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原是在此处,忙里偷闲呢,看些什么书?”金黎思笑着
走近。
兵部尚书李文彬行了一礼,后视金黎思如空气一般,又自顾自地看书去了。
金黎思也不嫌尴尬,仍摆了摆衣袖说道:“这将要下值了,李大人随本宫去见个人吧。”
李文彬眸下闪过一丝疑惑,片刻合上书,物归原位,行了一礼,“请娘娘领路。”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偏殿,李娉君抱着猫,略微走着神上下撸猫。
见到门口的人影,两眼放光,也坐不住丢了猫,上前迎了去。
李文彬一路思忖,被激动的李娉君撞上打了个趔趄,微悬的心这才落地,嗔骂道:“冒冒失失。”
这话听不出多少责怪的意味,李娉君低笑着向金黎思行了一礼。
“想来李婕妤与李大人多日未见,定是有体己话要说。本宫就不打扰了,只是莫要误了时辰。”
“是。”
旋即,金黎思转身离开,背着手哼歌,暗叹父女情深啊。没走几步,转角时眼前一道人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抬头一看,是赵明仪。
“怎么,喜欢那妮子?”赵明仪露出淡笑,“这李氏年纪小,性子单纯,其父李文彬与其兄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交好来往对你多有裨益,不错。”
金黎思顿时泄气,“累,累。我只是想看到父女亲爱和睦的场面罢了,算计,利益,通通都算在这之后吧。”
赵明仪嗤笑一声,“若是李文彬真疼爱女儿,为何要将她送入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来呢?算计,利益,和他们脱不开干系。”
精明,金黎思垂下眼睑,所有人都是精明者手下的一枚棋子,“那你,又在我身上压着什么算计和利益呢,公主。”
二人不欢而散,金黎思拖着疲倦的身子趴在床上。
她来宫中只是为了在恰当的时候亲手杀了皇帝,再小推一把赵玄音,以告父亲在天之灵。
然而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喊着为她着想的口号,实则打着别样的算盘,填补自己的欲壑。
她猛得摇摇头自嘲一笑,赵明仪没说错,她这样的人根本不适合待在皇宫,若是没有赵明仪为她暗中兜底,估计自己早死上八百回了,又有什么资格自命清高。
人心叵测,很多事不是单纯靠蛮力就能杀出来的。
金黎思烦躁地抓了抓头,心中一团乱麻,最终下巴抵在手上,只能祈盼明天快些到来,她一刻也不想在这多待了。
【311,你说我会得偿所愿吗?】
收到召唤,311跳出,斩钉截铁道:【会的!一切终会如你所愿!】
金黎思笑着,抬手弹开311。
打起精神撑坐起来,她还有一件事没有摸清楚,她必须知道,否则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舒坦。
——解忱到底有什么秘密。
解忱几乎日日寸步不离地守着赵玄明,唯有夜里才离几个时辰,金黎思准备夜探。
是夜。
“唰—”
一阵强风袭过,带起数片叶子漱漱摇曳。
“扣扣。”两道清脆的轻敲窗柩声响起。
早在人影靠近窗边前,解忱就站在窗子这了。
一只纤长骨感的手支起窗,露出背后主人面容。
许是做久了太监的缘故,少时本还算阳刚的面庞如今添上了消磨不去的阴柔,狭长的丹凤眼不带任何温度地扫了过来。
见到窗后之人,愣了片刻神,不着痕迹地将窗打得更开,夜里他的声音有些哑然,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金黎思将手里的两坛酒搁在窗台上,双手支起身翻滚坐上来。
翘起腿代替解忱的手,将窗子撑得大开。
“闲来无事,找解公公花前月下,喝酒谈天。”金黎思眉眼微弯,提溜一坛给解忱。
解忱木着脸接过,转身坐下,拿起桌上一小盏丢向她。
金黎思连忙坐直,抬手接住。解忱使了三分力道,接过来打得手心钝痛,她笑道:“怎么,打扰解公公好觉了?火气这么大。”
“知道就好,”解忱倒了一盏,转着杯子冷哼一声,“又出了何事。”
“啧啧啧,怎么只有出事了才能来找你谈天?”金黎思仰头直对着酒坛豪饮一口。
言罢,解忱未置一词,一杯一杯,小酌。
金黎思轻巧跳下,坐下斜靠在桌边,脸颊薄红,三分微醉,手比划一番,好一会启唇道:“我来讨回你那日未尽之言,如何。”
第40章 夜探二君意,仇怨消不平……
初夏,夜风徐徐,解忱披了件宽大的外衣,支着头撩开眼皮,自来古水无波的眸中掠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他收回得极快,即便金黎思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也瞧不出破绽。
“那些,都与你无关了。”解忱转酒杯的手停下,仰头倾尽。
金黎思磨了磨后槽牙,琢磨着打个感情牌总能撬开他的嘴了。
解忱摆手,“有美酒好景,你若是真来请我喝酒的,就别再说什么扫兴的话了。”
相对无言,屋子里只偶尔发出杯子叮当的轻声。
“你走吧。”解忱抿了良久的薄唇终是吐了这一句话来。
“这么着急赶我走?”金黎思甩了甩头发,轻推早已喝尽的酒坛,“成吧,走了。”
她点足一跃,跳上窗台,后边又传来发哑的声音,“黎思,对不起,从前是我错了。天下将大变,我说的不是离开这里,是离开皇宫,去天涯海角,往天下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为自己而活吧。”
金黎思偏过头,疑惑地看着他,“不劳费心,此间事了,我自会走遍天下。”说罢,转身运转轻功离去。
飞踏在屋檐间,金黎思腹诽,白来一趟,没问出些什么有用的消息,解忱说天将大变又是什么意思。
莫非他探听到了什么消息?
