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来什么来!”魏杜仲发怒吼道,“如今你命最重要,没了命,你拿什么去给他报仇,快点,走了。”
金黎思被这烧烫晕了脑袋,手下也没了力气,只能顺着被魏杜仲拉起。
于是,魏杜仲左扛一个徐行俭,右扶一个金黎思,健步如飞下了山,随便找了家医馆踹门闯入。
“快来人,有个病人请大夫看病!”魏杜仲高喝着。
医馆里的大夫梦中惊醒,披衣爬起,就见如土匪般的人,险些吓得魂飞魄散,立即关上门,祷告祈求她们赶紧离开。
魏杜仲把徐行俭丢在一旁,将躲在门后的人抓出来,惊讶道:“哟,怎么还是个小孩,叫你们家大人出来。”
小大夫发怒咬住魏杜仲的手,指着她破口大骂道:“你说谁是小孩呢,我就是这里的大夫,如何。”
看他趾高气昂的模样,魏杜仲忍俊不禁,从善如流,催促道:“得,得,得。小大夫大人,您快给她瞧瞧。”
夜里漆黑,小大夫只能依稀看出她们都是女子,放心了大半,侧身将她们放进屋。
点了灯,小大夫才近身准备诊脉,然而甫一往床榻上一瞧,心
下却是一惊,脱口而出:“黎姑娘。”
斜靠在一旁打盹的魏杜仲被这一嚎瞌睡虫都被吓跑了,她诧异道:“你同她认识?”
小大夫白了她一眼,“切,指不定我比你还和黎姑娘熟呢。”
“呦呵,吹牛皮,你到说说和她怎么熟?”魏杜仲撇撇嘴,并不在意。
“哼,我给她看过病,而且我从师平阳公主,就是那个赫赫有名的平阳公主,你不会不知道吧,我师父可和黎姑娘熟得不行。”陶元得意地高高扬起下巴。
魏杜仲听这名头,顿时来了兴致,“哟,还从师平阳公主呢,那你怎么会在这种小地方?”
陶元正转身抓药,又是一个白眼,“像你这样的凡夫俗子,自然是不懂我们这样高洁之士的抱负。我师傅曾说过,身不拘一所,遍行天地之间,悬壶济世也。她要去做更伟大的事,那么她的衣钵自然就由我这个座下大弟子继承了。”
“身不拘一所,”魏杜仲笑了笑,“好啊,不愧是公主,就是兼爱苍生啊。”
此人,不,此妖真是矛盾,不过,或许在漫长的岁月中,赵玄音体内除了那株桃妖,还生长了别的东西。
人之所想,即为所欲,而作此想法者,究竟是感悟人之欲的桃妖,还是生于人世、耳濡目染下的赵玄音呢。
魏杜仲撑着下巴,似是看向金黎思,又像只是单纯发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金黎思这一病竟连续喂了三天药,才有了醒的动静。
金黎思恢复意识时,喉间干得如同身处沙漠,断断续续低声叫唤着,“水…水…”
“黎姑娘,你醒啦!”
听见这清脆的声音,金黎思揉着头的动作一滞,她抬眼看向陶元,心跳漏了半拍,好似恍如隔世。
“你是,陶…元…”
陶元乐呵地捧着一碗温水递给她,笑得见牙不见眼,“是呀,好久不见,黎姑娘。”
怅然若失地灌了一碗水,却发现喉咙却更涩得发疼,回过神来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陶元手舞足蹈地重复了前几天同魏杜仲说的话,“就是这样,我便决心告别师父,四处给人看病咯,怎么样?”
