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讲究多,各样金器玉器都是按照规制来佩戴,没那身份不能随便戴,他那玉簪就不是寻常人戴的。
因为这个,有人暗中问起那小少年是谁家的。
于是便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提起这便是七皇子。
七皇子?更多人暗暗打量,贵女们暗暗红了脸庞。
哪怕再不起眼也是皇子,是帝王血脉,况且生得如此惹眼,哪个女子见了不心动?
二皇子见此,便轻笑,特意拉着这位皇弟道:“我看今日你要大出风头,你年纪虽小,但说不得会有哪家女子对你暗中仰慕。”
仰慕?
李秉璋看着这位皇兄的笑颜,有些费解地道:“为什么?”
二皇子疑惑。
李秉璋以很慢的声调继续追问道:“为什么会有人对我暗中仰慕?”
他这么一说,周围好几个皇兄皇弟全都笑起来,笑他如此单纯直白,也笑他的不晓世事。
大家便打趣起来,说你生得好看,说你只凭着这张脸便足以找一门好亲,也有的言语间竟有几分戏弄,或者是轻视。
李秉璋自然感觉到了,不过他并没在意,他只意识到一件事,自己生得俊美,女子会喜欢。
阿凝是女子,且是年龄相仿的女子,所以她会喜欢自己吗?
想到这里,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向不远处女眷的方向。
今日太后娘娘设宴,皇亲国戚内外命妇都会来,她们也会带来家中的女儿。
李秉璋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若她不来,那他便空空耗费一日的光阴,还要去听那些自己不喜欢的言语。
他便躲开了众皇兄弟,也避开了诸多惊艳的视线,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等着她。
他一直等着,最后几乎等得不耐时,他终于看到了她。
她跟在她家婶母后面,穿了一身素净衣裙,也没戴什么头面,只简单攒了一朵淡色的小绒花。
她略低着头,微微垂着眉眼,看上去柔顺小心。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却又贪婪地描摹过她的脸庞,原本略显圆润的面庞似乎比原来瘦了一些,就好像属于她的一部分神采被人吸走了。
似乎才刚哭过,眼睛一旁的肌肤薄而红,透着些许水光。
他久久地望着这样的她,心想母亲对她很重要吗?
失去了母亲的她,看上去遭受了很大的打击,就好像秋日的风吹起,原本饱润的花朵黯淡了。
接下来整个的宴席中,她微垂着眼睛,甚至仿佛有些呆。
宴席结束后,大家都去看戏,哪怕是她往日最喜欢的戏,她仿佛也无动于衷。
他还看到二皇子过去安慰她,陪着她说话,哄着她,她似乎被安慰到了,侧过头,抬起软薄的眼睑,抿唇一笑。
这笑,恰好对着李秉璋的方向。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对自己笑,她眼里根本没有自己,可是他却依然有一种错觉,她对着自己笑了。
她的笑如同浅淡的风吹过湖面,温馨清凉,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人轻轻抚摸了。
他合上眼睛,深切地感受着这一刻的甜蜜。
其实后来李秉璋也曾经回想起来这一刻,这时候的自己还很小,只是一个小小的少年,他并不真正懂得情爱,也并不知道那就是对一个人的爱意。
可是这个时候他心里有一个简单而执着的念头,那便是喜欢,想要看着她,长久地看着她。
当然也希望有一天她的眼里能有自己。
这时候,她被什么人拉住手,似乎要去内殿看什么了,她显然不太情愿,但并没拒绝,柔顺地低着头跟进去了。
李秉璋看不到阿凝了,心里空落落的,呆站了一会,也觉得没意思,便要起身离开。
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远处传来小小的骚动,好像还有女眷发出尖叫声。
有一宫娥突然晕倒了,脸色惨白如纸。
因在场有内外命妇,突然见了这情景大家自然有些慌,有人匆忙唤来太医,又有小太监将那宫娥抬了出去。
李秉璋停下脚步,略侧首,透过匆忙走动的身影,看到那张已经蜡黄的面孔。
是她,那个尖细的声音,暗中议论了阿凝。
他的眼神锋利而冰冷,勾唇冷冷一笑,径自离开。
第84章 番外之上一世 落水
这么冷的天, 她落水了,发了高热,昏昏沉沉地躺在榻上足足十几日才好起来。
这一段昏沉沉的梦里, 她会梦到自己坠落在冰冷中, 孤苦无依, 这时候突然有一双削瘦而有力的手抓住自己, 箍住自己, 于是浮萍便有了倚靠。
她的梦是零散而破碎的,不过等醒来后, 她心里却隐隐知道,是那个沉默的皇子救了自己。
她想,如果不是他,自己早就死了。
这是救命之恩呢。
她睁大眼睛, 用微弱的声音询问前来探看自己的父亲:“他, 他……好了吗?”
