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说得很难懂,邵子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孩子大了,对情感的感知也跟婴儿时期不一样了,她想要妈妈了。
邵子濯抱着孩子,难得语塞,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又从哪里跟她解释,毕竟连她的出生本质上都违背了自然科学,她的妈妈愿不愿意承认她都尚且是未知数。
邵可贞自顾自地情绪低落,觉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委屈的人:“之前的Amy家有两个大人爱她,Miya家也是,可是我没有,他们偷偷笑我,我听到了。”
邵子濯止不住地一阵心酸,孩子从出生开始就是他一直带着,后来孩子大了一点,他的身体也恢复了,他才找王姨过去帮忙。
也不知道是不是缺失了一份感情的缘故,邵可贞从小就敏感懂事,他尽力弥补,但看起来也于事无补,她仍是缺乏安全感,但因为太过聪慧,又要装出懂事的模样安慰他。
甚至连此刻问起妈妈的事,都不敢说“妈妈”,而是说“两个大人”。
两个小人在邵子濯脑子里打架。
一个说:“贞贞虽然小,但是告知她关于她所有的事情是一种非常必要的尊重,包括不一定会爱她、不知道她存在的母亲。”
另一个说:“她那么小,没有办法理解她父母之间复杂的情感,应该等她再大一点再说。”
两个小人各执一词,几乎要吵起来。最终,告知一切的想法还是占了上风。
邵子濯摁了下额角,把邵可贞抱到沙发上坐定,她不乐意地又扭过来,要邵子濯抱,他把她按回去,让她乖乖坐下。
邵可贞感受到邵子濯的认真,也不敢再闹,眼泪还挂在眼角,抽抽噎噎地乖乖坐在一边。
邵子濯深吸一口气:“贞贞是不是想问妈妈在哪里?”没等邵可贞回答,邵子濯把钱包掏出来,从夹层里取出一张证件照递给邵可贞,“这就是你妈妈。”
邵可贞连幼儿园学历都没有,没法一下子接受那么冲击的信息,她呆呆地接过照片。
照片是红底,上面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比Amy、Marina和Miya的妈妈都好看,而且头发跟她一样扎成高马尾,也跟她一样没有刘海,笑得灿烂极了,看起来跟她笑起来也很像!
邵可贞迅速地接受了这个意料之外的母亲,眼睛亮亮的好像有小星星:“妈妈好漂亮!”她大声宣布,“跟我一样!”
邵子濯本是忐忑,生怕邵可贞排斥真相,可没想到她接受良好,新奇地像是发现新大陆。她失笑,摸摸她的头,把刚才哭起来她挠出的碎发拿彩色小卡子夹好:“是的,你的眼睛很像妈妈。”
邵可贞又低头仔细地看了一眼,她跳下沙发,哒哒哒地跑去衣帽间的全身镜前,又认真地看了自己的眼睛,她兴奋地叫邵子濯:“爸爸过来看,我跟妈妈好像!”
邵子濯进来,看着眼前还没有自己大腿高的女儿,发自内心地笑起来,她真的好可爱。
邵可贞揪着他的裤子,仰头问他:“爸爸,妈妈为什么从来不来看我呢?”
邵子濯望着她的眼睛,恍然失神,当初有人也最爱这么仰头看他,甚至连眼神都有几分像。
邵子濯蹲下身,跟她的视线平齐:“因为妈妈还不知道有你的存在,她还不认识你。”
“为什么?”邵可贞发自内心地疑惑,别人的爸爸妈妈怎么会认识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妈妈为什么又不认识自己呢?
邵子濯语塞,一时不知怎么解释。
邵可贞又问:“为什么别人的妈妈都认识他们呢?为什么呀爸爸。”
第38章 他竟然跟我说
邵子濯自嘲地笑笑,抑制住自己的心酸:“因为爸爸做错了些事情,所以妈妈离开爸爸了,在这段时间里你出生了,所以妈妈不知道有你,不知道她有一个宝宝。”
而且,邵可贞的出生与众不同,很难跟关山月解释她的存在,一个不从关山月肚子里出生的孩子,她会相信贞贞是她的孩子吗?邵子濯盯着她这张酷似关山月的小脸,默然无言。
邵可贞似懂非懂,本来还想再追问下去,她低头看看手里的照片,立刻把问题给忘记了,害羞地埋进邵子濯怀里,扭啊扭的,贴在他的耳朵边小声说:“爸爸,明天送我去上幼儿园吧。”
邵子濯淡笑:“愿意去了?”所以就是因为没有妈妈怕去幼儿园被小朋友嘲笑。
小孩子的心思简单又复杂,邵子濯看着邵可贞头顶的发旋,怅然失神。
邵可贞点点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笑意:“我也有妈妈,我的妈妈还很漂亮,我要去幼儿园!”