看他一脸求夸的样子,金黎思勉强牵起干巴的嘴唇,好不走心地夸道:“你做得很好。”
而金黎思亦有魏杜仲所感,赵玄音为他取名“陶元”,桃源,浪迹江湖的那几年是赵玄音的桃源的吗。
赵玄音离了陶元,便是桃妖入了桃源。有此设想,金黎思都忍不住自嘲一笑。
不知是为何,她还在为赵玄音竭力开脱,即便她明白这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人。
金黎思喝下一碗苦涩的药,又被陶元喂了一颗蜜饯后,似乎想到什么,急匆匆地披了件外衣便要下床。
“诶,怎么这么着急,黎姑娘,你是要寻什么?”陶元手忙脚乱地按着金黎思。
“徐行俭呢。”金黎思死死握着他的手臂。
陶元对上激得赤红的双眼,立马安抚回道:“世子在隔壁屋子里呢,好好的,黎姑娘放心养病。”
那天夜里,喂了金黎思一剂药后,魏杜仲自个儿四仰八叉地睡着了。
还是起夜的陶元,忽然发现一具尸身躺着雪地里,差点当即也昏死在地上,不过他仔细一瞧,认出是徐行俭,忙不迭地将他拽到隔壁房中,安置妥当。
他不知世子因何遭遇不测,但知黎姑娘与世子情谊非常,便也不再多言。
金黎思稍作镇定了会,还是趿着鞋往徐行俭那走去,推开门见徐行俭果然好好地躺在床上,心才缓缓落下。
“哟,终于醒了。”门外魏杜仲伸着懒腰调笑道。
金黎思抬眼看去,“进来。”
魏杜仲跟着金黎思进了屋,好奇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
“你再仔细说说那日的情景,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金黎思皱起眉,她觉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细节出了纰漏。
魏杜仲端了个凳子坐下,挠着下巴回想,“细节…话说那夜黑风高的晚上,我正在屋里睡得好好的,忽然有一路蒙面黑衣人闯进来,我和他们缠斗打了一会,实在是双拳难敌四手,我便跑了出来。”
“说重点。”金黎思不胜其烦地催道。
“好好好,然后我一路向西跑,谁知居然跑到悬崖边,我见那群黑衣人追了上来,又觉着那崖也不算高,就纵身一跳。”
“……”金黎思嘴角抽搐,她能活着也真是命大。
“来了,掉下悬崖时,我只觉浑身发冷,由里向外发出寒气,差点没把我冻傻了。然后我摔到崖底后,也不知道昏了几天,醒来便发现体内有这冰精了。”
停顿了一会,金黎思眨着眼,“没了?”
魏杜仲点头,“嗯,没了。”
金黎思扶额,实在不奢求她能想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罢了,你带我去那看看吧。”
“行。”
定下第二天启程,陶元好说歹说了半天,劝金黎思再修养几天,但金黎思迫切想得到火精,决绝地告别了陶元。
“好吧,那你若是再有什么病便来寻我,我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陶元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金黎思好笑地摸了把他的头,“你这是盼我好,还是在咒我呢。”
“当然是盼你好了!”
“哈哈哈,即便我无病无疾也会来寻你的,走了,江湖再会!”金黎思挥手。
若是寻常时候,南境赶往西境,金黎思与魏杜仲不出十日便能赶到,但带着徐行俭二人却是要花些心思了。
不能进城,她们只得绕路而行,多费了不少时日。
“不如,你将他放在某处,我们不消几日便能赶回。”魏杜仲劝道。
金黎思将嘴角拉平,一边替徐行俭编着辫子一边沉声道:“我会走快些的。”
“诶,我不是说你走得慢,”魏杜仲解释着,“你这样不累吗?”
金黎思手下不停,她每隔五天就给徐行俭编上一个辫子,如今披在肩头的辫子已有好几根了。
“不累。”她停下手,撕了缕布条坠在辫子末端,收了尾。
魏杜仲从后头瞥了一眼,大为吃惊。
金黎思用得是身上橙黄布缕,又因手艺不佳,打得结也是歪七扭八的,所以徐行俭背后便活像一条扭动的金鱼尾巴,瞧着倒有几分俏皮可爱。
如果这不是在一个男子头上的话。
第69章 魏杀秋之死
西境,望山谷。
一重重山分布错落有致,相对而望,得名望山谷。谷中大树参天,此中由于常年不见天日,一踏入便透出渗人的寒气。
金黎思眉头紧锁,一进此谷遍体生寒,心里发毛,她抖了抖身子。
“怎么了?”魏杜仲无意中瞟了眼她,察觉她不适,驻马问道。
“无事,快到了吗。”金黎思摇头。
魏杜仲抬手目光放长探了探,“嗯,前头,应当八九不离十了。”
再深入些,她们坐下之马便硬生生止了脚步,马上二人皆是上身一晃,险些摔下马。
“驾!”金黎思夹紧马腹怒甩缰绳,可马却在原地兜着圈打转,似是前头有猛兽一般,低着头止步不前。
“罢了,此谷着实诡谲,寻常生灵有所畏惧也是情理之中。”魏杜仲笑着跳下马,拍了拍马背,放它离开。
金黎思无奈只得捞起徐行俭跟着跳下马,“走吧。”
二人此次省略了跳崖一步,直奔崖底,探究底下到底有何蹊跷之处。
幽深的谷底之处,微弱的光
线下,入目便是近有人高的杂草,魏杜仲在前开路,金黎思扛着徐行俭艰难地穿梭在其后。
金黎思用手压了压草丛,又仰头往上远眺,这样厚实的杂草丛,摔下来或许真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