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满腹好奇,推开了那扇陈旧的木门。
灯光是暖调的亮色,酒吧的装潢掩映在灯色下,同门口一样的格调,前面的舞台全是木质,像八音盒的底座,如果不是包间卡座的位置加了些氛围灯,看起来跟剧场也没有两样。
一个眼尖的销售面上堆笑,冲过来接待关山月:“美女看起来眼生,是不是第一次来?”
关山月点头:“给我开个卡座吧。”
都不用推销就送上门的大鱼!销售眉开眼笑,找了个正中间的位置给她:“我们这边的特色是老板的开场舞、舞蹈剧跟乐队弹唱,主打一个雅,跟那些酒吧一点不一样的,今天刚好就是老板开场舞,可遇不可求,您可真有眼福。”
关山月不敢兴趣,只想喝酒:“你把你们这最好喝的、最贵的酒一样给我来一瓶。”
销售更是殷勤:“马上就来!”
销售带着一大群男模过来送酒,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现在离开场舞还有一会,美女要不要找几个人陪着玩一会?”
关山月直接喝干一整杯酒,漫不经心地抬眼,冷冷地扫过这一群男模。
这一个鼻子长得像动画版的鼹鼠,圆圆的,一点棱角也么有,另一个眼睛斜飞,贼眉鼠眼的像只偷油老鼠,剩下的不是太过寡淡就是精神小伙,无法在他们身上找到半分优点。
吃过满汉全席,谁还能咽得下馊饭。
关山月又喝净一杯,烈酒入肠,烧得人五脏六腑火辣辣的,她眼神有几分迷离,十分认真地问销售:“你们这里只有这种姿色的吗?”
销售挠挠头:“这······我再去找找,还有呢,美女喜欢什么样的?”
关山月直接抬着瓶子干完一整瓶,半分醉意涌上心头,她环视了场子一圈,锁定了一个宽肩窄腰的熟悉背影,她嘿嘿傻笑两声,指着那边说:“那样的。”
销售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是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步履匆匆地朝门口赶,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只留下个匆忙的背景,看不到正脸,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头,瞥了一眼场中,就迅速地消失在门口。
匆匆一眼,销售看到了那人精致的五官,他愤愤地想,这样的帅哥要是进来一定可以当头牌,不像他,长的丑,只能靠口才过日子。
销售一低头,正想告诉顾客他们这里也有那个类型的,只不过没这个帅,卡座上的人包都没拿,朝着那个帅哥消失的门口就奔去。
他愣在原地,这就是帅哥的魅力吗?
关山月穿着细跟高跟鞋,拔腿飞奔,可套裙太窄,没办法跑太快,她跑到门口时,门外已经没有那人的身影。
她心跳得飞快,泛起细细密密的疼,酒意全被冲散,脑中一片空白,关山月四处搜寻着,妄图再找到那个人。
这四年来,午夜梦回,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
熟悉的眼,熟悉的唇,熟悉的身型,她一定没有看错,邵子濯回来了!
醉酒的玩咖扶着行道树发出欲呕的声音,群聚的年轻人欢声笑语,一叠声的嬉笑怒骂掺杂着笑意,夜场的舞者穿着暴露,轻扯衣裙妄图掩盖羞意。人潮拥挤,关山月不愿放过每一个人,这个人太年轻,不是他,这个人太轻浮,也不是他,不是,不是,都不是!
她遍寻不得,再看不到那人的身影,是因为太想他出现幻觉了吗?
关山月失魂落魄地回到卡座,销售还在尽心尽力地替她看着包。
销售堆笑:“美女您包忘了。”他指指舞台,“一会老板的开场秀就开始了,您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第37章 故人
关山月仰躺在卡座的椅背上,没有什么玩乐的心思,她只想喝酒。
这几年公司规模越来越大,应酬也不可避免地增多,她早已不再是一杯就倒的酒量,再去酒会,也不再会被人冷眼相待,反而众星捧月,成了被讨好的对象。
看吧,什么都会变。
全场的灯光突然暗下来,舞台周边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只小型的交响乐团,大号、小号、小提琴、钢琴等一众乐器开始演奏,乐声沉静舒缓,舞台中间追光灯一点点亮起,身着轻纱舞裙的舞者张开双臂,仿佛振翅欲飞的蝶。
乐声安静下去,小提琴声独自悠扬,周边身披白纱的群舞演员踩着鼓点轻移,一步一顿,围着主舞形成一个模糊的圆,抬手,点脚,缓缓移动。
关山月坐直身子,疑惑地看向舞台,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不是一个酒吧?可舞台上演的,难道不是芭蕾舞剧吗?
