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黎思背过手,心道,果然将死之人都是臭脾气。
“等等,看在你救过我一命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吕氏一族式微后,尚书令之位空悬,下一个上位的必是资历最深,且无甚子嗣的吏部尚书丁重黎。那人我见过几回,城府极深,非良善之辈。前朝后宫二者相通,你自个想想,日后这皇后之位什么保吧。”
金黎思拱手,“多谢吕姑娘提醒。”
那吕慈说完一长段话后便不再出声,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干,金黎思知趣离开。
今夜赵玄明仍在淑妃宫里就寝,金黎思回到寝殿既入定。
在神海中铺了纸,写了几个人的名字。
若她没记错,这吏部尚书丁重黎曾是她外祖父门生,或许可以借此关系稍加利用。
但那是都从前的事了。等他大权在握,如何还能记得曾经的师生情谊,更别说她这个外孙女?
她在丁重黎的名字上打了一个叉。
可,若是她能请出归隐田园的外祖父,那便大有把握。
金黎思又在他名字外打了个大圈。
如今唯一麻烦的便是赵玄明未留一子嗣,若她将小皇帝杀了,长公主当真坐得住?恐怕还未等赵玄音归朝,长公主便急着要迎回流落在外的小皇子了。
金黎思急挠着头发,气恼地在纸上划了几笔。
311见她烦躁凑过来问道:“宿主这是怎么了?”
“去,”金黎思抬手弹开它,“给我再换一枚幻子丹来。”
“啊?幻子丹不能多吃的,对你身体伤害极大,日后恐怕会不能生育。”
“我本就不得生育,多吃又何妨,去换吧。”金黎思摆摆手,无所谓道。
311拗不过她,只能去换了一枚来。
金黎思捡起手边不慎滚落的圣旨,先用假孕稳住赵明仪,她就不信这襁褓中的皇子,不比已经长大成人的皇子更吸引她。
还有一个解忱,待她打通禁军,也不足为惧。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谋害皇嗣一案结后,赵玄明怜惜吕听才多年为国操劳,免其死罪只革职送归故里,将吕府男丁充军,女子贬为奴籍,日子又重归风平浪静。
一日早晨嫔妃们请安离去后,碧云上前,略一迟疑。
踌躇间,金黎思扫了眼她,
搁下手中的书,斜靠在枕上懒散道:“何事能叫你犯难了?快说吧。”
碧云低头“嗳”了声,这才开口说道:“昨个儿贤妃在冷宫畏罪自尽了,已经差人丢去宫外。此事本不该说与娘娘听,污了您的耳…”
“嗯,”金黎思微颔,重新拿起书,“我当什么事。”
“还有一事。”碧云继续说道。
这回金黎思不再抬头,左右也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只留了个耳朵听着。
“皇上这几日都留在淑妃那,奴婢去打听了,据说是淑妃不知从哪学来的曲儿讨了皇上的欢心,可是日夜都要听呢。”
金黎思杏眸微动,“哦,是吗,真是不像话。去,备一碗银耳莲子羹来。”
“是。”碧云大喜过望,主子终于要有动作了,麻溜地去准备了。
金黎思心道,真是意外之喜,先前小皇帝虽说不怎么勤勉公务,好歹也算是出了几分力来。正愁没个由头,居然自己送上个沉迷女色,夜夜笙歌的把柄。
待碧云送来了食盒,金黎思便动身去了清和殿。
刚到清和殿,便瞥见一人被解忱拦在门外。
金黎思意味深长地看着绯袍之人气愤地背影,二人拉扯好一会,她才上前。
一派端庄相,粲然一笑,问道“这是哪位大人?怎么在殿外?”
绯袍官员与解忱齐向她行礼,“拜见皇后娘娘。”
金黎思摆手让他们起身,将目光投向二人,耐心等他们回答。
绯袍官员再拜,“回皇后娘娘的话,臣乃吏部尚书张直。”
第38章 为君抱玺,揽送君意……
“原是张大人,不知张大人所谓何事?本宫好去替大人代为通报。”金黎思眼中含笑从容说道。
张直迟疑片刻,但事态紧迫便不再等了,再拜,“回禀皇后,臣今领吏部尚书之职,授命进宫。此事本不该由臣上报,但事急从权,便也不顾及其他。西襄亮国为赤连国所灭,赤连虎视眈眈,边境十万火急,请皇后将这折子呈上。”
金黎思收了笑意,接过奏折,“竟是如此紧要之事,本宫这便送进去。”
天气炎热,金黎思瞧人出了一身细汗,又命解忱派人带张直去了偏殿等候。
“皇上。”
金黎思刚踏入殿内,浓厚的怪味直冲她的鼻腔,她瞬间抬脚就想要退出。
安抚自己好一会,才定睛一看,殿中幽静得可怕,也没个宫女太监伺候,上头一颓唐萎靡不振的人影靠在塌边。
几天不见,这小皇帝莫不是疯了,不等她取了他狗命,自己就要把自己玩死了。
“你来了。”赵玄明面色蜡黄缓缓站起,步履蹒跚地走近。
其一靠来,金黎思闻见铺天盖地来的酒气,不禁皱起眉头。
她刚要开口,赵玄明便摆了摆手,夺过她手上的食盒,推着她走到桌案边。
疑惑间,他拉起金黎思的手按在玉玺之上。
金黎思眼瞳微颤,扯了个笑,问道:“皇上这是何意?”
