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竹马太好撩_抹茶叶子【完结】(71)

  “夫子,夫子,好像有人来了!”一女孩跳起来举手咋咋呼呼道。

  尚是年幼的孩子总是贪玩的,哪能坐得住那么久,除却念书任何一件事都能吸引到他们。

  坐于中央须发半白的老人柱起拐杖起身,“继续念。”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行止间透露着久居高位的威严。

  小孩们自是不敢抗拒,只能恨恨地坐回原位念书。

  金黎思吐出一口浊气,接连奔波十几日,她终于到了。

  颤颤巍巍地下马,肠胃五脏被这大动作牵得疼痛不已。眼前景色忽变得飘忽,她干咽几道后,重重跪在地上,无数辛酸之意涌上心头。

  努力克制将这委屈压回心底,俯身磕在门前石板上,止不住的哽咽着开口:“不肖子孙,金黎思,求见外祖父。”

  一步步迈着沉稳步伐之人愣在原地,宽大而有些褪色的衣裳因风而动,他的身体似也在微微颤抖,左手紧紧攥住拐杖,右手缓缓抬起伸向跪在地上之人。

  白发老人满脸沟壑间,一双深邃沉稳的眼逐渐湿润,他颤动地蠕动嘴唇,“吾儿…你还活着。”

  最终那只干瘦却温暖的手轻轻地抚在金黎思头上,他赶忙要扶起金黎思。

  但金黎思在老者开口的那一刻,已经眼前一黑昏迷过去,整个人瘫倒在地。

  “来人!快来人!”老人着急地抛开拐杖,伸手去拉金黎思。

  –

  “咳咳…”金黎思被一阵苦药味熏醒,她有些疲倦地掀开眼皮,喉间干得不行,她抬手想叫人。

  “你醒了!”一小童捧着一卷书跑来,眨巴着眼睛问道:“你要做什么吗?”

  金黎思皱起眉,发出虚弱的声音:“水…”

  小童得令立马倒了一杯水来递给她,“给。”

  金黎思起身夺过仰头一饮而尽,“咳咳…咳咳…”太过急促呛了一道。

  “慢点,慢点!”小童惊呼,接过空杯又倒了一杯给她。

  三杯水下肚,金黎思才终于活了过来。她细细地打量这间屋子,陈设素雅清新,她这个外祖父虽朝野皆极负盛名,却在这山间过得甚是俭朴。

  童子在此磨蹭了好一会,才不情不愿地出去。

  没过多久,金黎思便听见屋外的拐杖声,迅速正襟危坐。

  她与外祖父仅有几面之缘,不知他对自己是何态度。如今她有求于人,自然要想办法讨人欢心。

  正思忖如何讨人喜欢,“吱呀”一声门被缓缓推开。

  金黎思低咳几声,靠在枕上抱着书翻动着,似才知道有人来,连忙拿着书要起身。

  “好好躺着罢。”老者抬起手空中挥了两下,旁的童子抱着凳子放在金黎思床边。

  满身书卷气的老者,虽双鬓花白,却无半分颓态,反倒精神矍铄。瞧上确能抡着戒尺管教学生的模样,金黎思为外头的孩童们默默点蜡。

  李安世摸了把胡子,深邃的双眼注视着她。被这道锐利的目光打量,金黎思心渐渐沉了下去,只得干巴巴地道:“外祖父你这些年过得可还好?”

  老者叹息一声,手搭在她的头顶,目光柔和下来。

  “当年定国侯府对外称你留在侯府,我想将你接来此处,却屡屡被拒。后来我派了许多人去打听你的下落,却未有半点消息传回,我便知你恐已遭遇不测。侯府只不过是为了诓骗平阳公主,编了个由头罢了。”他未回答金黎思的问话,回忆起往事。

  李世安望着她酷似女儿的眼睛,悲上心头,“我原以为京城里的传闻只不过是他们的托词,我身在野,便也懒得理会,竟不成想他们所言非虚。我怎会不好?何不说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痛?”

  金黎思猛然抬起头,本想投其所好的话顿时哽在喉间。这么些年,她早忘了何谓亲缘,高于旁人所谓的算计,纯于世人的利益。

  她的遮掩试探,何尝不是伤了这份情谊呢?