晃神的瞬间,主舞不知何时也批上轻纱,灵巧地穿梭于群舞演员之间,白纱轻薄,她跃动的瞬间,白纱摇曳宛如天神的羽翼。
关山月看直了眼。
乐声从幽怨转成轻诉的低语,而后变成昂扬的乐章,群舞演员退出舞台,主舞在台上独自起舞,干净利落地起跳、下落,纱制的舞裙来不及跟上她的动作,短暂地滞空后倾泻而下,越发不似人间舞。
这样的舞姿有点熟悉,在哪里见过呢?关山月目不转睛地盯着主舞。
主舞跳完一章,群舞演员回到舞台中间,她们一起谢幕,主舞摘下头顶的轻纱,露出来全脸,美若天仙的一张脸,轻盈地走到舞台中间,同观众鞠躬。
周遭掌声热烈,快把房顶都掀翻了。可关山月如遭雷击,死死地盯住舞台上的人。
元望舒。
这是元望舒开的酒吧?那刚才看到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邵子濯!
关山月着急地起身去找销售,腿磕到桌角上,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冲到销售跟前:“你能不能把你们老板叫过来?”
销售倒吸一口冷气,这位富婆美女看不上男模,不会是因为她喜欢女的吧?他尴尬地笑笑:“抱歉啊,我们老板只表演下开场秀,这是她的爱好,但酒吧里其他事她一向都不管的。”
关山月深吸一口气说:“你跟她说,我是阑珊关山月,有点事情想要问她。故人,叙旧。”
澜园十四层。
邵子濯打开门,迎面扑过来黄白色的一团,抱住他的大腿,嗷地一声哭出声:“爸爸~”
后面的王姨追着过来,满脸歉疚地说:“邵总,实在是不好意思,孩子一直哭着要找你。”
邵子濯摆摆手,示意她没事,回到家,身心松懈下来,他蹲下身把孩子抱起来,拿纸轻轻擦干她的眼泪:“怎么了贞贞,哭什么?”
邵可贞躲过他擦脸的手,扭动两下身子,把自己的脸埋在邵子濯肩上,含含糊糊地说:“爸爸你今天回家得好晚,天都黑了,我好想你。”
邵子濯心软得一塌糊涂,单手抱着贞贞,另一只手拿过纸巾递给她:“爸爸这不是回来了吗,别哭了好吗?”
邵可贞把脸转过来,贴到邵子濯的脸上,把他的脸挤出奇怪的形状,她上下闻了闻,嗯了一声,迅速把自己的鼻子捂起来,把身子退开,离邵子濯远远的:“爸爸你好臭,一股奇怪的味道!”
四年没回来了,林弗替他组了局接风洗尘,刚喝了几口酒,王姨就打电话给他说家里孩子哭个不停,他只能先回来把孩子哄睡再过去。
邵子濯闻闻自己的衣服,确实有些酒味,他把孩子放到沙发上:“爸爸今天喝了点酒,先去换身衣服。”
邵可贞捏住鼻子,说话含糊不清:“臭臭的,以后不要喝酒好不好?”
邵子濯起身进了衣帽间,把妄图跟进房间的邵可贞推出门外,答应她:“好。”
邵可贞靠着衣帽间外面的墙,一下一下地轻撞着,隔着门,支支吾吾的,终于开口说了自己的诉求:“爸爸我不想上幼儿园,去上幼儿园就不可以天天跟爸爸在一起了,就像今天这样,我们要分开好久好久,天都黑了还不能见面。”
搁这等着呢,小姑娘从小就八百个心眼,也不知道是随了谁。邵子濯换好衣服出来,把邵可贞裹挟到沙发上坐下,认真地跟她谈心:“不想去上幼儿园是因为舍不得爸爸吗?”
邵可贞低着头扣手指头,拒绝沟通。
不爱说话、喜欢闹别扭倒是随了他,邵子濯叹口气,耐心地引导她:“是因为怕跟小朋友相处不好,还是怕幼儿园饭不好吃?”
邵可贞泪眼汪汪地抬起脸来,倔强地擦干眼泪,嘟着嘴哭,还是不愿意说话。
邵子濯见不得她掉眼泪,把她拥到怀里,轻拍她的后背,让她的情绪稳定下来,语气轻柔地问:“怎么了呢宝宝,跟爸爸讲讲好不好?”
邵可贞抽噎着哼哼唧唧,说话也含糊着,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她在说些什么:“爸爸,为什么别人家里都有两个大人,我家只有一个呢?”
邵子濯愣了愣,跟她解释说:“可是我们家里也有两个大人呀,爸爸跟王姨,一共是两个人呀?”
邵可贞摇摇头,小奶音还讲不清太多的字:“是另一种大人,不是王姨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