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百思不得其解,若不是皇帝,谁又会去谋杀世子。
定国侯素来低调,除了名头好听,手上并无实权。公主掌盐政,旁人讨好都来不及。且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皇帝断不会拱手让给外人,便更无人有开罪公主的理由。
长叹一声,叫她想这种事真是为难她了。
文嬷嬷笑着进来,“咳咳,黎姑娘,这是世子命我送来的衣裳。咳咳,说是…”
“说是什么?”被打断思绪,金黎思索性暂时搁置。
“世子说,咳咳,白衣易惹尘,姑娘总担心脏了衣裳,畏手畏脚。咳咳,特地让我送几件深色些的来。”
金黎思起身去瞧了眼,果不其然,皆是她平日爱穿的颜色。
每出任务她总怕血溅了满身,干脆穿深色些的,也利索,即便是脏了也看不出来,图省事。
而今日来,是解忱给她准备的白衣裳,叫她有些束手束脚。
这她才刚和徐行俭待了会,他便察觉到了,是个心细的主。
“谢过世子。”
文嬷嬷放下衣裳便自来熟地凑近问道:“不知姑娘来是…”
金黎思不理解,好一会才明白她的意思,“啊,世子未说么,我是新来的护院。”
“呃…啊?”
*
“啊?什么,护院!这,这,这…”李管家错愕,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叹气。
文嬷嬷也附和,“是呀,咳咳,我听着也是吓一跳,不知世子怎么想的,好好一如花似玉的姑娘。哎,真不开窍。”
“可得了吧,你们瞧瞧这里几个人,你们指望世子能开什么窍。”小厮撇撇嘴。
三人各怀心思,不过最终目的都是早早叫世子结亲,好尽快搬回侯府去。
另一头书房里的徐行俭,小心地取出一书里夹着的纸条。
他少时落水后不记得好些事了,唯独醒来发疯了似地找出这张纸条,那时他不明白自己为何紧张,找回也是日夜心堵得发慌。
时至今日,谜底揭晓。
徐行俭修长的指头划过上头歪歪斜斜的三字,金黎思。
虽仍是记不清,但好歹庆幸人回来了。
摸着欠条傻乐半天,忽而听到门口有些陌生的脚步声,徐行俭小心叠好纸条塞回书里,随手抽了本书假装自己正读着。
门前金黎思本想来道谢,见他在看书后默默退开。途经窗口时,她余光一撇。
嘴角微微抽动,书他拿倒了。
余光瞥见窗口迟迟未离开的人影,他眉眼微弯笑道:“金…进来看看吗?”
金黎思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好一会才笑着摇头:“算了吧,看来世子忙着研究字的第二种写法,打扰,告辞。”
徐行俭微笑掩饰疑惑,待金黎思走后,他反过头再看书时,才反应过来,顿时他猛得趴在桌上,整个人红得如煮熟了般。
心里来回嚼念三字,又是羞又是恼。
金黎思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儿,悠闲地四处溜达。一下午,她把这府里的门道摸了个底朝天。
这宅子看起来僻静无人,角落里估摸着蹲满了人。除了几个眼熟的,还有其他几波不同的人蹲着。
如此兴师动众,这怕是徐行俭夜里翻了几个身他们都记的明明白白吧,有意思。
看来确实有不少人惦记徐行俭的小命。
当事人还傻乐呵,也不知说他心大还是什么好。
金黎思拍了拍手,转身回到自己房中,仔细思索着刚才在外面所记下的情况。共有五波人,除去皇帝的手下,还剩下四波人,来历尚不明晰。
即便是拆开文安公主与定国侯,还有两个。疑窦丛生,真是愈发没有头绪了,头疼。
若想探个明白,京中恐怕难引他们出手。于是乎,金黎思又为怎么让徐行俭出京的事而犯愁。
不过好在徐行俭从没让她失望过。
“你说什么?”
徐行俭淡定地收拾行李,拿起剑神采奕奕地对金黎思道:“负我三尺剑,替天杀不平。我不愿在京城继续庸庸碌碌地待下去了,我要游历四境。”
刚瞌睡就有送枕头来了,金黎思自是一百个赞同,“好,我与你一同去。”
得知徐行俭要走,宅子里四人险些没全死过去,个个痛哭流涕,脸上是一千个不舍,心里是一万个悲凉。
回府无望了!
