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不再管身后的人说什么,再一次快步在巷道里穿行。
口哨声早已经停了下来,此刻巷道里除了外面街道的车流声,只有奔跑时响在耳畔呼呼的风声。
蒋宁屿知道自己应该跟着警察一块去找,但他等不及,他觉得他们都太慢了。
所有人都太慢了,只有时间在一刻不停地飞速流逝。
他不知道尤超打算对江潺做什么,也带了人吗,会打她吗,还是……更严重的情况他不敢再想下去。每跑过一条巷子心脏就往下沉一点,他感觉到额头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抬手抹了一把,手背上是鲜红的血。
他没在意,继续快步在巷子里穿行,一拐弯,江潺迎面撞过来——一副受了惊吓过度慌张的模样,条件反射似的往后退了两步,没看清人就转身往反方向跑。
“江潺!”蒋宁屿叫她的名字,追过去拉住她,“是我。”
江潺这才看清楚刚刚撞上的人是蒋宁屿,倏地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腿脚发软。
“没事了,”蒋宁屿走近一步扶住她,“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江潺摇了摇头,惊魂甫定地抬头看他,在看清他额头的血迹时怔住了:“你怎么流血了?”
蒋宁屿却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像是在确定她确实没事。
“你跟他们……”江潺一句话没说完,蒋宁屿突然抬手抱住了她。
这是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蒋宁屿手臂收紧,脖颈低垂,很用力地抱着她,几乎让她觉得被箍得有点疼。
江潺愣了一下,才接上刚刚的后半句:“你跟他们打架了吗?”
蒋宁屿没答,江潺又问:“你不是去考试了吗,怎么回来了,现在赶过去还来不来得及?”
蒋宁屿仍旧没说话,抱着她的手臂也丝毫没有松动,片刻后,江潺感觉到后颈处有温热的液体滴落下来,耳边随即传来蒋宁屿压得极低的抽泣声。
她意识到蒋宁屿跟自己贴近的身体有些抖,他在后怕吗?因为担心自己而后怕吗?
她抬起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没事了没事了,我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尤超没对我怎么样,他应该就是想吓唬吓唬我……”
但蒋宁屿的眼泪还是不间断地淌下来,自打他八岁生日之后,江潺没见他哭得这么伤心过,准确地说,那之后她好像就没再看见他哭过。
“找着了?”不远处传来一道男声,“跑得挺快。”
江潺下意识抬头,后背顿时绷紧了。蒋宁屿的手掌覆到她脑后,声音带着哭过的潮意:“没事,是警察。”
他这才把她松开了,抬起两只手在眼睛上盖了一下,然后胡乱擦去眼泪。
江潺看到他的眼眶和鼻尖都哭红了,看起来简直像个可怜兮兮的小狗。
“不是说有人在后面追你,”警察走过来问,“人去哪了?”
“他……被我锁起来了。”江潺说。
“锁起来?”
“嗯,就在那边的老房子里面。”江潺朝一侧指了指,“门上挂了个锁,我想办法把他引进去,又在外面上了锁。”话说得很简单,实则过程的惊心动魄完全无法在事后用语言描述。
“那你带我过去吧,你们俩一会儿都去派出所配合做个笔录。”
他说完朝江潺刚刚指的方向走,江潺跟上去请求:“警察叔叔,我弟弟还有考试,是省里的奥数联赛,能让他先去考试吗?他成绩特别好,去年还进了省队……”
“都八点多了,”警察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考试几点开始啊?”
“八点……”江潺的心脏沉了一下,转头去看蒋宁屿,仍抱有一丝希望,“是不是能延迟进场啊?”
蒋宁屿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摇了摇头:“我不考了。”
“怎么也得去看看吧,说不定跟监考老师好好说说就让进了……”
但蒋宁屿却好像已经打定了主意:“时间来不及了,去了也不会让进了。”见江潺一副急得想哭的模样,他抬手握了握她的手腕,安慰她:“没事,去年都考过了,今年的结果应该也差不多,考不考都一样的。”
江潺不知道说什么了,被尤超在身后追赶的时候她只觉得恐惧,但还能让自己勉强镇定下来去应付,现在却彻底慌了神,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跟着警察先去找到尤超,江潺把自己被抢走的手机拿了回来,然后陪蒋宁屿去医院处理伤口。
警察叮嘱他们处理好伤口之后尽快来派出所做笔录,江潺点头应了下来。
他们去了附近的医院,医生把蒋宁屿身前的T恤掀起来,触目所见的是一片青紫的伤痕,江潺的指尖掐在手心里,心脏立时被揪了起来。
“哎哟,这怎么搞的,”医生也惊讶道,“是被什么打成这样的啊?”
