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文帝将去,萧后产子,欲立储君,齐贵妃生妒,来了手狸猫换太子,偷天换日。而这假太子穿了黄袍也不像太子,不学无术,日日只知道吃喝玩乐。而流落在外的真太子由贤王抚养,那叫一个文武双全,德行兼备,是个不可多得光风霁月的人,客官们你们猜后面怎么着…”
听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七嘴八舌地讨论。
二楼包厢金黎思和徐行俭也听的津津有味。
“诶,你说后面会怎么样?”金黎思饶有兴味地用手肘怼了怼旁边的徐行俭。
徐行俭倚靠在窗头,笑着猜测道:“按照我多年听书经验来说,下头肯定是真太子科举,一举成名,然后父子相认,和和美美大团圆。”
金黎思托腮撇了撇嘴,“陈词滥调,那真没新意。”
“你觉得怎么才叫有意思?”徐行俭眉眼微弯,倒了两杯茶,递了杯给她。
金黎思接过杯子,呷了口回道:“我觉得应该…”
她话还未落下,底下一位衣着朴素,却风度不凡的男子站起说道:“要我说既学富五车不如先考取功名以彰贤德,待文帝驾崩,联合贤王昭告天下,真相大白时,再杀了假太子与那齐贵妃,手刃仇人才叫痛快!”
如此大逆不道,堂下众人皆是一惊,金黎思眼睛一亮,抚掌指着那人道:“知我者,此人也。”
徐行俭也觉着新奇往下看去。
说书人笑道:“这位公子说的实在是精彩,不过我这故事后头……”
说书人继续按照原本话本子说下去,和徐行俭说的大差不差。
金黎思没了兴趣,有一搭没一搭地嘬饮着茶。
“黎姑娘,既然你与他投缘,不如我们去结实一二?”
金黎思百无聊赖地摆摆手,“算了,有缘自会相见。”
徐行俭自行下楼去找方才那位男子,“公子请留步。”
那男子脚步一顿,转头询问:“不知阁下有何贵干?”
“啊,刚听公子一言,甚是意外,在下京城人士,徐行俭字行之。”
“原是徐公子,在下裴寂裴文纪。”裴寂拱手回礼。
徐行俭抬手指向二楼,“我与公子投缘,不知可否请裴公子移步?”
裴寂连忙摆摆手,“不了不了,多谢徐公子好意,还有几日便是春闱,我要尽快赴京赶考。”
徐行俭打量了眼裴寂,取下腰间荷包,“此处离京山高水远,我见裴兄如此简朴,这荷包里些许银钱,还望裴兄莫要嫌弃。”
裴寂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笑着拱手道:“徐公子好意,裴某心领了,只是无功不受禄,怎能平白接受徐公子钱财。”
徐行俭却执意将荷包塞到裴寂手中,“裴兄不必客气,这不过是一点心意罢了。再说,前路漫漫,谁也不知会遇到何事,多些银钱傍身总是好的。”
裴寂握紧了荷包,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深鞠一躬,“多谢徐公子慷慨解囊,来日我必重谢公子。”
“哎,这就见外了,预祝裴兄,金榜题名。”
“多谢!”
告别裴寂,徐行俭再上二楼时哪还有金黎思的身影,他心下一慌,急忙下楼寻找。
这头金黎思与一人坐在下堂,“今日晴朗,西郊定好赏月。”
对面人端起酒一饮而尽,“那便等姑娘一同邀月共饮。”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徐行俭好一通着急才看见金黎思,“黎姑娘,原来你在这里。”
金黎思回头,“二楼听起来没意思,便下楼来听了。”
*
月黑风高夜,金黎思忽然呼吸不畅,心脏剧烈悸动。粗略算了日子,她咬牙粗喘着气翻身下客栈,隐入墨夜。
她两长一短轻敲一户窗口,“月下独酌,少一人。”
“人在此处等你许久。”一只干瘦枯黄的手从窗底伸出,后头传出苍老的声音,“两月解药。”
金黎思眼睛微眯,取过药品,旋即紧扣压下他的手,左右张望后,抓起窗柩掀起滚进屋子。
她刀架在那人脖间,屋里一片漆黑,她瞧不清那人的模样。
“我问你,这个蛊能不能完全解开?”
