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美人兮长颈鹿_潭石【完结】(84)

  姥姥今天做的是青椒肉丝面,江潺最讨厌吃青椒,每次都要挑出来扔到蒋宁屿的碗里,但今天她默默地把青椒捡到了碗边上,没往蒋宁屿碗里扔。

  她埋着头,心不在焉地吃面,过了一会儿蒋宁屿伸过手,把她面前的碗端走了。

  她不明所以地抬头,蒋宁屿把另一碗面放到她面前:“你吃这碗吧,青椒都捡出去了。”

  “……”她看着蒋宁屿把捡到小碗里的青椒倒回她刚刚吃过那碗面里,明明放在以前是很平常的举动,但现在她却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好继续闷头吃面。

  “你昨晚戴的那条项链,”蒋宁屿先开了口,“是盛昀送你的吗?”

  “……嗯。”

  “今天没戴了吗?”

  “其实是昨天我忘记还给他了,已经跟宋昕说好了,到时候她帮我去还。”

  “他送你项链,”蒋宁屿顿了顿,“是因为跟你表白了吗?”

  “差不多吧,不过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以后应该不会有什么联系了。”

  蒋宁屿点了点头,有那么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各怀鬼胎地闷头吃饭。再开口时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

  “我其实也——”

  “感觉还挺——”

  目光相触,蒋宁屿先让步:“你说。”

  “嗯,”江潺的筷子在面条里捣了两下,“感觉还挺可惜的,其实盛昀这个人,还是挺适合做朋友的,艺考的好多信息都是他帮我打听到的,但因为发生了这种事情,以后就只能疏远了吧……”

  蒋宁屿手里的筷子停下来,抬眼看向她,江潺垂着眼,继续捣着碗里的面条,根根分明的面条被她捣得很碎:“不过还好只是盛昀,我跟他本来也算不上关系多好的朋友,如果是杜皓这种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那也太难想象了吧……”

  蒋宁屿静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问:“如果是杜皓的话,你会怎么办。”

  “不知道,好难啊,”江潺面露为难,神情纠结,“还是不要发生这种事情吧!”

  她说完,抬头问蒋宁屿,“对了,你刚刚要说什么?”

  这次轮到了蒋宁屿垂眼,低声道:“没事。”

  蒋宁屿兜里的那条项链谁也没有提起来,江潺希望蒋宁屿能把它退了,它看上去就很昂贵,一定是蒋宁屿动用他的奖学金买的——江潺知道,蒋宁屿已经很久没花过蒋家的钱了,连每年的学费都会用奖学金来交,余下的钱就用作他的生活开销。

  蒋宁屿怎么能买这么贵的项链呢,江潺这才赞同起姥姥以前说过的话,以后用钱的时候还多着啊!

  生日过完,江潺就要准备去省城集训了。姥姥坚持要去送她,江潺则觉得舟车劳顿太辛苦,不想让她这么奔波,两人为此又小吵一架。

  江潺说:“你不是总嫌我不够独立,现在我要独立你又不让了!”

  姥姥说:“等你成年了再独立也不晚!”

  “那让蒋宁屿送我就好了啊,他去过那么多次省城。”江潺脱口而出,说完才想到,会不会有点不合适啊……

  “小屿更是个孩子,他自己回来我还不放心呢!”

  “那你自己回来我也不放心啊!”

  双方各执一词,谁都不肯让步,最后又是蒋宁屿在中间协调了一番,提出他跟姥姥一起去送江潺,再陪着姥姥回来——如此一来,江潺和姥姥都能放心。

  这是江潺人生中第一次远行,在火车上度过了足足八个多小时。

  好在他们订了软卧,晚上九点上车,睡一觉起来,就到了早上五点下车的时候。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一刻不停地震动着,隔壁大叔的呼噜一声接着一声,每一声都从中气十足到气若游丝,肺活量十分可观。江潺辗转反侧,睡不着,从卧铺上坐起来,看到蒋宁屿不知什么时候从上铺下来了,正坐在窗边的小桌子前朝外看着。

  她也坐过去,跟他面对面:“睡不着?”

