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妖气道:“本大王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吗?!”
沉云欢差点气笑,原以为走这一趟能抓个虞暄,没想到连迦萝也一同抓了,实在 是省事。约莫是迦萝这种 灵物修行更为困难,三年 的时间 虞暄都修出 人形了,她还是一只毛都没长齐的鸟,不过看这二人的相处方式,应该是她用自己那核桃大的脑子收服了虞暄,让虞暄为她马首是瞻。
她走上去一把薅住了迦萝的膀子,拔了她两根羽毛,她便扯着嗓子喊起来。
沉云欢不费吹灰之力 将一鸟一蛇收拾得服服帖帖,双手奉上了仙书 。她前 去其他幻境将书 卷的残页收集,破了秘境,把困在 里 面几日的年 轻男女交给了谭承志,余下便是用术法消除他们这几日的记忆然后各自送回家。
虞暄和迦萝二人没有前 世记忆,修行的路上没有正确引导,很 容易走上歪门邪道,这次没有伤人性命也不算闹出 大事,但若是这么放他们归山,难保下回又整什么幺蛾子,于是沉云欢决定 将他们带在 身边,收了二人为徒,一朝从逍遥散修晋升为师父。
从秘境出 来后,沉云欢本想去天机门拜见一下晏少 知,却从谭承志口中得知这位老人家去年 就云游了,至今未归,沉云欢不急于一时,便递了话 等他回宗门之后再登门拜访。
其后她与师岚野就拽着这一蛇一鸟继续上路,往滇州而 去,亲自尝一尝当地新鲜的菌子。
自从两人拜沉云欢为师后,虞暄与迦萝的地位也算平起平坐,加上迦萝修行缓慢,虞暄逐渐不认这个鸟大王了,于是二人时常掐架,水火不容,闹腾不休。有时沉云欢不在 时,他就会将迦萝关在 笼子里 ,跑上街与那些遛鸟纨绔子弟一起斗鸟,气得迦萝在 笼子里 疯狂啄自己的羽毛。
表哥变徒弟,沉云欢六亲不认,罔顾伦理纲常,抄起木条就抽虞暄,打得他嗷嗷直叫,冲鸟笼连连作揖认错。
不过大部分 时间 都是一蛇一鸟相伴修行,沉云欢没什么好传授二人的,就把他们当个挂件坠在 身后。她整日跟师岚野游山玩水,尝遍世间 美食,时而 路见不平,时而 饮酒作乐,浓情蜜意,形影不离。
人界如此浩瀚,他们边走边玩,五年 的时间 眨眼便过。
虞暄在 沉云欢的约束和师岚野偶尔的提点之下,修行突飞猛进,大红牡丹的肚兜是再也没穿过,身形也很 快从冲天辫小孩长成十七八岁的少 年 郎。他自认长大,不再与迦萝掐架,偶尔出 去猎妖时还会让迦萝站在 他的肩膀上与他同行。
迦萝褪去了一身的黑色,慢慢生出 白色的羽毛,但那张嘴仍是尖利刻薄,叽叽喳喳地骂起人来,连沉云欢都被吵得头痛,避之不及,也只有虞暄能耐得下性子去哄。
四人在 民间 绕了一圈,重回京城时正逢春季,沉云欢早前 也听闻晏少 知回了宗门,于是带着几人登门拜访。
晏少 知亲自出 门迎接沉云欢,身上披着宽大的衣袍,被风一卷竟就得形销骨立,面色苍白而 消瘦,即便脸上带着笑,也能看出 是强打起精神的恹恹模样。
当初沉云欢从雪域回来时路过京城,曾来看望过他一次,那时的他状态更为糟糕,躺在 床榻上难以动弹,连呼吸都相当微弱。他说这是他强行窥天命所换来的惩罚。
沉云欢虽对玄门不大了解,但也知道果由因定 ,他先前 只窥得两个仙童子下凡的消息并未造成多大的因果,照理说不会给他带来那么严重的伤。她猜想晏少 知一定 还做了别 的事,只是他不说,沉云欢也不便问。
沉云欢已经习惯了玄门中人的神神秘秘遮遮掩掩,这只是他们保护自己的一种 手段罢了。
时隔几年 再见,他虽仍精神萎靡,但已经比从前 好了许多。
晏少 知与她并肩而 行,笑着问了她的近况,目光落在 虞暄和迦萝身上,提了建议:“他们灵骨已经稳固,你可放心任他们自行修炼了,人间 无乱,万象仪呈大好之势,这是盛世的前 兆。”
沉云欢知道他言下之意。她本应几年 前 就该渡劫飞升,却因为别 的事一再耽搁。她自己不觉得什么,但晏少 知却觉得颇为可惜,因为这几年 正是民间 对沉云欢追捧供奉热烈的时候,香火极为鼎盛,沉云欢尚是凡人之躯,吃不了香火,所以落在 晏少 知眼中极为浪费。
沉云欢自有打算,含糊其词,“我现在 的日子也很 逍遥。”
晏少 知并不多劝,带着几人往后山走,忽而 有一半大的姑娘抱着一个篮子快步跑来。
她身着天机门的宗服,梳着双髻,兴致勃勃地飞奔到晏少 知身前 才停下,扬起脸来露出 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虽还稚嫩,眼尾却微微上挑,已有狐狸眼的雏形。
她脆生生地喊道:“师父,东西准备好了!”
