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鸟_纪婴【完结】(9)

  从未有谁给予过他这样的目光。

  这是与杀人不同的乐趣。

  如果杀戮像狩猎,他享受的是极致暴力与控制,面对姜柔,就是一场漫长的驯养。

  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

  李怀舟不由好奇,她究竟能信任他到什么程度?这份信任的边界在哪里?

  当信任被背叛,冰冷的刀刃贴上姜柔脖颈,那一瞬间的快感,会不会比之前所有杀戮都更让他心旷神怡?

  他深吸一口气,放在外套口袋里的左手微微战栗。

  喂完猫,李怀舟目送姜柔坐上前往江大的地铁,道别时,她笑得很开心:“今天谢谢啦,你早点休息!”

  李怀舟乖乖应下,乘坐另一班地铁,回了自己的家。

  他没“早点休息”。

  十分钟后,李怀舟戴好口罩,一身黑迈出家门,口袋里多出个沉甸甸的东西。

  是他自制的短棍,一种冲击型武器,由皮革缝制,内里填充铅砂,击打时,既能有效造成昏迷,又不易让人骨折,当场致死。

  ——他怎么可能早早上床,浪费这个宝贵的晚上?

  趁这几天上白班,每到夜里,李怀舟都小心避开监控,在偏僻的地方寻觅人影。

  可惜他运气不太好,接连两晚一无所获。

  大雪掩埋了脚印,是他最好的帮凶。李怀舟从后街走到小路尽头,最终来到城边的清水河。

  月光惨淡,这里没有路灯。

  河面倒映对岸稀疏的灯火,随水波静静摇荡,像此前无数沉在河底挣扎的亡魂。

  四周静寂,感官被放大,李怀舟捕捉着风中每一丝异动,脚步忽地顿住。

  看来,今天是他的幸运日。

  河堤旁,一个穿校服的女生低头缓行,背对着他,没发觉有人靠近。

  就是她了。

  李怀舟情不自禁地笑,放缓呼吸。

  他像融入夜色的影子,握紧短棍,无声缩短距离。

  十米、五米、三米。

  掌心冰凉的触感渗进皮肤,让他想起每一次用它敲击颅骨,发出的闷响。

  像心跳,又像鼓点,催促他继续这场永无止境的狩猎。

  咚。

  咚咚。

  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

  在对方惊觉不对、转身回头的刹那,李怀舟骤然加速!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只有手臂带起的、撕裂空气的风。

  鞋底碾过白雪,细微的碎裂声被滚滚河水吞没。

  他举起短棍,朝女孩后脑勺狠狠挥下——

  咚!

  第7章 徐静茹

  徐静茹时常会想,自己身体里住着一头渴望奔跑的野兽。

  当她踏上深红色的塑胶跑道,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全世界的喧嚣都退潮散去,只剩下她的心跳,擂鼓一般,砰,砰,砰。

  那是生命最原始、最真实的声音,让徐静茹着迷。

  她想把这头野兽彻底释放,在赛场上,在万众瞩目下,冲向象征极限的终点线。

  于是,徐静茹告诉父母,她想去学体育,将来做个长跑运动员。

  ——“不务正业!”

  父亲听罢,怒气冲冲地咆哮:“一个女孩子,不好好读书,天天去操场上跑,像什么样子?把自己晒得又黑又壮,以后怎么嫁人?”

  母亲在一旁帮腔,痛心疾首:“跑步能当饭吃吗?你看看你表姐,安安分分考个师范,现在当老师,多稳定,多体面。”

  “我就是喜欢!嫁不嫁人,我才不在乎!”

  徐静茹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声音在颤:“这是我自己的事,不要你们管!”

  “你敢!”

  父亲猛地一拍桌子:“我们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不是让你去做那些不着调的梦!要是敢往田径队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又来了。

  又是这种威胁,这种不容置喙的独断。

  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徐静茹快要窒息。

  她不想再争吵,更不想再看他们脸上失望和鄙夷的神情,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

  她需要喘口气。

  徐静茹的家建在清水河边,沿河的步道,是她从小跑到大的地方,也是她的避风港。

  无论考试失利,还是和人闹了别扭,她都会来这里。河水静默流淌,仿佛能带走所有的烦恼。

  今晚的河畔异常冷清,水面飘了薄薄雾气,对岸的灯火遥远又模糊。

  徐静茹听见河水拍打堤岸的声音,哗啦作响,不像往日的安抚,反倒叫人联想起不祥的叹息。

  她慢慢地走,冷空气灌进肺里,平复狂跳的心。

  学校里的体育教练说过,她很有天赋,只要坚持训练,明年的市运会,有希望拿到前三。

  只是前三而已吗?

