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小姑娘和周逢源表示自己还在生气,一跃跳到墙头晒太阳,让周逢源自个进去喊人,结果引来围观。
崔北楼瞥了眼。
小姑娘一委屈,五官就仿佛会说话。
他故作若无其事的解下私人印章,朝温乐悠那边一扔。
小姑娘下意识接住,“这个是什么?”
“以后凭这个,你可以随时过来,”顿了顿,年轻的丞相补充道,“没空就不必过来。”
周逢源眨眨眼,再眨眼。
他劝道:“大人,卑职替温姑娘办个凭证便是,这私人印章啊,您还是收好。”
为官者多数有两枚印章,一枚是官印,多用于奏折公文。另一枚则是私用,一般用于官员文人间的信件。
历朝历代,要处置罪臣时,多数时候会收集罪臣与他人往来的信件。信上的字迹和盖印十分重要。
而若要制造冤案,往往也会在信件的字迹和盖印上做文章。崔北楼有两枚私人印章,一个随身携带,并不用,是诱饵,另一个才是他常用的。两枚印章会有细小的区别。
他给出的这枚便是假的,但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谁有这枚印章,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崔北楼。周逢源劝的同时,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口是心非’肯定是为他们家大人量身打造的。
温乐悠不知官员私人印章的重要性。
她将小小一枚印章举起来,认真看了看,评价,“有点丑,像蟾蜍。”
崔北楼梦回被评价笑起来很丑的时候。
他将印章抢回来,语气生硬道,“那就换个凭证。”
说罢,转身就走。
温乐悠赶紧迈开小短腿追上去。
“那我要好看的,比如猫猫。”
崔北楼不轻不重‘哼’了声。
看出他没生气,周逢源笑嘻嘻的跟上去,“大人,您走错路啦,您用膳的地方在这边。”
追上来,他先拐了个弯。这是在给温乐悠带路。
果然,小姑娘听到后,一把拽住崔北楼的袖子,使劲朝另一个方向拽。
“爹爹,你走错路啦,这边这边。”
等崔北楼冷着脸跟着她走后,小姑娘又苦恼的叹气,“唉,爹爹胃口不好,又爱迷路,这可怎么办哟。”
崔北楼气笑了,“温女侠,也不知是谁迷路,从清晨找到正午,才寻到这儿来。”
他有意挖苦,奈何小女侠只听到称呼。
“嘿呀,”她模仿大人,单手摆了摆,“爹爹别和我客气啦,喊我悠悠吧。”
简直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崔北楼落座后倒了杯茶,才后知后觉自己在和一个小孩子置气。
这期间,周逢源已经麻溜的将膳食摆出来,正要离开,就被温乐悠喊住。
“周叔叔,你不一起吃吗?有好多呢。”
周逢源迅速看向崔北楼,后者点了头,他才坐下来。
这时,他才仔细看了这些膳食,“这分量不对啊,这家酒楼莫不是欺负温姑娘人小?”
“不呀,”温乐悠美滋滋的划拉一圈,“这是我没吃完打包的!”
停了一息,她指了指几道菜,认真纠正,“这几个我还没尝过呢。”
余下二人:“……”
周逢源咽口水。
自从他们家大人成了朝廷新贵,好像就没吃过别人剩下的食物。
生怕崔北楼生气,他立马说,“好像已经冷了,卑职换些热食来。”
“不用啦,”温乐悠捋捋袖子,露出白白嫩嫩的小胳膊,“我给你们热。”
说这,她双手抱住一盘菜,运转内力,没一会,那盘菜就热气腾腾了。
周逢源看呆了,“温姑娘,你这内力真强劲!”
温乐悠当即一脸得意,还热情的招呼两人吃。
“老奶奶点了一桌却不动筷,我的肚子太小啦,都吃不完。”
崔北楼逮着机会询问所谓老奶奶的身份,得知答案后,并不意外。
周逢源却有些焦躁,他担心老威阳侯夫人以孝道压制他们家相爷。
恰恰这时温乐悠咬着炸肉,含糊不清的说起对方让她转述的话。
“大人,难道老夫人是站在您这边的?”