“指虎,”蒋宁屿眉头皱起,忍疼道,“应该是钢制的。”
“胳膊还能动是吧?”
“嗯。”
“下手这么重,最好拍个片子看看骨头有没有问题,一会儿我给你开个单子。”医生说,“先把额头和身上的外伤处理一下。”
江潺站在旁边看着医生帮蒋宁屿处理伤口,蒋宁屿刚刚哭得那么可怜,真到了处理伤口时又一声不吭,只是紧皱的眉头和绷紧的下颌线出卖了他其实很疼这件事。
“会留疤吗?”江潺在旁边问医生。
“身上没事,等瘀血消了就看不出来了,额头上需要缝两针,不好说,不过好在靠近发际线的位置,被头发一遮应该看不太出来。”
江潺说了声“谢谢医生”,就没再说话了,站在旁边看着医生给蒋宁屿处理伤口。
处理好外伤,他们拿着医生开的X光片单子,去影像科做检查。
坐在等待区的椅子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蒋宁屿是疼得说不出话,江潺则坐在他旁边始终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广播上叫了蒋宁屿的名字,起身前蒋宁屿说了声“那我过去了”,侧过脸看向江潺时却怔了一下。江潺静静坐在位置上,无声无息地哭着,眼泪已经淌了满脸。
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每次见到江潺哭都会不知所措。
犹豫了一下,到底抬起手臂越过她的后背,这次轮到他安慰她:“别哭,我没事,一点都不疼,真的。”
但这话显然很没有说服力,江潺摇了摇头,眼泪更汹涌地流出来,她抬手盖住自己的脸,带着哭腔小声说:“你先去拍片子吧。”
广播上叫了第三遍蒋宁屿的名字,江潺又催了遍“快去啊”,蒋宁屿这才收回手臂,说了句“我很快回来”,起身朝检查室匆匆走过去。
第61章
坐在外面等着蒋宁屿做检查,江潺后知后觉地强烈后怕,不敢想象如果警察没有及时赶到,蒋宁屿到底还会伤成什么样子。
后怕到浑身发冷,牙齿都要打战,以至于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情绪平复下来。
想到耽误了蒋宁屿的考试,又害他被打伤成这个样子,她就忍不住地自责。
蒋宁屿那么天才,高一就能拿金牌,这次肯定可以进国家集训队的,然而因为今天的事情,他却直接失去了进省队的资格。他明明那么早就开始规划着高二保送大学这件事情了,为此付出了那么多努力……
可是从哪开始后悔呢。从把那条蛇带去学校放到尤超的桌洞吗?还是从拒绝给尤超刻橡皮章开始?
她甚至怀疑自己当年是不是太争强好胜,如果一开始不和这两人对抗,是不是就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可难道就要对他们的所作所为忍气吞声吗?她的手指紧搅到一起,血色褪去,指尖泛白。
蒋宁屿做完了检查,重新坐回到她身边。
江潺已经止住了眼泪,盯着前面的某处出神,看起来精神沉郁。
“在想什么?”蒋宁屿侧过脸问她。
“我在想,”江潺回过神,低声说,“我当时是不是不招惹他们俩就好了,但是……”
但是难道就能放任季霜遭受他们的霸凌吗?她好像做不到。
“不是,”蒋宁屿沉默片刻后说,“他们今天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跟你没关系。”
“你不用安慰我,”江潺低垂的头颓丧地摇了摇,“你跟尤超不过是在学校打了一架,跟张远峥怎么都扯不上关系,这件事说起来,还是因为我在初中跟他们有过矛盾。”
“不是安慰你,只是在说事实。”蒋宁屿顿了顿,“张远峥当年被开除,其实是因为我。”
“什么意思?他被开除不是因为跟尤超在校外打架斗殴吗?”江潺闻言抬起头,迷茫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是我导致了他们的不和。”
蒋宁屿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跟江潺提起这件事,但现在看着她如此自责,他意识到现在到了该告诉她的时候。
他语气平静地给她讲了几年前发生的事情,说得很简略,只大概讲了自己是如何通过那个魔兽的外挂软件离间了两人的关系,然后借机把张远峥几个人关到了学校的器材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