  蒋宁屿“嗯”了一声。

  “也是因为……?”江潺朝呼噜声传来的方向指了指。

  蒋宁屿笑了笑,点点头。

  周围的乘客都在睡觉,他们无法像以前在院子里一样随心所欲地聊天,蒋宁屿朝她递来一只耳机,她塞到耳朵里,听着里面传来的柔缓的乐声,跟他一样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黑色树影。

  如果说喜欢是一种心跳加速、不知所措的慌乱感,那么江潺觉得自己对蒋宁屿则是一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并非不喜欢,而是一种心跳放慢、呼吸变缓、在震耳欲聋连绵不断的立体环绕呼噜声里都能渐渐泛起困意的安心感。

  夏末天亮得很早,早上六点下车时天色已经完全亮堂堂的了。

  相比失眠到半夜的两个人,姥姥的睡眠质量过于好了,一大早醒来精神抖擞。她走在前面,步伐快得完全不像个明年要过七十大寿的老人,衬得后面十七岁的江潺步履蹒跚、精神萎靡。

  若是以前,她非得拽着蒋宁屿的胳膊,让他拖着自己往前走,但现在她只能强打精神,跟在后面慢吞吞地独立行走。

  到了集训基地,报到、分班、领宿舍钥匙,一切都跟高中开学时没什么不同。

  帮江潺整理着宿舍的床铺,姥姥絮絮叨叨地说起她自己当年出远门学手艺的光景,说那会儿她的爸爸想让她嫁给村里一个家境还不错的瘸子,她不干,自己偷拿家里的钱跑了出来,坐着火车一路到了南方,后来辗转多地才遇到了教她漆艺的师傅。

  又说起江潺的妈妈第一次出国的场景,说她行李箱里装着的全都是摄影器材,自己的东西只有背上一个双肩包那么多,去那么远的地方也不见丝毫打怵。

  江潺在一旁收拾自己的行李箱,一听她说起这些就神经过敏:“又要拿我和你们两个比!”

  姥姥整理好床铺,直起身看她一眼,慢悠悠道:“我是想说,我们家的女儿都不会错的。”

  江潺被梗得没话说,心里却觉得这句话很受用,没再跟姥姥顶嘴。

  姥姥雷厉风行,帮她整理好宿舍就要跟蒋宁屿回去了。

  “不在省城逛逛吗,”江潺舍不得他俩走,“好不容易来一趟。”

  “哪有那么多闲工夫逛,”姥姥说,“回去还有一堆活呢,小屿也快开学了。”

  从基地走出去,照例是姥姥风风火火地走在前面,江潺和蒋宁屿落在后面。

  江潺从小在临江镇长大,从来没离开超过一周时间,如今在这里一待就要待上大半年,没有熟悉的环境也没有熟悉的人,孤苦伶仃,想想就好凄凉。

  为什么要长大呢,她脑中又冒出这样的想法,以前觉得自己好没见过世面,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临近的海城,心想有朝一日一定要环游世界,去最远的地方做最自由的人,现在却发现自己只想做个一直在临江镇摸爬滚打的小女孩。

  这些想法自然是不能跟姥姥说的,被她知道,一准又会说自己没出息。

  江潺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旁边的蒋宁屿给她递来一包纸巾。

  “一忙起来,大半年很快就过去了。”蒋宁屿低声安慰她,“你安心集训,我会好好照顾姥姥的。”

  “还有小疤。”事实上江潺也觉得自己没出息,但她就是止不住自己的眼泪。

  “嗯,还有小疤。”蒋宁屿应道。

  “还有你自己。”

  蒋宁屿这次顿了顿,才“嗯”了一声。

  站在公交站点,江潺祈祷通往车站的那路车不要那么来到,但事与愿违,那辆车还是很快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

  “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姥姥拍了拍江潺的肩膀,“自己照顾好自己。”

  江潺抬手抱住姥姥,终于忍不住伏在她肩头哭出了声。

  “哎呦,怎么还哭起来了!”姥姥摸摸她的头发,“你看看你……”

  “我就是没出息怎么了!”江潺哭着说。

  “谁说你没出息了,第一次出远门想哭也是很正常的嘛。”

  于是江潺就哭得更伤心了。

  公交车驶到站点她才舍得松开姥姥,其实还想抱抱蒋宁屿的,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这么做。她目送他们上了车,蒋宁屿走在最后,上车之前回头朝她看过来很深的一眼。

  公交车开出视野范围,江潺才闷闷不乐地低头往回走。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一眼,蒋宁屿发来了一条消息:“姥姥也哭了。”

  江潺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唰地一下涌了出来。

  蒋宁屿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没错,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了。

  江潺很快在基地安定下来,集训节奏很快,周围高手如云,复读两三年的考生比比皆是,没有太多时间留给她伤春悲秋。

  从早上六七点画到凌晨,一整天在三层楼里打转,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素描速写色彩,根本没有太多时间和情绪想家。

  不过在生不如死的魔鬼训练中,也发生了两件让她开心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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