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江崇还是好多年前看的这本书，尽力回忆道，“我记得杨过应该只喜欢小龙女一个人吧。”
“但他为很多人动过心，”江潺把之前看书时的想法说给他听，“小龙女为他跳崖，在绝情谷底待了十六年，他嘴上说着只喜欢小龙女，却到处沾花惹草，还想过要亲一亲陆无双……所以我觉得他也并不是很专一。”
江崇沉默片刻，像是在回忆剧情：“因为杨过以为小龙女已经死了吧？”
“就算是这样，也是为他而死的呀，难道他不应该从此断情绝爱吗？为什么还会为别人心动呢？”
“这太理想化了，”江崇摇了摇头，“等你长大了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想法。”
“我长大了也会是这种想法。”江潺小声嘀咕着，头一次觉得自己和爸爸之间产生了想法上的分歧。
车子往前开了一段距离，江潺又问起了另一个问题：“爸爸，你说爱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嗯？”江崇看她一眼，“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
“就是……有些好奇嘛。”江潺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她是不会问姥姥这个问题的，想想也知道真的问了会得到什么答案——姥姥肯定会骂她“不好好学习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做什么”，但跟爸爸好像就什么都可以说，从来都不用担心被骂。
江崇果然没有骂她，而是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之后说：“其实爱情也分好坏，有很多不同的样子，爸爸希望你以后能遇到好的爱情。”
“那什么是好的爱情呢？”
“应该是志同道合，加情投意合吧。”江崇笑了笑说。
“就像你跟妈妈那样！”江潺语调雀跃。她其实一直在心里偷偷觉得，哪怕是最好看的言情小说也没有爸爸妈妈的爱情来得浪漫和深刻——为了共同的理想去了那么遥远的地方，这是一件多美好的事情啊。
她转过头，看到她爸爸江崇开着车，眼神像是在看向渺远的前方，几秒之后，他的嘴角浮出淡淡的笑：“嗯，就像我跟你妈妈那样。”
那次见面之后，江潺跟爸爸又隔了两个多月没再见过，久到她把厚厚一本《神雕侠侣》全都看完了。她去美术老师那里学画画的时候，跟她聊起了这本书，还说到那天傍晚在车上，她跟爸爸讨论杨过时产生的想法上的分歧。
“你爸爸说得不对。”赵忱遥听后跟她说。
江潺一心以为她要赞同自己的想法，没想到却听她继续说：“等你长大之后就会发现，杨过已经很理想化了，毕竟他只是动心而已，行动上还是专一的。现实生活只会是，等到小龙女终于从绝情谷底出来，发现杨过不仅娶了郭襄和陆无双，还在跟公孙绿萼和郭芙搞外遇，与此同时跟完颜萍和程英的关系也不清不楚。”
江潺目瞪口呆，只觉两眼一黑：“那……那不就成韦小宝了吗？”
“韦小宝才是现实啊。”赵老师理所当然地说，“所以呢，要我说，小龙女就不应该在绝情谷底苦守十六年，应该努力找到出去的办法啊，不对，一开始她就不应该跳崖，她武功那么厉害，应该去杀了那个玷污她的孽畜尹志平，然后做个独闯天涯的女侠才对！”
“对啊！”江潺又眼前一亮，觉得赵老师说得对，小龙女那么厉害，为什么不这么做呢！她觉得这假设好酷，兴致勃勃道，“老师你去写武侠小说吧，我一定看！”
赵忱遥笑起来，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书，递给江潺：“我觉得这本书很适合你，你可以拿回去看看。”
江潺接过那两本书，书名就一个字，《飘》，下面还有一行英文——Gone with the wind，她点点头，说“好啊”。
书带回去，起初江潺看着那厚厚的书页有些打怵，觉得肯定会很难读。但赵老师是她最喜欢的老师，她还是翻开了这本书。没想到真读起来，却发现并没有比武侠小说难读多少，反而看起来是很顺畅的。
初三功课紧张，留给她看课外书的时间并不多，一本书她断断续续看了一整个学期，等看到斯嘉丽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时，中考已经近在眼前了。
