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长命百岁的。”金黎思肯定地说道。
不知怎的忽然提及此事,但徐行俭习惯了她古灵精怪,一刻钟有八百个想法,已经见怪不怪了。
“皇上,平阳公主、魏将军等人已在殿外等候,可要宣见?”
徐行俭微颔,“宣。”
金黎思摸了摸下巴,“我先去一旁看着。”
然而却被徐行俭拉住,“她定然知晓你在此处,这般急着进宫肯定也想快些见到你。再说了张将军、丞将军也在里头呢,你也不见?留下吧。”
他不知二人因何事起了争执,却不想她们往后老死不相往来,若是能说来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金黎思回想起那日夜里赵玄音急促地叫唤声,扁扁嘴,有些别扭地坐了回去。
心想,她留下只是为了巧娘,可不是为了赵玄音。
徐行俭含笑贴了贴她攥起拳头的手。
几个动作间,门外四人步履稳重神情泰若地走了进来。
“参见皇上!”
徐行俭起身,上前虚扶起前头的赵玄音,“诸位快快请起。本想你们数日舟车劳顿,先在驿站休整一日,明日再召你们进宫。未成想,皇姐今日就迫不及待来见我了。”
赵玄音缓缓起身,越过面前的徐行俭将目光落在金黎思身上,对视片刻,又收了回来,浅笑道:“自然。二十年未归,京城已是大变样了,实在是让我觉着有些陌生。不过好在皇宫经久未变,还是从前熟悉的模样。”
“是我疏忽了,皇姐自小在皇宫长大,京中又无府邸,理当住在宫中。只是皇姐的容光宫地处偏僻,常年无人居住,风光已不胜当年。不如,就住在元清宫吧。”
金黎思静静地扫视对面几人,姐弟两见面拉家常寒暄她懒得在意,张丞夫妇老老实实站在后头,眼观鼻鼻观心,看样子头一回进宫大气不敢出。
她极轻地笑了一声。
无人听见,她最终把视线压在魏杀秋身上,此人一进殿内便暗自四处打量。
虽未配刀,但手上蓄势待发绷出的筋却骗不了人,这等防备的动作在战场上合乎情理。可在这,他害怕什么?
莫非有人告知了他真实身份,不对。魏逊春受孝德明仪皇后托付,定不会让他们知晓真相。
难道也是同张丞夫妇一般,紧张?可他武试时在皇帝、百官面前尚且游刃有余,怎会在这里露怯。
金黎思团了团袖子,琢磨好一会。
“黎思,黎思?”徐行俭的轻声叫唤打断了她的思路。
金黎思回过神来,四人已经退了下去。
“哎,”徐行俭曲腿斜坐下,“这魏杀秋怕是一时半会除不掉了。”
“你在质疑我?”金黎思手下一紧,一柄短刃便握在手上。
徐行俭笑着摇头,“那能质疑你,是方才皇姐说驿站简陋,让我准许他们几人留在宫中住着。”
“若是在外面死了也就死了,在宫里可就难办了。”
明明一切都风平浪静,赵玄音也并无与魏杀秋共谋的理由,但金黎思就是越发不安,“这魏杀秋心底必有鬼,留他不得。”
徐行俭直起身,抬手揉开她紧锁的眉头,“既来之则安之,就算赵玄音真与魏杀秋联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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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怎样?”金黎思眨眼看他。
徐行俭咧唇笑道:“就等着当亡命徒,四处躲藏了。”
“你也没办法?”
“我能有什么法子,她有乾明帝御赐尚方宝剑,单这一杀招天下何人能违抗?”
金黎思蹙眉,“那尚方剑是乾明帝赐的不错,可你才是当今天子,还能掣肘住你不成?”
徐行俭讥笑一声,“莫说我了,即便是下一代,下下一代,只要那群老臣未死,便不可能不认乾明帝所赐之物。”
金黎思摊倒在塌上,翻来覆去思考了一会,踹了脚徐行俭迅速爬死,神秘地凑近他,悄声道:“你去求她。说,求求你了皇姐,我也流着皇室的血,谁当皇帝不是当呢,我一定会当一个勤政爱民好皇帝的。”
“……”
“你们好歹也有二十多年的情分呢,难道比不上一个半道来的人?”
“别多虑了,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想,他们未必有这个想法。”徐行俭扭动腕子。
望着看不到头的折子,徐行俭叹气,能吃这苦头的,也确非常人啊。
–
晨光微明,金乌缓缓升起,秋冬寒风凛冽,雾气茫茫,百官行走其中宛如一个个魑魅游魂。
金銮殿前。
静鞭三响,山呼万岁,众臣四拜而起。
身着明黄龙袍的徐行俭,正襟危坐于龙椅上,朝身侧候着的太监轻一挥手。
太监低头领命,向外高喝一声:“宣,平阳公主、宁远将军魏杀秋、昭武将军张任己、怀化中侯丞翼女觐见!”
