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凝听着,瞪大眼睛:“我干嘛骗人?”
二皇子:“……”
他咬牙:“你能体谅体谅我吗?”
阿凝:“啊?”
二皇子欲言又止,看看四周围,无奈叹气,语重心长:“你也不小了,懂点事吧!”
阿凝拧眉,纳闷。
二皇子没办法地看着阿凝:“母妃昨日在我跟前夸了好一番孟三,你还不明白这其中意思吗?”
他说完这个后,却见阿凝清澈的眼睛先是浮过困惑,她费解地蹙着眉头,似乎在思索,过了一会,她好像恍然,好像一下子想明白了。
他见此,心里稍安。
其实两个人之间的事,只要阿凝愿意迈出十步,他便可以走出那剩下的九十步,可是如今到底形势有变,阿凝丧母,家中也有了继弟,这两年他明显可以感觉出,母妃的口风变了。
而汝宁侯府孟三的刺绣,更是让他心生不安。
所以他只能提点阿凝,盼着阿凝能明白,好歹两个人劲儿往一处使。
此时的他看着阿凝犹如牛乳般的明洁面庞渐渐泛起粉霞,她似乎有些害羞,看样子仿佛明白了自己的话。
他放心了,但突然觉得喉咙发痒,脸上也烫烫的。
阿凝似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谁知道这时,阿凝眨巴眨巴眼睛,却是有些无辜地道:“可是,若我寻了别人的刺绣假装是我做的,那回头你母妃问起来,或者当场让我刺绣,那怎么办?”
二皇子:“……”
阿凝不太高兴地嘟哝道:“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况且我可不想因为这个骗人!”
而皇子无奈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难道不是先过了先如今这一关?你看你母亲已经不在了,国公爷操心的事又多,谁还能为你谋划?你家太太也不往我母妃跟前走动,难道还要我母妃巴着你家太太?我母妃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阿凝怔了下,之后清澈的眸子瞬间弥漫出潮湿的雾气。
她确实是委屈的,才被太太训了那么一听,那些让她心里难受的话不住地往她耳朵里钻,她能怎么着?
好不容易进了宫,只以为可以松口气,谁知道又听二皇子这么说!
她咬着唇,不高兴地道:“是,我母亲不在了,我是没人管的孩子,那你也不要理我!”
说完,扭头就跑。
她不想搭理二皇子了!
二皇子见她这样,连忙追过去,扯住她袖子:“你看你,才说几句,你又恼了,我这不是为了你好,难道你不想——”
可阿凝才不听呢,她知道自己没办法去讨好二皇子母妃。
她便不高兴地道:“你别说了行不行!”
二皇子听这话,也有些恼:“你也不小了,明年该及笄了,我和你说这话难道不是正理?我不是为了以后打算吗?你以为我愿意说你——”
他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因为他看到阿凝眼眶已经蓄满了泪,
二皇子心头仿佛被什么捶了一下,他忙解释:“阿凝,阿凝,你别哭,我不是要说你,我只是,只是——”
他手足无措起来。
阿凝却挣脱了他的手,微昂起头,在朦胧泪光中看着他道:“我能骗人一时,骗不了一辈子,而且我觉得,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慢说我不会,就是会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说完她撒腿就跑了。
本来是想问问七皇子的,想去见他,谢谢他,可是现在,却是无论如何提不起精神,也没办法笑着和他说话了。
她蹲在宫苑花园的草丛中,慢吞吞地摸了摸身上荷包,荷包中揣着一块玉佩,是她最喜欢的,她想把这块玉佩送给七皇子。
可是皇宴上没他,她连见都见不到。
其实也可以去他住处寻,但现在无论如何没有心情了。
她这么攥着间,却想起太太的话,太太说的似乎也是正理,就像二皇子说的,也是有道理的,她应该听着,可是——
她抱着膝盖,低垂着脑袋,心里却想着,可是母亲不在了,父亲也有了儿子,祖父满心都是想着孙子,她真切地明白,一切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们变得陌生,成为她不认识的人,而她心里其实也还没适应,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自然喜欢二皇子,想着以后嫁给二皇子,大家都这么认为,母亲临终前也这么盼着,可是……她现在茫然了,完全想不出自己以后若成为大家以为的“二皇子妃”,她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么想着间,她突然听到侧后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轻,像是轻盈的豹子踩踏在草丛中。
她赶紧抬起袖子,使劲地擦眼泪,想收拾好自己。
这时耳边却传来一个声音:“我都看到了。”
第85章 番外之上一世 番外之果子糖 ……
略显沙哑的声音, 好像是十几岁郎君们特有的,但是这声音很陌生,阿凝没听到过。
她微张着唇, 疑惑地看过去, 却看到了七皇子。
他穿了一身暗纹锦袍, 腰上用一根素色玉带绑缚着, 一头乌发高高挽起, 看上去略显潦草。
可是少年美如玉,哪怕一身衣着再寻常, 也难掩泠泠玉色。
而现在,这俊美少年一双黑眸清冷孤寂,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让她完全猜不透。
她有些慌, 下意识想跑, 不过想到自己的心思, 到底是压下了冲动。
她硬着头皮,迎着他的视线, 很小声地道:“你, 你怎么在这里?”