“世子,咳咳,呜呜,你可要早点回来!”文嬷嬷掏出帕子一边咳着一边抹泪。
徐行俭扶住从小带他长大的嬷嬷,柔声道:“好,你也要保重身体,小芽儿。”
被叫到名字的小芽儿扁扁嘴,泫然欲泣,“嗳,世子…”
“你也要好好照看你娘,对了李管家,每月小芽儿治伤腿的药不能脱,照旧从我私账上扣即可…”
徐行俭将府里四人张罗了个遍,这才放下心来。
“保重,我走了。”
小厮挥手,“你也要保重啊,世子。”
金黎思见他们粘牙的模样,神情淡漠抱胸一言不发。
纠缠好一会,终于得以脱身。
一声清亮的口哨声传来。
徐行俭回过头瞧见金黎思,有些羞赧地轻咳一声。
金黎思将刀斜插进马鞍袋中,翻身利落上马,“走吧,世子,再拉扯会,太阳都下山了。”
此番出京无目的地,走到哪里算哪里。
二人策马之际,金黎思余光一扫,轻嗤一声。果不其然,身后就多了好一些尾巴。
人如其名又走的匆忙,徐行俭只带了几件衣裳和令牌,其余什么都未带上,比如干粮。
因此…
“呸,呸,呕…”金黎思作呕,吐出带着一股浓厚腥味的鱼肉,连滚带爬地趴在河边洗嘴。
徐行俭鼓着腮帮子憋笑,终是忍不住放声大笑。
好一会才止住笑,扒了块鱼肉放嘴里,嘟囔道:“有这么难吃吗?”
于是…
河边两个人趴在河边,洗嘴。
“哈哈哈哈…”
金黎思忍不住捞起把水泼他脸上,“不会做你逞什么强!这鱼都死不瞑目了。”
徐行俭连忙抬起手遮挡,又梗着脖子反驳道:“非也非也,黎姑娘你吃过死来瞑目的鱼吗,既然没有,好吃与否便与鱼眼睛无关。”
被这一诡辩,金黎思简直要气笑了。
她叉着腰,抬头望天叹息一声,如今也是气饱了,懒得与他争辩,自己抽刀下河叉了条鱼上来。
徐行俭惊讶地看她麻利地刮鳞改花刀,破腹去胆,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哦对了,还未问过黎姑娘身世,不知姑娘为何对此事如此娴熟?”徐行俭起初以为她是哪个武学世家子弟,但数日相处下来,她行止质朴,不似高门大户之女。
金黎思起身将鱼叉好放在架子上,拍拍手,眉峰微抬,“无他,手熟尔。”
徐行俭一时语塞,眨着眼,呵呵尴尬地笑了声。
“我是孤儿,并无什么家世,独行侠一个。”金黎思坐下支着下巴转木棍,偏头对他笑道:“我可不仅会烤鱼,烤兔子,烤蛇,饿极了,我还会烤人肉。”
徐行俭恍然大悟,“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难怪姑娘心智坚定异于常人,风姿卓越,实令在下佩服。”
听此,金黎思手上动作一顿,哼笑道:“你倒真会哄人。”
“不,”徐行俭
紧张地摇头,定定对住她的眼睛,“所言非虚,发自肺腑。”
金黎思浮在皮面上的笑意散去。
二人相对无言,徐行俭误以为冒犯她了,刚想起身道歉。
倏然一“滋滋”发响的熟鱼,不容置喙竖在他面前。
他缓缓抬起头,疑惑地望着她。
“给,奖给你嘴甜的。”金黎思把木棍塞进他手里,抗上大刀,撸起裤脚,“今天本姑娘高兴,你想吃多少鱼我就给你抓几条。”
徐行俭拿着鱼串,呆愣在原地。
随后数条鱼被金黎一股脑地丢上来,在徐行俭面前剧烈弹跳,试图唤醒两人的良知,对抗命运的不公。
终于唤醒徐行俭的良知,他无奈地捡起岸上的鱼丢回河里,喊道:“黎姑娘不用了,快上来吧,这河里的鱼要被你抓尽了。”
金黎思抓得正欢,直起身侧脸手放耳后,“什么?要把鱼抓尽?”
“还未抓尽,他便出京了?”赵明仪愠怒斥喝。
“是。”一暗卫低眉顺眼回道。
赵明仪面色阴沉,“废物,要你们有何用,连个人都看不住。”
暗卫立即明白她的意思,闪身离去,自行领罚。
赵明仪颓然倒在椅子上,捏着眉心底思,“来人。”
*
西江城。
金黎思与徐行俭离京两个月,她连个刺客影子都未见到。
二人找了家客栈住下。
方是午间,堂下人吵吵嚷嚷。一长袍青衫说书人上台,装腔作势呷了杯茶,醒木拍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