  她要争百分百的第一名。

  这个念头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心底重新燃起。

  徐静茹想,她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可应该怎么和爸妈去说?

  在他们的观念中,体育只是一条离经叛道的歪路,不适合所谓的“好学生”,也不适合女孩子。

  小时候,每当徐静茹在河边奔跑玩闹,总要得来几句训斥:“姑娘家家,这么疯像什么话?”

  她走着走着,渐渐出了神,没在意周遭过于可怖的寂静,耳边只有风声,水声,和自己的心跳。

  不。

  ……不对。

  还有另一种声音。

  一种极轻微的、混杂在风里的,沙、沙、沙的摩擦。

  是脚步声。

  很轻,很快,像猫科动物在黑夜中潜行——

  有人跟着她!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秒钟凝固,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徐静茹停下脚步,陡然回头。

  她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长相。

  只有余光飞快一瞥——

  一道黑影从夜色中剥离,像被拉长的鬼魅,悄无声息,已到了她身后!

  咚!

  有什么东西重重砸下。

  眼前裂开大片白光,后脑勺上剧痛袭来。

  耳畔的声响不像敲击,更像是一个饱满的西瓜被铁锤砸开,声音的源头,在她颅骨之中。

  世界天旋地转。

  徐静茹彻底失去意识。

  ……

  痛。

  头痛得像要裂开。

  不知昏迷了多久,徐静茹艰难掀开眼皮。

  视野内,并非医院洁白的天花板,而是纯粹的黑暗。

  黑暗如此浓郁,好似冰冷沥青,沉甸甸压在眼球上,让她喘不过气。

  空气里有霉味,和铁锈般的甜腥。

  这是哪里?

  徐静茹的记忆出现短暂断层。

  她只记得自己和父母争吵,去了河边散心,捕捉到若有似无的动静……然后呢?

  然后是那道诡异的人影,和一记重击。

  绑架。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她混沌的思绪。

  徐静茹试着活动身体,不出所料,手脚被铁链紧紧绑上,连在墙角的管道。

  铁链长度不足一米,这是她仅剩的活动范围。

  “有人吗?”

  徐静茹喊了声,因为恐惧和干渴,嗓音沙哑至极。

  回答她的,只有死寂。

  “救命!有没有人?救命!”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近乎崩溃地,徐静茹拼命嘶喊、咒骂、哭泣,直到嗓子发哑,精疲力竭。

  这间囚室,像一具隔音的棺材,将她与整个世界隔绝。

  绝望如海水,渐渐把她淹没。

  徐静茹明白,自己遭遇了什么。

  是那个臭名昭著的杀人魔。

  江城连环凶杀案。

  惨无人道的虐待,骇人听闻的杀人手法,三个无辜枉死的女人……

  只存在于新闻里的报道,在这一刻,成了悬在她头顶、即将落下的铡刀。

  她是不是,也要死了?

  徐静茹的身体不受控制颤抖起来。

  短短片刻,她想起爸妈的脸、教练鼓励的眼神、和她曾无数回踏足过的跑道。

  都结束了吗?

  她还没和爸妈和解,还没跑上市运会、乃至更大更瞩目的赛场,还没拿到梦寐以求的金牌,就要悄然无声地,死在这个发霉的、肮脏的角落里?

  徐静茹不甘心。

  她咬紧牙关,泪水糊了满脸。

  不行……

  最后的期限尚未到来,说不定,还有机会。

  只靠哭是没用的,赛场上,没人会因为眼泪获得胜利。

  徐静茹狠狠掐一把大腿,剧烈的疼痛让大脑清醒几分。

  她调整节奏,一呼,一吸,强迫自己冷静。

  别害怕。

  她对自己说,徐静茹,想一想,每次你跑到极限,觉得再也坚持不下去,你会做什么?

  后脑持续性传来剧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搅动脑髓。

  一个名字撞进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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