传喝之声,声声譬如惊雷乍响,由近至远。
半晌过后,殿外却未传来任何脚步声,群臣捏着手中笏板左右耳语。
徐行俭拧起眉,抬手欲命人再次传唤,殿外却响起了剑刃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
众人皆惊,殿外赵玄音手持尚方剑徐步走进,其后赵明仪手捧明黄圣旨,面色庄重。
此二人一出,居于班首的徐泊名脸色骤变。
丁重黎皮笑肉不笑地出列,拱手道:“不知二位公主携剑入殿,气势汹汹,怒气冲冲,是所为何事?”
随即,一柄冰凉的剑身悬至他的脖颈处,丁重黎一惊,立马收了笑,怒目而视抱拳斥道:“平阳公主,此乃御前,你岂敢如此放肆!”
赵玄音眉梢上扬,嘴角勾出一个弧度,嗤笑一声,“御前?”
她将尚方剑缓缓移向坐在龙椅上的徐行俭,歪头勾唇问道:“他?”
第62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文安大长公主,这平阳公主还可谓年少无知,但您,不应当纵容她在此胡闹吧。”孟闻详睨了眼中央的两位公主,似笑非笑。
自进殿便未置一词的赵明仪缓步向前,八方不动地捧着手中圣旨,双鬓花白的她站在百官前不紧不慢地展开圣旨。
“乾明帝遗旨有曰:孝德明仪皇后之子先天体弱,与龙气相冲,因而不宜养于皇宫。特命寻州魏逊春辅养皇嗣直至成人。”
此诏即出,百官皆惊。
徐行俭脸色微沉,敛下眼睑,方才赵明仪一步步向他走来,二人分明是亲生母子,却冷眼相对,恍如陌路人。
从前亲情种种全化作浮云消散,徐行俭心头一片酸涩。
“文安大长公主,此事…此事岂能儿戏!”丁重黎自是百官中最为震惊之人。
赵玄音挽花收剑,“丁大人若是不信,自可与定国侯所拿出的圣旨对比,赝品终究是赝品,到时候真假不言自明。”
徐泊名瞳仁左右转动,人虽已经杀到眼前,却仍不为所动,老神在在地看着那二人。
早在金黎思端午夜里试图混淆他视听之时,他便派人去寻那所谓的皇嗣。
如今那人早被他关押在自己手里,就算她们证明他所出的圣旨是假的又如何?一国不可一日无君,流着皇室血脉的徐行俭才是天子的最佳人选。
谁都不能阻挡他当摄政王的路。
几方人马快速运作,不消多时,便验明徐泊名所持圣旨为假。
群臣议论纷纷,争执不休。
“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头丁重黎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晕厥过去。
徐泊名这时站出,义正言辞道
:“即便他不是孝德明仪皇后之子,那文安公主所说的皇嗣又在何处?不妨请出来。”
“是啊,文安公主,既您所言非虚,可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公主速速将其请出!”孟闻详搭腔附和。
现下朝堂闹哄哄得乱成一团。
赵玄音冷笑一声,将剑收鞘重重敲在地上,霎时间百官噤若寒蝉。
她抬起剑点了点殿外,笑道:“人?不就在你们身后吗?”
众人纷纷转头侧目,只见殿外一人身披玄甲,背光下其身影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鬼官,她的视线阴恻恻地扫过殿内每个人。
百官四肢百骸如坠冰窟,皆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赵明仪字字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仪,最终宣告,“魏杀秋,便是孝德明仪皇后亲生之子。”
“不可能!”徐泊名瞬间目眦欲裂,站出怒吼道。
徐行俭已然知晓结局,索性懒得再内心交战,靠在龙椅上看着这场闹剧会走到什么地步。
“哦?看来定国侯有异议?”赵玄音戏谑地瞥向几乎暴怒地徐泊名。
徐泊名攥紧拳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哼,你们说魏杀秋是便是?仅凭一张圣旨,便草草认定此人为孝德明仪皇后之子,恐怕难以服众吧?”
本漠然居于一侧的赵明仪投去一道锐利的眼刀,从袖口取出一块令牌,丢向徐泊名。
“定国侯不妨说说你为何在幽州境内豢养私兵,又为何只因一己私欲外勾结赤连,内刺杀皇帝,行窃国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