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只想跪下来求他,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这眼神多渗人啊,像要把她杀了一般。
赵玄明眸色幽寒,夺过两人好似情意绵绵的交杯酒,皮笑肉不笑地道:“皇后身怀龙裔,贪饮易伤凤体,这酒就罢了。诸位爱卿也不必再向皇后敬酒了。”
徐行俭坐下后暗自唾弃自己,今夜他怎么魔怔了似的,竟然肖想…他立即打断自己所想,给自己连连倒了几杯酒。
此话一出,后半程便无人再向金黎思敬酒,她也乐得自在,哼哧哼哧给自己加餐。
余光瞥见了解忱打的眼色,似想到什么。她给赵玄明也夹了一筷子菜,是她爱吃的芙蓉鸭方,无法,忍痛割爱了。
赵玄明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碟子里的菜,有些自得地瞥了眼疑似喝闷酒的人。
“皇后别光顾着给朕夹菜了,你也吃些。”赵玄明话音不清不重,却能叫旁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正埋头干饭的金黎思茫然地抬头,什么时候的事?
赵明仪自入席后眉宇间尽是倦色,往上瞧了一眼琴瑟和鸣的帝后脸色才好看了些,又轻扫了眼金黎思的腹部,心底又是另有考量。
转而看向徐行俭,顿时眉头又皱起,“行之,饮酒伤身,莫要贪杯。”
满心憋屈的徐行俭头也有些昏沉,出席行礼道:“臣不胜酒力,恐殿前失仪,先行告退。”
“来人,扶世子下去歇息吧。”赵玄明轻撩眼皮,不甚在意地抬手摆了摆。
这场宴席倒是给大臣们看了场好戏,散席后心里都打起来自己的小算盘。
今日皇帝虽强行掩饰了病气,可眼底乌青却太过显目。若传言非假,那么…
即便那传言当真是假的,待皇帝驾崩那日,皇后与她腹中的皇子不还是任文安公主拿捏?不少有想法的人偷偷观察着赵明仪。
赵明仪端得仪态四平八稳,叫人看不出破绽。
但所有人都明白平静的背后,京城风雨将至。
魏杀秋得了赵玄音粮草相助所向披靡,屡战屡胜,大捷的战报如雪片一般飞到金黎思案桌上。
她皱着眉翻来覆去地看这些折子,百思不得其解,不禁喃喃出声:“怎么会没有赵玄音的名字…”
“娘娘何出此言,平阳公主此刻不应当在幽州监守吗?”张直闻言抬眼细细地注视她。
帷幔后的金黎思指尖抵着太阳穴揉了揉,“是么,本宫记错了,这些日子有些疲乏,竟连此等大事都记错了,真是不中用了。”
张直连忙起身告罪:“是臣失言,请皇后责罚。”
“张大人何错之有,还多亏张大人提醒呢。”金黎思笑着将笔在手中打了个转。
连傻子都看得出来,这张直自从进了内宫阁就时不时敲打她。他不同于陈平生,不会轻一腔热血就轻易为她所用。
难怪赵玄音先前不去劝服裴寂,他们都不屑于审时度势,骨子自始至终都遵从同一样东西,就是只听命于
天子和皇权。
真是条皇帝的好狗。
不过他身居这个位置在陈平生等人眼里已经与世家画上等号,有张直在,真是让她更轻易驱使内宫阁等人。
“皇后,平阳公主递了折子上来。”说曹操曹操就到,陈平生快步进来,有些奇怪地看着一旁躬身不敢起的张直。
“呈上来。”
红月走出帷幔接过折子,递给金黎思。
金黎思迅速扫了一眼,随即将折子“啪”得一声打在案桌上。
侧边等候之人皆是一震后低下头去,不知折子上写了什么,更不知皇后是喜是怒。
“好,好,好!”金黎思连声说了三个好字,撩开帘子大喜过望,“平阳公主在幽州偶寻一稻种,不仅成熟快产量多,还能抵抗异变。好!好!即刻将此喜讯上报皇上。”
张直、陈平生二人亦是欣喜对视一眼,这会哪还管什么争锋较量,一齐跪下贺喜:“天佑大乾!”