安国公知道她在问什么, 便说:“七皇子并无大碍,你放心便是。”
阿凝虚弱地点点头, 不过心里却依然牵挂着。
他虽贵为皇子, 但仿佛很不起眼, 永远是那么朴素简洁的暗黑衣袍, 半新不旧的, 不知道他如今如何了?
她又会回想起那个身影,他浑身湿透,湿润的乌发黏在苍白的面颊上, 可他墨黑的眼睛依然直勾勾地望着自己,一动不动。
她很想对他说,快披上大氅, 快擦干净,快回去房中。
可来不及了,她当时没说,如今这么一病,足足耽搁了十几日。
就这么熬了大半个月,终于她恢复了,一场大病,她比之前瘦了许多,往日的衣裙一下子仿佛挂在身上,不过她并不在意,匆忙进宫去了,她想寻七皇子,想看看他。
只要他依然安好,她就放心了。
可是接下来,恰好赶上过年,又要祭祀又要节礼,府中忙得团团转,她一直不得空出去,更不可能进宫,只好把这心思憋下来,偶尔间不着痕迹地打探,打探那位七皇子如何了,可是大家提起七皇子都避之唯恐不及。
继母知道了,更是郑重其事地把她唤来,和她谈。
“其实当时周围也有别人,便是他不救你,也有别人呢,只是凑巧了是他,该谢的也都谢了,咱们爷特意和皇上提起来,皇上还夸了他,咱们也送了谢礼给他,该做的都做了,你也不必因为这个惦记着,不然说出去,你是未嫁的女儿家,年纪又小,于将来也有妨碍。”
阿凝听着,并不吭声。
她还没来得及想这些,便是和二皇子一起玩,也是因为大家合得来,性情相投,没想过婚嫁,也没想过将来如何。
她知道也许自己应该想了,十四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可是她下意识还是把自己当小孩,也许是在逃避,并不想去面对终究应该面对的婚配。
所以如今继母说,她也只是听听,低头看着脚底下铺展的地衣,花开富贵的刺绣很好看,她低头看了很久,看得脖子都要酸了。
不过听了这么一番教诲后,她终于等到机会,待到元宵节后的宫宴,她跟随继母婶母一起进宫,长辈们自然要和长辈说话,拉家常,还得时不时去太后娘娘和皇后跟前讨个好,阿凝便趁机开溜了,她是和小姐妹混在一起的,也和几位年纪相仿的皇子并世家子弟玩。
这次她却偷偷将二皇子扯到一边,小声说:“七皇子人呢,他怎么都不露面?”
二皇子:“他?他性情素来孤僻得很,不喜热闹,这会儿不知道躲哪里呢。”
阿凝:“过年,他都不出来啊?”
二皇子:“谁知道他呢。”
他自然不在意这位七弟,那么冷漠的性情,往常都是不讨喜的,神出鬼没的,在宫中犹如一抹影子,他哪里顾得上,况且如今他有更操心的事。
他急切地拉着阿凝的手,把她拉到假石后:“我且和你说个要紧事。”
阿凝:“嗯?什么?”
二皇子:“你没事时候,也多往我母妃跟前凑凑——”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道:“最近母妃最喜欢顾绣,前一段孟三仿了一幅《湖石花蝶》,汝宁侯府送了来,给我母妃,母妃喜欢得很,只夸孟三女红好,你也学着点。”
阿凝听着,纳闷,孟三是她的闺中好友,是汝宁侯府的,确实擅长刺绣,不过自己根本不是那块料啊……
她不明白地道:“可我又不会刺绣!”
旧年倒是也绣过补子,不过是勉强应应景罢了,若真让她刺绣,且还要送给哪个,她哪有那耐性。
二皇子见她这般,无奈,想着她也不小了,竟这么不开窍。
他恨铁不成钢:“你随便找人绣了,挑好的绣了,只说是你绣的就是了,这件事重在心意,你还不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