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她捂着嘴呕出一口血来,打开手见到血的那刻眼泪决堤而出,疼痛也随之在本发木的身体内大肆传开。
金黎思用另一只手狠抹了把脸,吃力地爬起,暗骂自己一声,真是窝囊又狼狈。
抬手探了探身体,扯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身体还真是结实,硬生生摔了这么一道,倒一点事也没有。
带着身上还算能忍耐的痛小步向前挪,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视线模糊又清晰了无数遍,心如刀绞,她反省了无数遍。
她恨徐嫖,她恨赵玄明,她恨赵明仪。
当年他们为遮掩魏杀秋和魏杜仲的行踪,赵明仪不惜以亲生儿子作为诱饵,搅乱徐嫖与徐泊名视听,最终害她父亲命丧于此。
所有人都应该为她父亲陪葬!
她又觉得自己真是卑鄙。
可她真的不恨徐行俭吗?
嘴上说着他是无辜,就真的能让她彻底将其从中摘离吗?
她不是圣人,她做不到,她说服不了自己。
因此杀赵玄明只是第一步。
她明知道魏杀秋、魏杜仲二人才是孝德明仪皇后之子,却将赵明仪手中他们二人的保命圣旨调换,引徐泊名去怀疑徐行俭的身份。只等他上钩,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后她妄想推赵玄音称帝,不就是为了能借赵玄音之手将魏杀秋与魏杜仲彻底铲除,让他们所有人的算计全部落空。
可总说他人算计,但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金黎思胸口如同堵着一块大石,她一遍又一遍地消除徐行俭的记忆是为了什么?
她仰天凄惨一笑,不过是心中有愧,害怕他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被仇恨吞噬成了这样一个卑鄙无耻的人。那样她会被厌恶,便不能肆无忌惮地利用徐行俭的善心。
对不起。
金黎思带着血色的手死死揪紧衣襟,身上的疼痛远比不上心里的煎熬,一阵眩晕,她失力地跪坐在地,视线再一次模糊。
痛楚如同毒蛇盘踞在她心头,压得她几近窒息,撕心裂肺之痛叫她无法排解,她以头抢地,求能解脱。
可是她真是没法子了,从前孤身一人势单力薄的下场太过惨烈。
谁能来救她?
“啊…”金黎思朝天痛喝一声,一掌怒拍泥地而起。
不对。
金黎思恍惚跪坐在地,灵光一闪而过,她开始发笑。
她又被人耍了。
“哈哈哈…”她面若癫狂,咬牙切齿地吐出两字,“解,忠。”
这样一个大忠仆,怎可能临终发善告诉她一切真相?
她若要报仇,赵明仪、徐行俭、魏氏二子一个都脱不开干系。而她处心积虑除去的这些人,正好为赵玄明荡平了所有障碍。
于金黎思而言他人好除,赵玄明却难刺杀。可解忠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他所托付的解忱是前朝遗孤。
机关算尽,竹篮打水。
她无力再做其他思考,迫切想见一人,一刻也不能耽搁。
如若一切都毫无意义,那她只想见一人,很想很想。
再睁眼时,金黎思不再浪费时间,取回自己的刀后策马奔赴京城。
第57章 我们是两情相悦的,对吧……
甘露殿内白玉铺地,玉池镶珠,帷幔轻拂,水汽氤氲而上,将殿内烘出阵阵暖意。宫人们低头往池中撒去药材与花瓣,动作轻缓。香炉袅袅升烟,绕在人侧,好似仙境。
“下去。”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打碎了这美好的画面。
两侧手捧着洗浴用物的宫人们见皇帝身后的太监挥手,皆低眉顺眼地放下盘子悄无声息地退出。
“你也下去。”徐行俭站在屏风后褪衣,顺势抬起修长的手指朝外挥了挥。
“是。”太监点头,缓缓退出带拢了门。
随着衣物一件件落下,只余下微敞的里衣,徐行俭的身躯逐渐展露,宽肩窄腰,因常年习武的缘故,肌肉线条流畅优美,既不显得粗壮,也不过于瘦削。
赤足踏过铺着绒毯的台阶,缓缓步入浴池。温热的水漫过他结实的胸膛,水面上漂浮的花瓣粘附在他的皮肤上,又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漂开。
他朝角落瞥了一眼,嘴角轻勾,随后转过身面向那处,神情恹恹地将身体缓缓沉入池水中。
半晌过去,角落似乎有了些轻微的动静,他仿若未闻仍八风不动潜在水中。
蹲在墙角的金黎思有些奇怪地抻长脖子往暖池里头探,马不停蹄不远万里奔来,本想等徐行俭沐浴完后再与其相见。
不知怎的,却鬼使神差地跟着他进了甘露殿,一入殿她便觉着有些燥热,手脚发软。
再看着徐行俭缓缓褪衣的样子更是难挪动半步,本该是非礼勿视,她却傻傻的待在原地,看着池水上漂浮的花瓣贴在他的背上。
金黎思攥了攥袖子,想抓下来。
方才徐行俭的模样太过诡异,双眼空洞无神,仿佛没了生机。她一阵紧张,扒在柱子后轻咬嘴唇,他莫不是要寻死?
