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又跟上邵子濯去一楼,她眼疾手快地拔下一根自己的头发递过去,头皮袭来尖锐而短暂的刺痛。
关山月看向邵子濯怀里的贞贞,贞贞睡得正香,安恬地发出轻微鼾声。关山月有些无措,这要怎么拿小朋友的头发呢,直接揪的话很容易把小朋友弄醒,醒过来肯定会哭的?
邵子濯轻叹口气:“你帮我抱一下贞贞。”
关山月眨眨眼:“我不会抱孩子。”
邵子濯给她示范:“一只手托住她的头,另一手放在她身下。”
关山月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臂弯中倏尔一沉,她毫无防备地被坠朝地面,邵子濯眼疾手快地捞起贞贞,顺手扶住她。
邵子濯心有余悸,但贞贞依旧睡得很香,嘴咂巴了两下,不出意外应该是梦到什么好吃的了,邵子濯检查了一下,她也没哪里受伤,才放心下来。
关山月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对不起啊。”
邵子濯说:“没事,你从她扎头的发绳那里找一根掉下来的。”
关山月闻言,打起三十分的精神,翻看了一下贞贞盘起的发髻,上面好像是插过发夹,留下深浅不一的小坑,而后又被她睡觉时蹭乱,关山月竟然一时没看到哪里有发绳。
邵子濯低头看着懵圈的关山月,耐心地指挥她:“发绳在里面一点,被挽进去了,你轻一点可以摸到。”
关山月顺着他说的摸进去,幼儿柔软的毛发轻轻扫在她手上,像妞妞家还没换胎毛的小猫,软软的,她轻轻拿走一根缠绕在发绳上的头发,递给检测样本的医生。
邵子濯跟医生道谢后,又轻车熟路地带她上了顶楼,推开了一间房间,把贞贞放进里间的床上,给她掖好被角,轻轻带上门。
关山月站在外间目睹这一切,颇有些目瞪口呆,要不是她亲眼所见,她无法相信邵子濯竟然会那么细心又温柔,全然颠覆他之前的形象。
邵子濯倒杯水放在她面前,指指另一件房间:“还有一间房间,你可以去休息一会。”
关山月看过去,只剩下那一间房了,她问他:“那你呢,你睡哪?”
不知是不是夜深露重,还是因为邵子濯年龄渐长,关山月竟然在邵子濯身上看出未经掩饰的疲态。
太过少见,关山月暗自诧异。
邵子濯揉了揉太阳穴:“我待会跟贞贞睡就行,或者睡沙发。”
或许是晚上脑子不清醒,关山月压根没听邵子濯到底在说什么,不知不觉接受了贞贞是自己的孩子这个荒唐的事,坐在邵子濯旁边,轻声开口问:“她叫贞贞?大名呢,大名是叫什么?”
邵子濯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她没法解读的情绪,悲怆?怀念?抑或是责备?太过复杂,她也看不透彻。
她看着邵子濯启唇:“可贞,她叫邵可贞。”
他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卑以自牧含章可贞。”
关山月的脑子嗡地一声,记忆回溯,她清晰地响起自己曾经的话。
邵子濯还没准备放过她:“当初你说孩子要跟你姓,但是我想了想,你说得对,孩子是谁生的就跟谁姓,而且她小时候你也没什么管过她,得跟我姓。”
一模一样的话,关山月脑子空白,机械性地转头,难道当年带球跑的人是邵子濯?
关山月喃喃问:“那系统呢?”系统也转移到他身上了吗?
邵子濯皱眉:“什么系统?”
还好,不是。关山月松了口气。
门被突然敲响,在夜色中诡异得骇人,关山月悚然抬头,门口是穿着白大褂的程奉轩,他手里拿着一张纸,注视她:“关总,报告出来了。”
关山月深吸一口气,手不自觉地颤抖,她接过报告,一目十行地扫完,结尾处用红色的墨水清晰地标识着:“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关山月为邵可贞生理学母亲。”
第45章 怎么带孩子
关山月脑袋迭机,举着纸愣愣地问:“她爹是谁?”
