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好。”这回轮到了蒋宁屿局促。他对江潺的爸爸完全是陌生的，有些不知道能跟他说些什么。好在江崇很会找话题，开着车继续说道，“潺潺说你是个天才小孩，还跳过级。”
蒋宁屿第一次知道江潺是会在信上提到自己的，这让他有些意外，又有些开心。
“其实蒋宁屿能跳两级的，他早就把我的初二课本学完了，但是学校不让，”江潺说，“不过他现在去学奥数了，成绩比高年级的学生还好呢。”
“这么厉害啊。”江崇笑着说，“不愧是天才小孩。”
蒋宁屿坐在后排，听着父女俩说话，他的话不多，只有被问到时才会答一两句。
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没见过江潺开心成这样。江潺在她爸爸面前跟在别人面前似乎很不一样，声音是轻盈的、雀跃的，就像……就像变成了一个比她的实际年龄还要小几岁的小女孩一样。
上次家长会两个人站在天台时，江潺跟他说起爸爸妈妈快十年没来看过自己，她担心他们出了什么意外，其实他心里也有这样的担忧。没想到只过了三个月，江潺的爸爸就出现了。
蒋宁屿看着坐在副驾驶位的江潺，她开心成这样，他也觉得心情变得很好，刚刚等在站牌旁边时那种焦急难耐混杂着担忧的心情迅速地烟消云散了。但他又禁不住有些好奇，一个人开心成这样会是什么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经历过。
第一次将游戏通关的时候，还有成功从四年级跳到六年级的时候，他都是很开心的，但回想起来，那好像也只是一种很平静的心情，没过多久就又落回了原点，从没体会过这种极致开心的心情。
车子停到姥姥家门口，江潺下了车，连走路时都忍不住蹦跳起来，她蹦跳着跑到姥姥身边：“姥姥，我爸爸回来了！”
姥姥正刷碗，转过头看脸贴着自己肩膀的江潺，笑着说：“我知道啊，这下开心了？”
“好开心！”江潺的声线都是跃动的，“明天我跟爸爸去游乐场！”
江崇也从后面跟了过来：“妈，明天我想带潺潺出去玩一天。”
“行啊，”姥姥用毛巾擦着手，“去玩吧。”
“我还看到了妈妈给我写的信，她说等工作忙完了就来看我！”
“是吗，”姥姥说，“一天天的这么忙。”
天色已经很晚了，江崇跟姥姥说了一声，就要开车回去了，江潺舍不得他，拖着爸爸的手问他能不能再多待一会儿。“一会儿还要跟团队开个拍摄计划会，待不了太晚。明天不就能见面了吗，”江崇摸她的头发，声音听起来很温柔，“晚上早点睡，明天我一早就过来接你。”
江潺想到明天可以跟爸爸待一整天，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手，目送他的车子驶离临江镇。
她往回走，看到蒋宁屿正从他的房间走出来，拿了干净的衣服要去洗澡。
她这才想起明天自己出去玩，蒋宁屿就只能一个人待在家里了。“蒋宁屿，”她走过去说，“明天你跟我们一起去游乐场吧，你是不是也没去过？”
蒋宁屿摇了摇头：“你去吧，我明天上午还要去上奥数班。”其实这周学校要出借场地给其他学校考试，取消了周末的奥数班，但蒋宁屿知道这是江潺和她的爸爸独自相处的时光，不应该被他一个外人突兀地介入。
“好吧，那等我回来给你带照片看，爸爸是摄影师，他说明天会给我拍很多很多照片！”江潺一提到爸爸，眼睛又亮了起来。
“好啊，那我等着看照片。”蒋宁屿也随她笑，又问，“你要不要先去洗澡？”
“你先去吧，”江潺说，“我要平复一下心情再去，感觉好像在做梦啊！”
蒋宁屿“嗯”了一声，拿着衣服继续朝浴室走。
看到江潺这么开心，蒋宁屿也真心地替她开心，然而他又能感觉到，包裹在这种情绪下面的，一种轻微的、针扎似的失落感，它极细极轻，却又让他无法忽视。但细究起来，他又说不出这种隐隐的失落感从何而来。
第29章
这一晚之后，江潺最大的盼头变成了等爸爸回来。
黑板上的中考倒计时对她来说完全成了个摆设，她心里有一套自己的倒计时，天天算着爸爸还有几天才能回来。
江崇也没有食言，隔两个月就会抽空回来一次。每次他都会带回来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比如从横断山脉带回来的一小瓶泥土，孵完山雀的破碎蛋壳，还有彩色的漂亮鸟羽……