  鼻头一酸,唇间颤动,眼泪终是压制不住夺眶而出,她不明白缘何因他一句就这般心痛难忍。

  在漫天飞舞下见到父亲尸身时,在仇人死在她之情前时,在仇人之子在她眼前而她却无能为力时,她好想向人诉说这不可为外人所道之痛啊。

  金黎思委屈地似要将心撕裂开,从中沥出几分痛楚,好叫它不得释放那些苦涩惹得她心痛难耐。

  面对巧娘时,她尚能镇定,可在这她竟哽咽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李安世见此半句苛责她的话也说不出了,他极是想问金黎思为何不来寻自己,却又想她活着已是何等的艰难。

  从前因阻拦女儿与金扶砚的婚事,决裂多年,后竟是未见其最后一面,已然是悔恨终身。如今金黎思求到他这里,他岂有置之不理的理由。

  金黎思哽咽难言,他便替她说了,“你真是像极了你娘,倔,若非难事怕也是不会求到我面前。外祖父力所能及之事,断不会拒绝你,说罢。”

  幽州的秋风格外凛冽,卷着细碎的砂石拍打在箭楼窗棂上,“嘎吱嘎吱”做响。

  “今日已是第十日了,公主…”张任己在屋内搓这手来回踱步。

  赵玄音手指细细地摩挲着纸页,气定神闲道:“快了。”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两人同时变色,那是敌袭的警报。

  张任己一个箭步冲到窗前,只见城外烟尘滚滚,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白狼部!怎么可能?他们不是还在千里之外的西境!”

  “报——!西城墙受击!”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来,甲胄上全是黑红的血渍。

  张任己一拳砸在沙盘上,震得几面小旗簌簌倒下:“还不快去修补!”

  “公主,末将请求出战!”张任己抱拳跪下。

  赵玄音起身理了理袖子,眸色微暗淡淡道:“准。”

  突然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整座楼剧烈摇晃。张任己踉跄着扶住桌子,看见东南角腾起巨大的火球。

  “是火炮!”有士兵失声惊呼。

  赵玄音一把推开窗,寒风裹着焦糊味灌进来。数百架火炮同时发射,燃烧的弹丸在空中划出猩红弧线。

  火炮?

  火炮乃大乾兵部所造,其图纸亦是大乾机密,赤连何来的火炮。

  更可怕的是,几十架巨型火炮正在缓缓推进。

  “铛——铛——”警钟凄厉地嘶吼着。

  张任己抓起佩刀快步下楼,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南城墙豁开一道十丈宽的缺口,潮水般的敌军正从缺口涌入。

  守军组成人墙堵在缺口处,最前排的士兵浑身插满箭矢,却仍死死抵着盾牌。

  “公主小心!”张任己突然扑来,带着她滚下台阶。一支精□□箭深深钉入她方才站立的位置,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张任己的掌心被碎石磨得鲜血淋漓,却感觉不到疼。

  她看见张任己的肩甲被弩箭撕裂,露出翻卷的皮肉。微蹙起眉,不过顷刻又舒展开,此遭属实是她失算了。

  身后传来轰然巨响,一士兵面色惨白叫道:“他们炸毁了主城门…”

  张任己横刀阻了几支飞箭,抓了一匹马翻身而上,抬起刀吼道:“将士们!听我号令!赤连来犯,他们三十万人又如何,涨他人气势灭自己威风!我等身后二十万众大乾英豪,何须畏惧!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杀!杀!杀!”有了主心骨,士兵们纷纷振臂高呼!

  “传令下去,所有弓弩手上城墙!滚木礌石为辅!其余人随我杀出去!”

  张任己声如洪钟:“全军听令!开城门!反击!”

  “冲!”霎时鼓声震天,人声躁动。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打开,蓄势已久的骑兵如洪流般冲出。

  赵玄音在城墙上快速移动,临危不乱地调整每一处防御薄弱点,“东侧箭塔

  加派二十人!火油准备!等他们云梯搭上来再倒!”

  苦等了几十日的张任己手握长槊,腿紧夹马腹,一挥便是倒地一片。“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赤连鼠辈,来战啊!”

  连及赫听此怒不可遏,侧头得了李先生认同,箭步上了马,威风凌凌地冲向得意中的张任己。

  “哼,大乾人就是娇弱,养得马也娇弱!”连及赫弯刀甩去,斩中张任己的马,他张狂大笑,“不堪一击!”

  张任己眼下一凛,丢槊取刀,随即踢马飞开,连连后退几步,长刀指向连及赫,亦回敬以笑道:“阁下就是当年那赤连贤王连及赫吧,不如回去哭闹着找你哥哥来和我打!”

  “你!”连及赫嘴角微动,当年战败之事叫他日夜如鲠在喉,“多说无益!来战!”

  只刹那,二人兵刃相交,瞬间便过了上百招。

  虽说赤连人高大,但张任己亦是大乾中的佼佼者,二人身形无差,手中兵器挥舞时带起一声风响。

  金属碰撞声接连响起,张任己与连及赫竟一时难分上下。

  而随着赤连数个密集的火炮轰击下,城楼已摇摇欲坠,大乾的兵索性也不从城门出,而是从那数个破开的口子倾巢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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