金黎思留了个心眼,回到宫里,她顿住脚步。
寻常她宫里从未这般安静,心跳如擂鼓,猫步上前察看。
翻身上屋顶,悄悄移开一个瓦片,往里头一瞧,却不慎直直地与堂下之人对上眼。
她一抖倒吸一口凉气,险些将手上瓦片丢出。
小皇帝此时不应该在祁雯那处颠鸾倒凤吗,怎么会在她宫里。
愣神中,屋子里的人已走了出来,站在下头与她遥遥相望。
金黎思起身摸着鼻头讪笑,“呵呵呵,皇上,来不来赏月啊?上头风景好。”
赵玄明眯着眼望向屋顶上的金黎思,似想到什么,嘴角上扬,旋身而上一跃上前,“美人邀约,岂有拒绝之理?”
被一道力揽过,金黎思微皱起眉,转而两人坐下。
“今夜你去了何处?”赵玄明伏在她脖颈间轻声问道。
“我…”马有失蹄,金黎思飞速思考对策。
赵玄明叹息一声,“算了,你惯会骗人,我不听。”
于是乎,金黎思今夜第二次被打断话,第二次被迫赏这个圆得像个大饼的月亮,想着她还有些饿了,思考怎么总有人打断她的话呢。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吗?也是这样的圆月。”赵玄明眉眼微弯,含情脉脉地看向她。
金黎思回想小皇帝生辰宴上发生的事,她左右也琢磨不出有什么稀奇的,不过露了一面,小皇帝见色起意,看中她把她领进宫,有什么好回忆的?
当然,话到口中便换了一个说法,“记得,那日遥遥一见皇上,便觉着皇上龙颜赫奕,英明神武,威仪凛然,令人一见倾心…”
赵玄明:“……”
金黎思梗着脖子,说了一大串恭维的话,却始终没听到身后人的回应,其人趴在她肩头一动不动。就在她以为他已经睡着时,背后的人开口:“怎么不继续夸了?”
金黎思紧急呼叫311,【还有什么夸人的话,快说来听听,急用。】
【来了,来了。】311被叫醒,急匆匆开始搜索。
见她宕机了,赵玄明好心肠的放过这个读书不多还绞尽脑汁的金黎思。
“那天,我因功课被太傅斥骂了几句,心中不快,
带了几个侍卫偷偷溜出宫。”
两个哼哧哼哧搜索夸人话术的动作一滞,金黎思这才反应过来,背后的小皇帝,平日看着稳重深沉,其实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然后呢?”金黎思稍放松下来,问道。
赵玄明手下收紧,“月光浮动,疑似仙女落凡尘,我遇见了如同仙子一般的人,身姿绰约,气质绝尘。我那时想,这或许就是上天垂怜我,将她送来我面前。”
“然后呢?”金黎思好奇地往下问。
赵玄明抬起头,与她对视一眼,随后笑出声,鼻息打在她的脖间,“我被打得落花流水,没成想这仙子竟还是一个武女神。”
说到这金黎思才砸吧出味来,坐直后满眼错愕地指着他大呼道:“那是你!”
赵玄明笑而不语,低头将她表情尽收入眼底,只觉得趣味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