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事是江潺趁着周末休息的半天时间里,去省队见到了杜皓。
杜皓又长高了一点,足有一米九多,江潺跟他说话时得仰着脖子。她一整天埋头在画室画画,简直要累出颈椎病,跟杜皓说话时正好可以锻炼颈椎。
她看到杜皓举着杆子快速助跑,然后一跃而起,高高腾起在上空跃过横杆,像一只轻盈的飞鸟。虽然杜皓定期会告诉她,他又跳过了什么什么高度,但亲眼见到江潺还是觉得很震撼,在他们没有见面的这些日子里,杜皓已经能飞得这么高了。
“唉,没跳出我最好成绩,”杜皓从垫子上爬起来,朝江潺走过来,“今天状态一般。”
“已经很高了啊,”江潺目睹了他撑杆跳的全过程,兴奋道,“刚刚有四米多吗?”
“四米二。”
“比家里的平房顶还高了,回家你岂不是撑根杆子就蹦上去了!”
“我妈要是让的话我就这么干了。”
两个人凑到一起,都挺开心,杜皓请她去外面吃饭,边走边问:“你跟蒋宁屿最近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江潺心里一惊,心道杜皓什么时候知道的,“我们俩能怎么样!”
“啊?”杜皓被她的一惊一乍搞得迷糊,“就是问你们俩怎么样了啊……”
两人大眼对小眼,几秒之后,搞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不是,我是说,你,还有蒋宁屿,最近过得怎么样。”
“哦哦,”江潺也反应过来了,心虚道,“我俩都挺好啊……”
好在杜皓神经粗,压根没察觉到不对劲,吐槽道:“你什么脑回路,蒋宁屿能跟你怎么样,人家还是个孩子啊!”
江潺在心里表示赞同,心道不怪她把蒋宁屿当成小孩看,杜皓明明也这么想的!
第二件好事是,蒋宁屿过了奥数的预赛,十月中旬要到省城参加联赛集训了。
这段时间,江潺在集训的重压之下,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思去想生日那天发生的事情。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去想这件事,有时候甚至有点庆幸来到了省城集训,不然到底该怎么和蒋宁屿相处,她完全没有一丁点头绪。
但不管怎么说,得知蒋宁屿接下来要在省城待两周,她还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开心,甚至变成了整个十月里她唯一的盼头。
第58章
蒋宁屿来的那天是周日,江潺正在画室里练色彩。有女生走到她旁边,低声告诉她有人在教室外面等她。
“是你同学吗,长得可真好看啊!”女生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兴奋,“哎,能不能拉来做模特啊,天天画这些老头子我自己都要变成老头子了……”
“那你先去说服老师。”江潺放下手里的刷子,笑着说。
她从画架前起身,一路穿过水桶和颜料,脚步匆匆地朝教室门口走。
蒋宁屿就站着教室走廊上,穿白衬衫和深色的直筒裤,略侧过脸朝教室方向看过来——还真挺适合做模特的,江潺脑中闪现这种想法。
她走近几步,注意到蒋宁屿似乎刚刚洗了澡,头发还微微的湿,身上泛着沐浴露味儿的水汽。她则灰头土脸,身上的背带牛仔裤和白T恤沾满了五颜六色的颜料,说好听点是有落魄艺术家的气质,说不好听点背个麻袋就可以拾荒去了。
“不是说明天过来吗,”她是有点惊喜的,“好突然啊!”
“嗯,骗你的。”蒋宁屿微低头看她,眼中浮出掩饰不住的笑意。
“几点到站的,坐公交车来的吗,”江潺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吃饭了没?”
“快两点到的车站,坐公交来的,”蒋宁屿一一答着她的问题,“饭还没顾得上吃。”
“都这个点儿了还没吃饭,”江潺拉过他的手臂,“走,带你去校外吃。”
一个月未见,先前的种种想法全部抛之脑后,只剩下相见时最纯粹的亲昵。
“门口有一家烧烤店,烧烤和炒面做得都蛮好吃的,我之前还想着,等你来省城了要带你去吃。”江潺一开心就变得有些话多,“还有一家面馆其实也挺好吃的,牛肉切得又大又厚,有这么大一片,”她比划着,“汤底也很好喝,你想先去吃哪家?”