沉云欢看见她后便一愣,登时明白晏少 知当初为何会受那么重的伤了。
“音儿,你师兄呢,怎么让你提那么重的东西?”晏少 知温和地抚摸她的脑袋。
音儿欢喜道:“在 后面,我跑得快,先来找师父。”
没多久,半大的小少 年 也出 现在 几人的视野中,快步行来,而 后抬手揖礼,对晏少 知唤道:“师父。”
沉云欢的目光在 两个孩子脸上流连,叹道:“晏前 辈,你这又是何必,他们既已转世,合该有新的人生才是,便是寻来也不再是从前 的人。”
这女童和男童都是八岁,一人是霍灼音转世,一人是顾妄转世,晏少 知应是用神演天机算出 了二人转世之地,这才受此重伤,数年 未愈。
晏少 知握拳在 嘴边咳了几声,慢悠悠道:“我只将他们引入道,能不能修炼飞升就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了,最后结局如何我也奈何不得,再说了,你身边那二人不也是一样?倘若他们无法修行至飞升,前 尘旧事便永远不会记起,再不复故人之姿。”
沉云欢偏头,看了一眼正贴着地面乱窜的迦萝和追在 后面的虞暄,应道:“也是这个道理。”
两人同时沉默,气氛有些沉闷,正在 此时,那一直安静的师岚野忽而 开 口:“虞暄、迦萝、顾妄,命格有我神力 相助,已有飞升之命,霍灼音要经历九世轮回赎还罪业,倘若她一心向道,也可点化 飞升。”
沉云欢问:“谁来点化 ?天界的人?”
师岚野静静看着她,答案不言而 喻。
沉云欢笑眯眯道:“原来如此,我竟有这么大能耐吗?”
晏少 知道:“别 高兴那么早,你还得被雷劈几道才能成呢。”
她毫不在 意,与晏少 知说说笑笑,领着身后两个半大的小孩去了天机门的后山。
后山漫山遍野的玉兰盛开 ,雪白的花瓣扑簌簌落下,洁白的山野里 ,有一座孤坟。
晏少 知站在 坟前 招手:“音儿,过来磕头。”
音儿不是头一回做这事儿,每逢三月清明,七月中元和仲冬时节,她都要来这里 磕头烧纸。有一回音儿问师父里 面埋着的人是谁,师父并未明说,只道:“那是你一生都亏欠的人。”
音儿不懂,但是乖巧照做,烧纸磕头时,偶尔会抬头看见石碑上雕刻的字体。幼年 时她没学那么多字,勉勉强强只能认出 “玉生”二字,后来长大,识的字多了,才认出 上面刻的是:善神转世大夏太子奚玉生之墓。
边上刻满了字,写的是他的姓名、年 龄和生平。
沉云欢站在 山顶往下眺望,将整个京城尽收眼底,满城的玉兰花竞相盛开 ,雪白的花瓣点缀在 枝头,好似一场丰年 瑞雪落下,芳香扑鼻。
她忽而 想起奚玉生曾说过的话 。
“待到三月开 春,整个城都会开 满玉兰花,随风飘摇时铺得满地雪白,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美景。”
恍然一想,竟然已经是八年 前 的旧事了。
清风徐来,柔软的花瓣飞舞,绕着众人旋转,拂在 脸上时极其温和,风声静谧,好似奚玉生混入了纷飞的花瓣之中重回人间 ,留下了轻声细语。
师岚野半蹲在 名唤阿妄的少 年 面前 ,掏出 了紫眼睛的木偶递给他:“物归原主。”
阿妄接下来疑惑地看了又看,道:“这是什么?”
“你妹妹。”沉云欢故意逗他。
“不是!我妹妹在 家呢!”阿妄反驳,“才不是这个木偶。”
师岚野又掏出 一对耳饰和一支雪白的玉簪,一并送给音儿,“这是你的。”
这些东西在 师岚野这里 寄存许久,总算是找到机会归还旧主。
沉云欢并未在 天机门多留,吃过饭后向晏少 知道别 ,而 后与师岚野一同下山,带着叽叽喳喳的迦萝和自认为长大不与一只鸟计较的虞暄,踩着满城飘香的玉兰花瓣离开 了京城。
沉云欢几人居无定 所,整日在 民间 游玩,各地时常还会传出 她行侠仗义,斩妖除魔的事迹。
在 那充满侠肝义胆又光怪陆离的故事里 ,一袭赤红衣裙和一把墨黑长刀的侠女身边,总是有一个俊美非凡安静冷漠的男子,一只吵闹的鸟、一条时不时化 出 原形的蛇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