周逢源有些欣喜,可见崔北楼不喜不悲,当即收了笑意。
“呵,”单手敲打着桌面,崔北楼淡淡道,“她亲自清理门户,崔家的下场定比本相亲自动手来得好。不愧是老威阳侯夫人,着实精明。”
周逢源顿时欲言又止。
他不好劝,便想暗示温乐悠,奈何扭头一看,小姑娘正美滋滋啃着一根炖得油汪汪的鸭腿,甚至欢快的摇晃脑袋,根本没听他们的对话。
这顿饭周逢源食不知味,反倒是崔北楼被温乐悠逼着吃了不少。
不吃不行,他不肯动筷,观察力极强的小姑娘便威胁要将脸上的油花擦在他衣服上,甚至他脸上。
喜洁净的丞相被拿捏住了。
接下来几日,有关崔相有个女儿的消息传播得更广了,不少人动了心思。
话题中心的小姑娘一无所觉,每日吃喝练武找爹爹。
崔北楼亦收到手下调查的情报。
“威阳侯世子夫人李氏是新任户部郎中的女儿,”周逢源低着头,“近来国库频频开仓,涉及款项杂多,经手账本的人也多,很有些乱糟糟。最近探子发现那个李郎中时常打听经手账本的人,还密切观察国库的换班规律。”
听到这,崔北楼哪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个因为贪污被革职的没落侯爷,凭什么入了国丈兵部尚书的眼?
官场之上,有价值才会被利用。
“看来不久后,户部的某个账本和一批银子会不翼而飞,”崔北楼笑道,“本相与户部尚书皆会被弹劾。”
他笑得和善,周逢源却不敢抬头,“卑职这就提醒郑大人。”
“不必了,”崔北楼笑得温和,“若是连底下的人都管不好,户部尚书一职让给别人也无妨。”
周逢源开始为那位郑大人捏把汗。
这是一个双重陷阱。
若他们未提前查清,准备对策,等被弹劾那日,轻则户部尚书被革职,重则崔北楼受到影响。毕竟肯定会有人咬死是崔北楼命令户部尚书中饱私囊。皇帝故意和稀泥让崔北楼回家等消息,这正相之权便旁落。
而若查清楚了,按照之前崔北楼有些暴戾的风格,肯定直接处置了李郎中。这种行径罔顾皇权和大周律法,届时会有更多官员不满,站在元兴帝那边。这也是老威阳侯夫人说的陷阱。
他等了会,没等到崔北楼就此事下令,又汇报了另一事。
“黎县县令为包庇威阳侯世子,甚至将死者的妻子以及父母都打了几十大板,几人皆重病卧床。这几日,有几个护院离京,要杀人灭口。卑职已经将人救下,安排在别院。大人您看是让他们自去伸冤,还是等老威阳侯夫人那边……”
第14章 霸气
话未说完,周逢源便察觉一道犀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顿时绷紧了神经。
他其实很清楚,无论老威阳侯夫人是否提醒,都无法改变崔北楼的决定。
建昌帝休养生息多年,培养了不少人才,其中不少人得到过崔北楼的帮助。而如今崔北楼处处压制新帝,那些本该感激他的人纷纷站在他的对立面,在朝堂上各种使绊子。
他们家相爷对此并无多大反应,甚至在争权夺利时也能舍弃一些势力,只求通过户部守住国库。
只要守住国库,任何衙署申请拨款时,都必须通过他这一关。这也杜绝了大臣们趁着新帝脑子糊涂时用了太多银子,导致国库空虚。
而只要国库充盈,朝廷再内斗个几年,也不会对百姓以及边疆战士们产生太大影响。
对户部掌控力如此之强,李郎中意图通过假账陷害户部尚书一事,迟早能传到崔北楼这儿。是否提前杀了李郎中,全看崔北楼的心情。
好歹是一起长大,又一起经历风风雨雨,就周逢源所知,他们家相爷阴阳怪气时,不是为气死对方,就是在意对方。据他观察,相爷对老威阳侯夫人应该是后者。
周逢源灵机一动,“大人,老夫人是通过温姑娘传达此事。您好歹和温姑娘商量一二吧,她向来有主见。”
“呵,”崔北楼阴阳怪气道,“是啊,有主见的温姑娘这会忙着赚钱,哪里会理会这些微末小事?”
周逢源就知这件事有戏了。
他又试探道:“温姑娘来了这么久,卑职还没给见面礼。卑职不知她的喜好,还是给银两比较实在。”
而有了银两,温乐悠就能还债了!
没错,这对父女又吵架了!
事情得追溯到清晨那会,温乐悠早起练武,崔北楼故作不经意路过,停留围观。小姑娘可高兴了,美滋滋的询问崔北楼是不是特地来看她练武。哪料他们家相爷嘴硬的否认了,不仅否认,还欲盖弥彰的表示温乐悠练剑时,剑气划坏了院墙和地砖,伤害了附近的花花草草,要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