中涅槃而生,但那其 中的缘由可就多了 。可师岚野不想责任、怜悯、亏欠而复生,他想因爱而生。
他到临走之前都不信任沉云欢,始终觉得她一心向道,连方寸之地都舍不出来分给“情爱”。
当然,师岚野如此,也有 沉云欢自己很大的功劳,因为她总是将“我无心情爱,一心求道”之类的话挂在嘴边,也用以多次拒绝师岚野的心意,才会让他惶惶不安,难以信任。
沉云欢不会自省,但也不与这刚回来没多久的闷葫芦计较,捏着他的手说:“说什 么呢?这天底下还有 什 么人什 么事能勉强得了 我?我方才只是研究这作 此书者的文采而已,莫想太多,我们还是尽快破了 秘境,阻止虞暄作 乱。”
师岚野被这么一哄,脸色好了 不少,将她的手反握住,低低“嗯”了 一声。
没多久,一场暴雨如期而至,雷鸣在天空大作 ,书童顶着淅淅沥沥的雨水探进来半个 身子,“少爷,前方有 一处荒宅!”
师岚野头也不抬,照着书页上一字不差道:“且先进去避雨。”
书童应了 一声,目光不由自主 地落在沉云欢身上,顿了 顿,似有 话想说。沉云欢感受到他的目光,转头回看,想起在故事中,这书童担任的是“棒打鸳鸯”的一职,还有 背着自家少爷对狐妖疾声厉色,想将她赶走的情节,但最后却被美色迷昏了 头脑的书生罚了 二十鞭。
沉云欢只是随意地看了 他一眼,却不料那双眼睛沾染上了 狐狸的妖性,竟一下让书童被蛊惑,原本想说出口 的话也卡住,一直愣住了 ,直勾勾地盯着沉云欢。
“出去。”师岚野冷漠的声音在马车内响起,叠着雷声响起,将书童吓得浑身一抖,飞快退了 出去。
马车在荒宅前停靠,书童举着伞站在车旁接人,师岚野先一步下来,将伞从书童手里 接过 ,随后一转身,一只手臂伸着,似要将沉云欢从车上抱下来。
沉云欢将他的手拂开,想说自己可以走,可师岚野坚持堵在马车旁,道:“你没穿鞋,别脏了 脚。”
沉云欢只好伏在他身上,被他抱着进了 荒宅之中。书童站在后方淋雨,已是目瞪口 呆,嘴里 念叨着:“不得了 不得了 ,我家少爷完全 被妖精迷住了 。”
护卫将马赶去马厩拴好,书童则抱着随身的行李进了屋,忙前忙后地为少爷打扫屋子,铺好床榻,烧起热水。
这座废弃的道馆并不破旧,用具倒是一应俱全 ,只是无人居住罢了。书童为自家少爷收拾好房间之后,还要为沉云欢这个不明来历的人收拾一间,眼见着少爷的房门已经闭上,里 面水声轻响应是在沐浴,书童总算是找到了 机会,低声对坐在屋中的沉云欢道:“我家少爷是要进京求学,来日当举人老爷的栋梁之材,在老家也说了 亲事,只带学成归家与千金小姐结秦晋之好,姑娘你可明白 我说这些话的意思?”
“有 了 亲事?”沉云欢耳朵一动,好奇地问道:“是什么样的亲事?”
书童道:“是巡抚大人的千金,与我家少爷青梅竹马,两 小无猜,打小就定下婚约。”
沉云欢:“胡说八道。”
书童道:“小的岂敢胡乱编排主 子的事,少爷身上带着的香囊,便是伊人所赠,我家少爷自离家后便随身携带,从不曾取下。”
书中那狐妖面对书童此言,回应的是:“无妨,便是公子已有 家室,奴家也甘愿无名无分地跟着他,只求在他身侧有 一席之地便好,不求其 他。”
而沉云欢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样的话,左思右想也没有 合适的话语代替,干脆就发火:“你说完了 吗?赶紧滚出去。”
书童被这表面上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吓了 一跳,往后退了 两 步,强撑着胆子道:“总之你休想断我家少爷的前程。”
沉云欢心说一个 在求学路上随随便便就被妖精迷了 心智,恨不得对妖精掏心掏肺的男人能有 个 什 么前程?
她懒得与这书童做口 舌之争,将人赶跑之后就脱衣钻进了 水桶里 泡了 个 热水澡,将浑身上下洗了 个 干净。待其 他人都吹灯歇息,除却滂沱大雨敲打门窗之外再无其 他动静,沉云欢才披上衣衫踩着一双木屐,拿起桌上的灯前去夜探书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