“你不是想要这个吗?今朕授予你,当做…,我给你的赔礼,好不好?”赵玄明眸如秋水,只深深地望着她。
金黎思仿佛被这目光灼伤了一般,一个激灵猛抽出手,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她做太过了吗?怎么小皇帝现在就想杀了她。
“在想什么?”小皇帝笑了声,“你不必多虑,知道你要来,因此方才特地让解忱拦住张直,让你先见他。”小皇帝恹恹地摩挲着着手下的玉玺。
金黎思倏一抬头,她越发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了,“什么意思?”
听这一发问,再看这将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赵玄明忽然发笑,险些笑得直不起身,把折子交还给她,“罢了罢了,你只需按照你心意,去见张直吧。”
一头雾水的金黎思被赶了出去,赵玄明揉了揉自己笑得有些酸的脸。
他打开食盒挑了勺汤,遗憾地低喃,“可惜了,我们不是同路人。”
金黎思出来后,百思不得其解,赔礼?许是待在深宫久了,人也疯魔了。
偏殿,来回踱步的张直见金黎思来,迎了上去,“娘娘,不知皇上有何指示?”
这急切的模样,只一瞬金黎思脑中忽闪过张熟悉的脸,她手下一紧,开口问道:“张大人,令尊可是城西巷口的张怀仁,张师傅?”
张直听这名字顿时一怔,连忙再行一礼,“回娘娘的话,正是家父。”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金黎思一时哭笑不得,也没解释所问缘由,“皇上命本宫与张大人决策。西襄亮国与幽州接壤,赤连若真有意发兵,幽州首当其冲。可如今不仅粮食短缺,且朝中无可调任的将才,不知张大人有何高见?”
一下抛出两大难题,张直汗颜,羞愧难当道:“臣暂无对策,请娘娘责罚!”
金黎思摇头,“朝野无将才,四境少粮草,何是大人之过?粮草之事暂罢,这领兵者断不可缺,依本宫之见,武试需早日筹办。”
“娘娘说的是。”
“事态紧急,不如将武试场地一分为二,分作京都与幽州两处,令幽州择出的武状元任幽州州牧。”金黎思按着扶手细细道来。
张直回道:“幽州,幽州地小恐难堪此任,且幽州今无长官,不若将地方选在怀州,怀州刺史裴寂是大才,可用。再以平阳公主、幽州司法参军张任己共同监考,如此一来更为妥当。”
“还是张大人思虑周全,选拔天下武才,以供不测。张大人你与兵部尚书一同操办此事,持本宫令牌,内宫阁的人手任你调用,此事,要尽快。”
“是。”张直接过令牌。
“其余事宜,待后日众官入清和殿详议。”
领了事,张直正要告退时,金黎思伏案飞速写了一张纸条,折好交与他。
“请张大人替我将此送交给令尊,感激不尽。”金黎思这一瞬抛开方才的稳重,笑得格外开怀。
张直低头看向手中纸条,心中波澜起伏不定,最终归为平静,长吐一口气,回道:“娘娘相必定是家父故人,只是十五年前家父便过世了,怕是愧对娘娘所托。娘娘墨宝臣不敢收,请娘娘收回。”
“过世了吗…”金黎思眼中空茫,望着张直挺拔的背影,团紧了手中纸条。
【刀我收到了,来日定登门拜谢。】
京城习俗,夭折者三年不立碑,所以她的墓碑上才未被刻上名字。
她的刀丢了,似乎名字也丢了。
是夜,金黎思用了先前一般的手段,将赵玄明骗了过去。
只是这次赵玄明不似之前那样激动,抿唇俯一手撑在枕上,另一只手怜惜得轻轻抚摸着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