不行,那可不行。
金黎思着
急地扣着手指,他现在可还不能死,随即不再犹豫大步冲出,身子一跃飞进池中。
温暖的池水瞬间包裹住她的全身,叫她几日的疲倦顷刻一扫而空,她鼓着腮帮子借着池壁的夜明珠寻到徐行俭。
果不其然,徐行俭闭上眼沉在池底,脸色苍白,脆弱的样子看得金黎思心惊。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要寻死了呢?
她焦急地伸手要去拽过徐行俭,不料指尖触及到温热肌肤的瞬间,金黎思手腕如被一团火握住,灼烧得让她有些难耐。
徐行俭睁开眼睛,随后反客为主,伸手死死钳制住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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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黎思忘却自己身在水中,惊呼一声,大片的池水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口中。
“咳…”金黎思险些要窒息,遵循求生本能,奋力挣脱那道桎梏,可那人哪能如她所愿。
徐行俭恶劣地勾着薄唇看她挣扎,待她快喘不过气时一把捞过,紧紧箍在怀中。
人之将死,金黎思咬牙反抱住他一唇狠狠封下,妄图从中汲取一丝生气,薄凉的笑意下却是预想不到的柔软。
徐行俭愣了愣,笑意更深,任她在口中胡乱搅弄,最后似有些不舍地分开,有力的手臂托举着她浮出水面。
“咳咳…”金黎思扒在池壁咳嗽几声,惊恐地推开身后之人,迅速翻滚出水池,冰冷的地板激得她汗毛直立。
她张目结舌地看着不远处含笑趴在池边的人,脑中无数的疑问顿时交杂吵闹得让她暂时无法思考。
金黎思有些呆愣地捂着胸口坐在地上喘息,眼底满是疑惑,后知后觉顿悟,自己这是被耍了,有些气恼地摇头甩了甩水。
定是这殿里的雾气太浓,让她脑子进水了,才会看不出这点小伎俩。
她抿唇沉默地爬起身,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重逢第一面不应该这样,太狼狈了,她得离开。
可命运就是如此捉弄人,偏偏要让她再度难堪,衣裳被水打湿稀稀拉拉的拖在地上,她不慎一脚踩上,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
身后似有闷笑声,金黎思浑身愈发火热,耳尖连同脸颊一片红通,她转身嗔怒瞪向徐行俭,抬脚踢开碍事的衣裳,磨牙走向他。
自暴自弃地想,还是干脆杀了好了!
水中的徐行俭知道她要恼了,赶忙划水逃窜,否则后果难以想象。
然而边退,嘴上仍是不饶人,“是不喜欢北境的沙,南岭的花吗?怎么回京城了?”
金黎思见他要跑,怒气更重,脑袋却逐渐昏沉,这会她才发觉不对劲,但眼前景象已经开始变得恍惚。
几步踉跄声,引得徐行俭回头,见她面色潮红,脚步虚浮,也顾不得其他快步上前接住将倒的人。
“黎思?”徐行俭慌张地去探她的额间,发烫得让他心一颤,暗骂自己一声,做什么要逞一时之快。
“来人!”
金黎思从京城到齐州,再到西境,回到京城,连日奔波,竟是未有一夜好眠,那怕是铁打的身躯,也未必有这样的能耐。
这一病,将金黎思好些天积压下的病气一并迸发,病如山倒,来势汹汹。
金黎思睡梦中眉头紧锁,只觉身体一阵冰凉一阵发热,难受的紧,可怎么也睁不开眼,也张不开嘴叫喊,不过总有人在身侧适时替她供暖散热。
没过多久,眉头便因微凉的手抚弄而渐渐舒展开来。
几日下来,徐行俭眼睛都不敢闭,一闭眼就是金黎思虚弱地倒在自己怀里,急急下令命太医搜刮各类名贵药材送来,要煎熬送服。
“皇上…”文太医为难地开口。
徐行俭见床上的人因纷乱的声响而又皱起眉头,面露不满道:“说。”
“这…”文太医也不知该如何称呼躺在床上的人,“她不过是外感风寒,身子骨却是一等一的好,无需再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