李秉璋却道:“你刚才以为是谁?”
阿凝:“啊?”
李秉璋再次重复:“你以为我是别人。”
阿凝愣了下, 才反应过来, 她赶紧摇头:“我, 我没认为你是别人,我就是吓了一跳,因为, 因为——”
她结结巴巴的,脸红耳赤。
李秉璋垂着眼,视线自始至终紧盯着阿凝。
御花园的后苑花木自是花了心思的, 便是隆冬时节依然有花在开,甚至团团锦簇,如火如荼,她着了黛青色大氅,有些笨拙地将边角掖在怀中,可怜巴巴地蹲在那里,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狗小猫儿。
她确实瘦了许多,纤纤弱质,完全变了一个人般。
只那双大眼睛依然睁着,带着雾濛濛的水汽,无辜又委屈,纯净娇憨。
李秉璋心头柔软,他低声问:“因为什么?”
阿凝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承认道:“你的声音,我没听出来。”
她说完这个,唯恐他多想,连忙解释:“我记得你之前的声音,可你现在,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李秉璋眉骨微挑了下。
阿凝红着脸,绞着小手,小声说:“你之前的声音是小孩的声音。”
李秉璋面无表情:“现在呢?”
现在?
阿凝想了想,费力地试图想出一个形容,最后她终于想出一个一丝不苟的说法:“像半大不大的大人。”
李秉璋沉默地看着她。
阿凝被他看得很是不自在,又疑心自己说错了话,她蹙着小眉头:“你——”
谁知李秉璋却突然垂眸一笑,虽笑得有些凉淡,但确实在笑。
阿凝惊讶,好奇地打量着他,他笑起来真好看!
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
李秉璋却很快收敛了笑,他压住翘起的唇角,眼神淡淡的:“刚才哭什么?”
阿凝红着脸道:“我没哭,就是风吹了眼睛。”
说完掩饰性地吸了吸鼻子,她不想让他问起这些。
李秉璋并没追问什么,他只是无声地望着她,阿凝觉得那双眸子好像能看透自己的心思,这让她越发不自在。
她赶紧转移话题,问道:“你怎么没去宫宴?”
李秉璋:“我为什么要去?”
阿凝愣了愣,之后有些失落地埋怨道:“亏我找了你半天,我想着你会去,结果你没去!”
李秉璋挑眉:“你找我?”
阿凝点头,晶亮的眼睛看着他:“我一直担心你来着……上次你救了我,落了水,我怕你病了,你没病吧?”
李秉璋:“你看我像有病的样子吗?”
阿凝:“我不是说你现在,是说你当时,我可是病了十几日,高热,我担心死你了!”
在她这么小声倾诉着的时候,李秉璋看着眼前的她,她原本还算圆润,病了这一场,瘦了许多。
突然想起一句原本觉得很没意思的诗,人比黄花瘦,她如今便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