蒋宁屿看着她,其实并没太听进去她说的这一长串话:“我都行,你定吧。”
“那就先去那家烧烤店。”江潺立刻替他做出决定。
在烧烤店门口找了个露天的桌子坐下来,江潺迫不及待地问起家里的事情,姥姥的身体怎么样,小疤最近有没有跟别的猫打架,林阿姨家的无花果是不是已经能吃了,工作坊最近有没有新客户……
她想到哪儿问到哪儿,蒋宁屿则是她问什么就答什么,末了告诉她:“我给你带了个东西过来。”
“什么啊?”江潺好奇地问。
“你猜一下。”
她脑中忽然闪过那条白贝母的蝴蝶项链,有些担心蒋宁屿会不会在这时候拿出来。见她猜不到,蒋宁屿面上露出点笑:“伸手。”
她犹疑地伸出手,下一秒就怔了一下,蒋宁屿往她手心里放了一个类似于手串的东西——它的确是个手串,但每一颗都圆溜溜毛绒绒的,跟那种表面光滑的普通珠子完全不一样。
“是猫毛做的吗?!”她顿时睁大了眼睛。
“嗯,”蒋宁屿点头笑道,“小疤最近褪毛,用梳下来的毛做的。”
“也太可爱了吧!”她戴到自己手腕上,对这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完全没有抵抗力,吃饭时都忍不住左拨一下右拨一下。
说实话,得知蒋宁屿要来省城集训两周,江潺其实是有些担忧的,担心跟蒋宁屿的相处会不会有些别扭,无法回到之前的状态,但现在真的见到蒋宁屿,她感觉这些担忧似乎是多余的。
蒋宁屿完全没有任何反常的表现,也没有提起他兜里那条项链的意思,因为表现得太过平常,以至于她怀疑那晚自己纯粹是想多了。
她愿意承认自己是自作多情,误解了那片刻的沉默,只要能跟蒋宁屿回到那种心无芥蒂的相处状态,让她怎么样都行。
从烧烤店结账走出来时,临近傍晚,周围的人变多了一些。
不远处的路边忽然传来一声口哨,两人看过去,路边的栏杆处,有几个穿着附近职高校服的男生倚在那儿,以及没穿校服的、刚刚吹口哨的尤超。
“哟,约会呢。”尤超朝他俩喊了一声,“真是形影不离的啊。”
蒋宁屿皱了皱眉,江潺担心他俩起冲突,拉着他的衣服往前走,小声说“别理他”。
蒋宁屿被她拉着过了马路,问:“他怎么也在这儿?”
“他成绩不好,所以就走艺考的路子了吧,”江潺说,“这个画室在咱们学校挺有名的,之前很多学长学姐都在这里集训,所以他们艺术班来这儿的人挺多的。”
“你经常碰到他?”
“也没有,听人说他刚来的时候是他妈陪着交了学费的,但他妈走之后,他就想办法让画室把学费退给他了。反正我来之后,偶尔出来吃饭,就能看见他在附近晃悠,估计那些学费都要被他霍霍光了吧。”江潺说着,又想起来,“哦对了,他居然跟张远峥还有联系呢。你还记得张远峥吗?”
“嗯,那个跟尤超一块欺负过你的人。”蒋宁屿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他也经常在附近出现?”
“他倒没有那么经常,我只见过一次。不过也是挺神奇的,当时他们俩不是校外斗殴吗,我记得尤超的腿都被打断了,张远峥还被学校开除了,闹成这样怎么还能混到一起去啊……”
“他们没来找你麻烦吧?”
“没有啊。”见蒋宁屿眉头微蹙,略有些担忧的模样,江潺安慰他道,“虽然在初中的时候,我是跟他们有一点过节,但都好几年过去了,不至于还为这点小事儿来找我麻烦吧。”
蒋宁屿没作声,眉头仍是蹙着的。
“而且都这么长时间了他也没怎么样啊,顶多就是见面了嘴贱一下,不理他就行了。”江潺又说,“哎呀,不要去想他俩了,想到就很烦,快把他俩赶出去。”
她说完,伸手在蒋宁屿面前挥了挥,好像真的要把他俩从蒋宁屿的脑子里面驱赶出去。蒋宁屿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开,“嗯”了一声。
“不是说姥姥给我带了很多东西吗,”江潺说,“走啊,去酒店看看,正好也看一下你住的地方。”
画室所在的位置是个老城区,周围的房屋挤挤挨挨,穿过狭窄的巷子时,江潺指给蒋宁屿看:“你看这些平房,是不是很像咱们镇上那些房子?”
“是挺像的。”蒋宁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
“所以每次放假我都会来这儿走走,每次一来这儿,心情就会变好一点,感觉好像回到了镇上一样。可惜听说这里要拆了,所以冷冷清清的,平时都没什么人……”
江潺又跟他说起自己集训这一个多月的事情,吐槽说自己每天画完速写两只手都是黑的,感觉自己跟被卖到黑煤窑的劳工没什么两样,又说每天吸进肺里的铅笔灰不知道有多少,姥姥总说自己没心没肺,现在已经完全变成黑心黑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