“好。”邵子濯回过神来,宠溺地捏捏她的鼻子,“该睡了,爸爸给你讲故事。”
讲完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邵可贞搂着小鸭子玩偶彻底睡过去,邵子濯轻轻地放下故事书,给她掖好被子,摄手摄脚地走出去,握着门把手,悄无声息地将门关上。
刚松一口气,林弗的电话就立刻打了进来:“子濯,贞贞睡了没,睡了就再过来玩会呗,让王姨看着就行了。”
邵子濯倒了杯水:“我昨天才回来,能不能让我歇歇,改天吧。”
林弗大呼小叫:“不是吧,接风宴怎么可以少了主角,就玩一晚,你明天把贞贞送去幼儿园好好歇呗,反正清涟中华区总部还得有段时间才能彻底搬过来。行了行了赶紧出门,来了告诉我,我下来接你,我们换了个更大的包房。”
酒吧里。
销售去询问了一趟,回来后抱歉地说:“美女,我们老板家里有事,下了场就急匆匆地走了。”
关山月颔首,一言不发地喝闷酒,卷发披散开,妖冶的宛如曼陀罗,引得人忘却自我,踏入忘川后蚀骨消魂。
旁边卡座的男人看了又看,终究忍不住起身:“美女,一个人吗?”
关山月心情不好,抬眼横扫,一言不发。
男人死缠烂打地凑过来:“美女一起喝一杯呗。”
关山月冷笑:“滚。”
男人破防,站起来想要骂她,旁边突然窜出一个人来,对着关山月热情洋溢地笑:“关总!”男人愣了愣,灰溜溜地走了。
窜出来的人热情地凑到关山月面前:“关总,你今天也来喝酒啊!”他无比兴奋地邀约,“关总你一个人喝酒也没意思,要不跟我们一起吧,你应该也都认识。”
关山月眯着眼,没想起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人见她神情疑惑,愣了愣,自报家门:“是我啊,欧阳武!”
欧阳武?关山月恍然大悟,一个实业公司的总裁,富二代,得益于阑珊的投资和他自己的努力,这几年事业发展得挺好。
鬼使神差的,关山月突然想答应:“好啊,你约的人在哪里?”
阑珊的几个单身高层美得人尽皆知,但一个妞妞是富家掌上明珠,圈子固定不爱社交,一个汪溪一心扑在事业上,是冷若冰霜的高岭之花,最后剩一个关山月总是笑盈盈的,但又总是温柔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就算这样,仍是有一群狂蜂浪蝶朝她们身上扑,就算无人成功,也总有人抱着“为什么不能是自己”的心态前仆后继。
除了公务以外,平日里不愿跟自己有半点私交的人今天却愿意跟自己一起喝酒,欧阳武受宠若惊:“在上面的包间。”
关山月醉意已浓,轻笑着忽视欧阳武的殷勤,拎着包上楼。
推开门,灯球摇曳着,光怪陆离,沙发上、吧台边三三两两地有人在聊天,推杯换盏间,隐约有嬉笑声传来。关山月突如其来出现,包房里的众人目光齐齐朝门口投来,鬼哭狼嚎唱歌的人骤停,话筒发出令人厌恶的巨响,欧阳武在一边享受着众人的注视,乐得像十月掉在地上不成形的烂柿。
关山月烦闷地捂住耳朵,那人赶紧把话筒拿远,声音也即刻消失不见。
关山月趁机扫视了里面的人,有几个熟面孔,都是生意上有往来的集团总裁,无一不是二代,剩下几个不太熟的,看穿着也是家里有钱的二世祖。她不动声色地思量了一下场上熟人的家世,按理来说,欧阳武不应该被邀请,论资产、论背景,他都没办法进入这个圈子。
那几个熟悉的总裁看见她,稍微怔了怔,旋即热情地过来打招呼。
关山月微笑:“私下还那么拘束啊,总裁们。”
一个总裁笑得风流倜傥:“这不是怕关总觉得我们不正经嘛,走,喝一杯,尝尝这酒,国外私窖里酿的,还挺香。”
一时间,关山月成了众星捧月的绝对中心,一群二代总裁们殷勤地陪她喝酒。
有人带过来的女孩被扔在一边,惊觉失宠,愤愤地看着关山月,嫉妒地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这人谁啊?”
另一个姑娘不以为然地嗑瓜子:“这是阑珊的总裁关山月,著名美女富婆,堪比钻石王老五,还非常洁身自好,私生活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她托腮看过去,怅惘地说,“要她是个男的,或者喜欢女的,那我一定拼死拼活的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