江潺从小时候就喜欢捣鼓一些古怪的小东西，但临江镇太小了，很多东西她都玩腻了，不再有新鲜感，所以每次从江崇手里接过这些都感觉十分惊喜。
“好可爱啊，”她捧着裂开的蛋壳，它小小的，上面有不规则的裂纹，“小山雀就是这样破壳而出的……”
“这叫银喉长尾，”江崇从那一小瓶羽毛中检出一根黑褐色的，“正好捡到了一根它的羽毛，还有小鸟出生的影像要不要看？”
“要！”
江崇还给她讲自己拍摄时发生的趣事，他说他现在主要在横断山脉拍摄滇金丝猴，这些小猴子都很有灵性，有一次还跑过来，趁他不注意抢走了他的摄像机，害得他足足跑了两公里才把摄像机追了回来。当时摄像机还开着，追回来时里面多了一段飞速跳跃的空镜头。
他还讲，以前在南非拍摄非洲蹄兔的时候，这种小东西很胆小机敏，遇人就躲，所以为了捕捉到特写镜头，他不仅要自己穿上全身丛林迷彩，连摄像机都要穿上迷彩服，在丛林里常常一等就是一整天。但拍得时间长了，这些小动物们就会把他当成朋友，还有小豹子会专门过来蹭他的腿。
江崇很会讲故事，每次江潺都听得津津有味，几近入迷，她想起小时候就是爸爸教自己怎么抓蛇的，还教她怎么分辨有毒蛇和无毒蛇，这事后来被姥姥知道，还把他说了一顿。
江潺喜欢跟爸爸待在一起，她觉得江崇是她认识的最有趣最酷的人——妈妈除外。
他好像什么都会，有一次他们去爬山，下山时看到山脚下有一片湖水，江崇在旁边捡了一块小石子扔出去，那小石子居然没有立即沉入水底，而是在水面上接连弹跳了二十多下才在湖心坠落。
“这就是打水漂，”江崇问她，“以前打过没？”
江潺摇头，拉着江崇的胳膊要他教给她。江崇从如何挑选石子开始，再到纠正她打水漂的姿势，事无巨细地耐心教给她，他对此颇有研究似的。
挂在天上的太阳徐徐落到山后，夜幕降临，江潺终于成功让一颗扁扁的小石子在湖面上跳跃了两下，兴奋地原地蹦了起来。
“真厉害，这么快就入门了，”江崇笑着说，“回去之后勤加练习，下次我来检查有没有进步。”
“好啊！”江潺开心地点头，跟爸爸在一起时她总是开心的。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江崇开着车带她回去，路上跟她闲聊，问起她平时除了做漆还喜欢做什么。
“还会刻橡皮章，玩电脑游戏，看电视剧，”江潺想了想说，“偶尔也会看书。”
“看什么书？”
“武侠小说！”江潺说，“我看了很多本。”
“哦，”江崇笑道，“你小时候还会披着蚊帐扮女侠。”
“妈妈也会跟我一起扮，”江潺也跟他一起忆当年，“她披的是窗帘！”
两个人笑过之后，江潺又想起妈妈了：“妈妈的项目还没结束吗？这个项目真的好长啊……”
“嗯，是个很长很长的纪录片。”江崇开着车说。
“可是连电话都打不了吗？就算只听听声音也好啊！对了，那里有电脑吗？有网吗？可以跟妈妈视频吗？”她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江崇笑了笑说：“拍摄的地方都很偏远，没有这么好的条件。”
江潺有些失落，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贪心，之前觉得只有爸爸回来看自己就已经很幸福了，但现在又变得不知足起来，她希望爸爸妈妈都能回来。
察觉到副驾驶位的江潺好一会儿没说话，江崇朝她看过去一眼，声音温和道：“别急，再等等。”
江潺只好点了点头：“嗯。”
见她兴致不高，江崇继续拾起刚刚的话题：“看的是什么武侠小说？金庸还是古龙？”
“金庸。”江潺闷闷道。
“那最喜欢哪个大侠？”
“大侠啊……”江潺的注意力被转移，想了想说，“那还是杨过吧。”
“好像有点勉强啊？”
“其实都挺喜欢的，但又都没那么喜欢。”江潺提起这些武侠小说里的角色，简直是如数家珍，“郭靖呢，虽然很厉害，但他闷闷的，不是我喜欢的性格。张无忌呢，虽然很聪明，但是他也太花心了吧，对不起我最喜欢的郡主赵敏！杨过嘛……”
她想到自己之前看过的《神雕侠侣》，“爸爸，你说杨过到底是花心还是专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