那人举起手,颤抖着身子,开口道:“饶,饶命,我只是个替人将东西交给姑娘的人,其他我也不知道。”
金黎思眸子流转,想来这种东西也不是一般暗桩能知道的,没了意思,她重刀将他敲晕离开。
她现在中了那蛊,虽不致死,毒发时却难受得紧。处处受人掣肘,真叫人不爽。
满身疲倦回到客栈,刚躺下便听见门口细微的动静。
她惊起,附耳在门上,有人。
是徐行俭门口,金黎思心下一急破门而出,几个黑衣人一惊,转身散去。
她看着几人背影,犹豫片刻还是捂鼻推开了徐行俭的门,见人安然无恙躺着,应当只是被迷晕了,她松了口气。
大敞开门窗散去迷烟,好一通她才放开呼吸。
一脸不虞地凑到徐行俭床前,拍拍他的脸,“睡得这么死,要不是我你死了八百遍了。”
底下人仍睡得沉,她无奈踢了脚床沿,关门退了出去。
心存侥幸,以为那些人还会返回,在门口蹲了一夜。
可惜,一个人影也没再见着。
二人一路南下,结交了不少江湖人士,劫富济贫,铲奸除恶,好不痛快。
一时徐行俭与黎花大侠之名传遍大江南北,叫人津津乐道,传成一段佳话。
三年春秋一晃而过,徐行俭倒是乐呵。
而金黎思自从几年前见过一回刺客,后头再没见过,寻找仇人的线索彻底断开。
并且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金黎思两月解药总是能及时送到她手里,她愈发不耐烦。
徐行俭拍拍她的肩头,“黎姑娘,你怎么心不在焉,脸色也不大好看?”
被这么一打扰,金黎思回过神,“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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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俭提着两个笼子,笑着问道:“黎姑娘这两只鸽子你觉得哪个好?”
脑子还是一团乱麻的金黎思随便点了一个,徐行俭放下另外一个,抬起她选中那只。
“啊,不愧是黎姑娘选的,果然独特,你瞧它背上还有一小块翠色
。”徐行俭指着它说道。
金黎思也来了兴趣,低头去看,“还真是,叫它翠翠吧。”
徐行俭一脸错愕的抬头看她,“黎姑娘,你真的要叫它……翠翠吗?”
“嗯,”金黎思夺过笼子,点点它的鸟喙,“嘬嘬嘬。”
徐行俭抿唇试图唤醒她的良知,“黎姑娘,它似乎是鸟。”
金黎思歪头:“鸟怎么了?鸟就叫不得翠翠了吗?”
罢了,徐行俭果断闭嘴。
“你们两个买不买!不买走开,别挡着道打扰我做生意。”老板见他们两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也没有买的意思,强烈怀疑他们两个是偷鸟贼。
徐行俭连忙掏钱,“买的买的。”
这鸽子训得很好,乖巧懂事,即使不关在笼子里也不会飞走。
“翠翠,嘬嘬嘬,过来。”金黎思抓了把米洒一点洒一点玩。
徐行俭嘴角抽搐,无法改变这只鸽子被叫翠翠的结局,只能替这可怜的鸽子认命。
其实叫翠翠也不错的,黎姑娘是会取名字的,越听越觉着贴合,鸟如其名。
鸟是徐行俭买下的,而鸟却更喜欢粘着金黎思,毕竟衣食父母。
“你要回京是么。”金黎思拍拍手上残余的米粒问道。
徐行俭点头:“是,太后薨了。我自应当回去吊唁,且离京多年未归,今年应当回去了。”
“嗯,这鸽子买的倒是及时。”金黎思抓起鸽子揉弄它的羽毛。
徐行俭动作一滞,犹豫问:“你的意思是不与我一同回京吗?”
金黎思抬眼望他,“是,今日别过,江湖再会。”
“黎姑娘可否告知我,你要去何处?”徐行俭抿唇问道。
金黎思耸耸肩,“我居无定所,四处漂泊,走到哪算哪。”
徐行俭心里空落落,他早知金黎思乃是一片孤蓬,自由自在,不会为他停留。
二人临别之时,徐行俭拉住金黎思的手,掏出怀中藏了许久的纸条,对上金黎思轻微颤动的眸子,他便知自己想的不错。
他喉间生涩,“你可还记得这是什么。”
金黎思皱眉,“什么意思。”
徐行俭摊开纸条念道,“天德十四年,我欠徐行俭一个谢礼,落款金黎思。”
金黎思拂开他的手,也不再掩饰抱胸挑眉道:“你想要什么?”
“我要…”徐行俭顿了好一会。
金黎思直愣愣地望着他,好奇他会想要什么。
“我要你腰间的玉佩。”他最终喟叹一声,只指着她玉佩。
金黎思松了口气,却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堵,举着玉佩轻快地笑着说:“就要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