六月初考试，七月初出成绩。
江潺本来觉得自己考得还可以，考完试之后就安心在家里做那幅漆画的收尾工作，真到了要打电话问班主任成绩的这一天，她还是感觉到了惴惴不安。怕自己是自我感觉良好，又怕自己发挥失常，万一成绩没到分数线，上不了高中可怎么办呢？
“不然我帮你打。”蒋宁屿看她捧着听筒半天不拨号码。
江潺深呼吸一口气：“算了，还是我自己打吧。”
她拨了班主任的号码，听筒里先是提示占线，过了一会儿又打一遍，这次终于接通了。
“考得不错啊，”班主任把分数和全市排名告诉她，“不用美术特长分也能上本部的高中了。”
蒋宁屿在旁边看着她，看到她眉心舒展，眼睛笑得弯起来，他也随之松了口气。
“谢谢老师！”江潺的声音重新轻快起来，又问，“那季霜呢，她考得怎么样？”
“她呀，算超常发挥了，考了全市第九。”
“好厉害！”江潺脱口而出。
挂断电话，她又立刻给季霜拨过去：“同桌，你问班主任成绩了吗？”
“没有，”季霜在电话那头说，“好紧张，我正要问，你问了吗？”
“问了，”江潺把自己的成绩告诉她，又说，“我还问了你的，你要我告诉你吗，还是你想自己给班主任打电话？”
“你这么开心，我感觉我应该也考得不错，”季霜还不知道自己的名次，却已经被她的情绪感染了，觉得自己也放松下来，“你直接告诉我吧。”
“你考了全市第九！”江潺迫不及待地跟她分享这个好消息，“同桌你简直就是个天才！”
蒋宁屿已经重新低下头做题了，月底他要参加省里的初中生数学竞赛，老师说，如果能在省里拿到名次，就可以得到一笔数目不小的奖金。
他听到江潺对着电话那头的季霜说“你简直就是个天才”，在草稿纸上飞快验算的笔尖顿了顿，心里想，原来他并不是江潺口中唯一的天才。
第30章
断断续续耗时近三年，江潺终于把那幅漆画做好了。
去学校取毕业证那天，她把它带去了学校，要送给美术老师。她第一次对实验中学产生好感就是因为赵老师，当时赵老师肯定了她的画，让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是有天赋的。所以从一开始做这幅漆画时，她就打定主意要在毕业时把它送给赵老师。
漆画很沉，用于作画的那块板子完全就是一块实木板，蒋宁屿见她拿着费劲，跟她一起坐车去了学校，又帮忙抬上了楼。
教学楼里喧闹声不断，走廊上人来人往，江潺朝前走时，看到其他班有女生离他们几步远时，用胳膊碰了碰彼此，然后朝蒋宁屿看了过来，这让她想到了自己跟季霜悄悄去六班看覃西陆时的样子。
也会有初二的女生悄悄喜欢蒋宁屿吧？江潺侧过脸朝蒋宁屿看过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没注意到刚刚两个女生的眼神——但男生察觉到自己在被暗恋着的话，心里会是什么感觉？江潺忽然有些好奇这个问题。
“看什么？”蒋宁屿也朝她看了过来。
江潺摇了摇头，没把刚刚的问题问出口。
蒋宁屿一直帮她把漆画送到了教室门口才离开，她把沉甸甸的漆画带进教室，季霜一见到就睁大眼“哇”了一声：“你做的吗？”
她一直知道江潺的姥姥是做大漆的，也知道江潺平时喜欢做一些漆制的小玩意儿，但她第一次知道江潺可以做得这么好。
“是啊，”江潺笑嘻嘻地问，“好不好看？”
“天啊同桌，”季霜看着那幅漆画惊叹，“你才是天才好不好？！”
周围的同学也都凑过来看，他们不知道大漆是什么，以前也没见过漆画，在看到那一双流动着光泽的翅膀时，都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好漂亮啊”。
“这是用什么做的，”周茗指着那双翅膀问，“颜色还会随着光线变化哎，太漂亮了吧！”
“是螺钿，”江潺告诉她，“其实就是鲍鱼壳里面那层闪光的贝母。”
“这里呢，”又有人指着女孩的脸和四肢问，“这种白色的一块一块的是什么？”
“是压碎的蛋壳。”
“哇，蛋壳也能作画！”
“为什么这块黑色看起来亮闪闪的？跟星空好像啊！”
“因为在漆里掺了金粉和银粉，是一种叫时绘的工艺。”
江潺耐心地给她的同学们解释，她们喜欢她的画，对大漆产生好奇，她觉得很开心。有人好奇地问能不能摸一摸，她也笑着点头说可以啊。
她自己对这幅漆画也很满意，过程中跟姥姥学会了很多以前没接触的大漆工艺，她都是先在别的漆器上练熟了，再用到这幅漆画上，所以做得过程才会显得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