程奉轩一言难尽地看向关山月,这还有别的答案吗:“邵子濯。”
关山月深吸一口气:“孩子谁生的?”她心里隐隐有答案了,但答案太过荒谬,实在难以服人。
邵子濯眉目低垂,看不清脸上的神色:“我。”
程奉轩推推眼镜,眼神精妙:“不知道为什么,子濯突然产生了一个类似外置子宫一样的东西,受精卵自动着床,就像海马那样,父亲的孕袋孕育新的生命。”
关山月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一切。
这个意思就是说,邵子濯怀了她的孩子,还生下来了?也就是意味着,不需她生育,也不需要她熬过难熬的孩子婴儿期,她就有了一个可爱听话会跑会跳的女儿了?
这,这,这是系统的BUG吗?
现在是该笑吗?
关山月看向关上的门,那里睡着一个跟她血脉相连的小女孩,是她生理意义上的女儿。
邵子濯的声音突兀响起:“还想问什么?”
关山月不知从何说起:“你,她······”
邵子濯淡然开口:“查出来了就出国了,后来因为贞贞身体不好,一直没敢带她回国。”
他猝不及防地又想起那段日子。
关山月莫名失踪,找不到她半点踪迹。他找了她许久,几乎要翻遍她能去的所有地方,直到有一天妞妞说漏嘴,他才知道她没失踪,汪溪还可以联系得上她。
她只是不要他了。
不知是不是太久没她的消息,他痛感神经已经被麻痹,他一笑而过,内心毫无波动地投入工作。
他没日没夜地忙,用工作填充所有闲暇的缝隙,被刻意埋藏的心事难见天日,他的人生跟清涟一样蒸蒸日上。
一切戛然而止在他低血糖晕过去的早晨。
等他再醒来,得到了一张B超单,上面不甚清晰地描摹了一个新生命的形状。
医生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地跟他沟通:“邵先生,这种情况我们之前没处理过,建议你去公立医院的妇产科看看,暂时不建议做其他处理。”
他对着那张B超单失神了一整天,打通了远在国外的好兄弟的电话:“我怀孕了,你们那边可以处理吗?”
程奉轩怀疑是邵子濯恶搞:“疯了吧你,大早上的说什么胡话。”
他把全部的后果都已经想好了,但他只有一个念头,他要留下这个小孩:“我怀孕了,你那家医院可不可以让我把孩子生下来?”
程奉轩人都要吓傻了,连滚带爬地回国,再三确认邵子濯真的有孩子了,而且还非要把孩子生下来,他咬着牙精密盘算后,建议邵子濯趁月份小悄无声息地出国。
他打定了注意,半个月内开设海外部,国内部转向地下,只留下几个业务骨干负责处理重要的事,公司其余大部分业务转移至海外部,而后一身轻松地出国。
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他落地后大病一场,他在异国他乡陌生的房屋里烧得迷迷糊糊,几乎以为自己撑不到第二天的日出。
但太阳照常升起,他的病在程奉轩的照顾下也日益好转。
十月后,贞贞降生。
他手忙脚乱,不知道女儿无休止的哭泣到底是因为困了还是饿了,抑或是别的原因,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倾覆在婴儿的啼哭中。
在第一次贞贞因为扁桃体发炎住进医院后,他几乎自毁性地责备自己,程奉轩闻讯赶来,才发现他的抑郁已经到了重度。
邵子濯以为自己会铭记住的瞬间,此刻却模糊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他也没打算让关山月知道,她不需要再为从前的事烦心。
翻篇了。
他看向眼前呆住的人,唇角勾起自己也无法察觉的弧度。
关山月不知道邵子濯想了这么许多,她弱弱地问:“那,那现在怎么办?”
她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她确实是做好心理准备会有一个小孩,甚至做好自己会因为孩子吃苦的打算,可现在直接天降了一个小孩,她即刻就得承担起母亲的职责。
她不得不承认,她没准备好。
关山月目睹邵子濯神色急转直下,他抬手看表:“马上八点了,今天我有个会,得先走,你帮忙松贞贞去幼儿园吧,谢谢。”
关山月眨眨眼,毫无防备:“我不会带孩子啊。”
邵子濯冷漠得不像亲爹:“随便给她洗漱一下就行了。”他转瞬就消失在门口。
嗯?孩子就这么扔给我了?
关山月六神无主。
她无措地看看手机,七点多了,是不是该把孩子叫醒?关山月硬着头皮推开门,看向床上的小孩,她小小一只,只占据床铺的小小的一个角落,贴着墙角,手里攥着被子,睡得正酣。
像个不真实的洋娃娃。
关山月的心软了一角,她走过去轻轻贴在贞贞耳边:“贞贞起床了,要去上学了。”她警惕着,预设了小孩晨起的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