此事一经传出,四境皆知,举国欢腾,皆奉平阳公主为救世菩萨,纷纷要为其立庙铸像,受万民朝拜。
金黎思高兴地登高而上,向西远远望去。
西境朔州。
定军南河州后,赵玄音坐镇指挥,魏杀秋听令出击五战五捷,十五日内收回朔州。
士气大涨,魏杀秋问赵玄音:“何不乘胜追击,趁敌军疲敝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赵玄音却摇头,“不急,再等几日。再传我号令,这几日所有士兵不得外出,养精蓄锐,一个字:等。”
“是,谨遵公主旨意。”魏杀秋本是不服,但想到前几次战事赵玄音预测之能近妖,竟事事都能料到。
先前不信抗旨出兵,后虽被公主派来的后援相救逃过一劫,却也折损不少兵马,他不得不服。
“说来也是有缘,你与怀州出的武状元魏杜仲还是同家,都姓魏呢。”赵玄音莞尔一笑,打趣道。
魏杀秋身形一顿,眼底森寒,话中带了几分自嘲:“臣岂敢与寻州魏氏并称一家,不过是乡野村夫有幸得贵人赏识,才得出人头地。”
赵玄音凉凉地瞥了眼似有异动的后头,又笑道:“魏将军太过自谦了。”
“若是公主无事吩咐,臣便告退了。”魏杀秋作揖后不等赵玄音首肯自行离去。
“小魏将军真是气性大呢。”赵玄音笑着摇摇头。
魏逊春脸色煞白,缓缓走出后跪在赵玄音面前,嘴唇微颤,不知从何说起。
赵玄音故作惊讶地张大嘴,起身要去扶他,“魏大人这是做什么?”
“公主…”魏逊春向来风流的脸上如今挂满了惆怅,“您已经知晓魏杜仲与魏杀秋的身份了吧。”
赵玄音淡淡地收回了手,徐步走了回去,风淡云轻道:“是又如何?”
魏逊春握紧拳头,缓缓闭上眼,此事终究是难长久地隐瞒下去。
“魏大人,别担心。他现如今不还只是个,小小的魏小将军,能挡谁的路?你放心好了,我永远不会置他于水火之中。”
她抬起朱笔在舆图上勾勾画画几道,“反而,我会好好帮他。”
最后一笔落在北境幽州。
第52章 赵玄明之死
忽现一道白光,闪电如剑,划破乌云密布的天际。刹那间,皇宫被照得如同白日。
“轰——”雷声惊炸,金黎思即便是早有准备,还是被吓得一惊。
暴雨随之倾盆而下,打得窗户噼啪做响。
内宫阁的官员们纷纷驻足向外看去,不知是在为因暴雨自己将被淋湿而发愁,还是在思虑些别的。
“八百里加急!北境幽州战情告急!西境朔州城战情告急!”密集的雨幕间穿出一道人影。
金黎思心骤然紧缩,立马站起三步并两步地去接战报。
展开一看,猛得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赤连白狼部攻打西境只是个幌子,幽州才是他们的真实目的。
西境刚传来捷报没几日,赤连便出三十万兵马压北境。声东击西,赵玄音与魏杀秋现如今都在西境。
金黎思烦躁地将折子摔在桌上,不知赵玄音有何对策。
“黎思,不必忧心。”如清泉般的嗓音传入金黎思的耳膜,瞬间抚平了她急躁的情绪。
“你早有准备?”金黎思追问道。
赵玄音轻笑一声,“嗯,临走前我已传令召集二十万府兵在幽州,尚方即出,先斩后奏,莫有不从。且我已快马加鞭赶回幽州。”
言罢,金黎思为赵玄音这料事如神的本领,而莫名汗毛竖起,心里一阵发寒。
“你可是见到行之了?”
金黎思未料到赵玄音在这个时候还问徐行俭的行踪,她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那便好,他不告而别,我以为是被人掳了去。”
金黎思“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谁能把他掳了?”说完顿了一下。
“……”这才反应过来,那日林呈传来的信条是这个意思。原来他就是把徐行俭绑了回来,才得以混进定国侯府。
二人对话总是这样匆匆切断,这回是赵玄音还没等金黎思再说些什么,就已经不知去向。
金黎思重重地呼一口气,赵玄音那头是刀光剑影的战场,而她这是看不见血光的对决。
理了理因方才动作而凌乱的衣摆,她该去淑妃那看看了。
祁雯被押在寝宫里已快有一个月,就连贴身宫女也被扣在别处,外头什么消息她都探听不到。整天提心吊胆,惶惶不安。
她对皇帝偏爱皇后是心知肚明的,但不知这份;爱与利益在他面前哪个更重。不过她还未死就能证明,她于皇帝而言还算有点用处。
起身在床边匣子中取出一枚丹药,抚摸几道肚子。
祁雯闭上眼,一鼓作气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枚药。攥紧衣摆,打算赌一把,她必须再见皇帝一面。
“来人!传太医!”她扯着嗓子大叫道。
可殿外却迟迟听不见宫人的脚步声,她皱起眉头,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一声,方才的药起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