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子濯看着她的脸,往事浮上心头,仿佛又与之前的时空重叠,这样的事,好似发生过了,他福至心灵:“贞贞会不会在邵家?”
如今邵家几乎要坠入谷底,短短几年,行业龙头成了被时代浪潮冲刷殆尽的泥沙,被拍死在沙滩上,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申请破产。
邵家明里暗里地找人来联系过他,甚至林婉带着奶奶来过青涟,在楼下等了一天就为了见他一面,但他知道消息后就直接从地下车库离开了。
他不愿在与这家人扯上关系,他早已切割好与邵家的一切,无论是情感还是资产。
当初林婉黑心肝,将关山月当元望舒绑架了,要挟他签了股权放弃协议,现在,会不会又绑架邵可贞,用来威胁他重回邵家?
想到这里,一阵恶寒从心头涌起,邵子濯几欲作呕。
贞贞,贞贞不可以跟他们扯上任何关系。
关山月猛然抬头:“对啊,邵家!”她皱着眉思索着,“可是邵家如果真的利用贞贞,为什么现在还不联系我们?”
邵子濯还没有从那阵恶心中缓过神来,扶着额头,叹了口气:“不好说,我也不确定。”
关山月的电话突兀地响起来,她吓了一跳,赶紧去捞手机。
是黑客的电话:“打电话的人找到了,而且我黑进了幼儿园旁边几个公司的摄像头,还有你家车的行车记录仪,所有跟你女儿有关的视频都已经发送到你的邮箱了,我找谁结账?”
关山月的心猛地一揪,刚冷静下去情绪又死灰复燃,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找我助理拿钱。”她挂断电话,要朝书房里去。
邵子濯直接把电脑端过来:“你登录看看。”
关山月手指无意识地颤抖,手总是歪到另一个按键上,几次都将电脑的密码输错,她反而更紧张,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电脑就要锁定了。
突然,一直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温度持续传递,让她的心一点点地暖起来,电脑也被抱走,邵子濯单手输入密码,白色的旋转钮一转,终于出现了屏幕。
关山月深呼吸,让自己的心跳尽量平缓下来,调出邮箱,点进黑客发来的视频。
视频看起来像是幼儿园隔壁的公司门口的监控,刚好能看到幼儿园门口往来的车辆,但视角限制,只能看到车的三分之一。
那段视频右上角走动的时间是十点二十三,正好是幼儿园早晨玩乐的时间,视频中隐约可以听到孩子的喧嚣。
他们两个聚精会神地看着,过了几秒钟,一辆车开了过去。邵子濯即刻暂停:“是王姨开的那辆!”辨别清楚,又重新点开播放键,视频却突然中断,又接续上了另一个,时间来到十点四十六,一辆车缓缓地停到了这个公司门口。
熟悉的车牌号,邵子濯眯起眼,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瞳孔骤缩,答案呼之欲出。
邵家老宅。
邵可贞坐在邵子濯房间的床上,脚够不到地,只能一晃一晃地荡在空中,她怀里捧着一本相册,正聚精会神地看着。
旁边伸来一只手,指着相册上的照片,轻轻地跟她说:“这是你爸爸小时候,是不是跟宝宝有点像?”
贞贞眼睛瞪得圆圆的,照片上的人穿着小西装,头发卷卷的,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她使劲凑过去,几乎要把鼻子也贴在照片上,然后遗憾地得出结论:“不像,爸爸一点也不像我,妈妈比较像我。”
林婉笑起来,忍不住在贞贞脸上亲了一口:“是宝宝像妈妈,不是妈妈像宝宝。”
年纪渐长,再加之当年那阵轰轰烈烈的绯闻,邵氏也已不再辉煌,家里的活也愈发繁重,相比之间,林婉倒是有了几分落地的烟火气,也开始喜欢小孩,喜欢热闹。
比起烦人的邵子濯,贞贞真是太可爱了,也不知道自家那个倒霉儿子什么时候愿意结婚生子。
想起破落惨败的邵家,林婉眼神幽暗,重重地叹了口气。
邵家奶奶撑着拐杖,端着一碗米糊走过来,走得摇摇晃晃,看得林婉心惊胆战,赶紧过去接过来,忍不住埋怨:“妈,那么烫的东西,你怎么自己端,叫我端就行了,待会烫到手,又要麻烦。”
邵家奶奶低眉顺眼的,把手藏在背后,一言不发,她已经老态龙钟,再看不出来那些年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模样。
林婉端着热米糊吹了吹,舀一勺喂到贞贞嘴边:“来,宝宝,尝尝这个,祖祖做的,可好吃了。”
贞贞乖顺地张嘴,邵家奶奶看着,眉眼间也带了笑:“你爸爸小时候也最爱吃这个了。”
那会儿子儿媳都还在,孙子比贞贞现在小一点点,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倒有个家的模样,她也还年轻,是蒸蒸日上的邵氏里举足轻重的李总,呼风唤雨,好不威风。
想到从前,邵家奶奶眼神渺然起来,又将眼神落到正在吃东西的贞贞身上。
靠她了。
外面的声音嘈杂起来,由远及近。
林婉跟邵家奶奶对视一眼,默契地达成共识。
第59章 图尽匕现
林婉迅速抱起孩子上楼:“再带宝宝去看看祖爷爷还不好?”贞贞不明所以,乖乖地窝在她怀里应声。
邵子濯奶奶颤颤巍巍地走到沙发上坐下,将拐杖放到一侧,不适地搓揉着小腿,昨天贴上的膏药翘起个卷边,她小心地规避着,尽量不用手去触碰,正专心地按捏着腿,门却突然发出一声开锁的声音,她赶紧将腿缩回来放好,端正坐着,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脚步声随远即近,邵子濯奶奶突然紧张起来,脚尖绷得紧紧的,牵扯着小腿上的肌肉,酸酸痛痛,她暗自咬紧牙齿。
“贞贞呢?你把她藏哪里去了?”
来人迎面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质问,语气森然。
邵子濯奶奶冷哼一声,抬头看向来人——几年过去了,邵子濯眉眼间有了成熟男人的气质,情绪收敛着,却无端能让人感知到压力。
她终于得承认,她的孙子不再是曾经那个在家里闷声不说话的透明人,他举足轻重,甚至在如今,成为了轻而易举可以拿捏邵家的人,起死回生抑或彻底覆灭,都在他一念之间。
邵子濯奶奶咳嗽两声,拢了拢披肩,不慌不忙地洗净茶杯,将烧好的热水倒进紫砂茶壶中:“坐下来我们谈谈吧。”
关山月俯视着她,又重复另一遍邵子濯的话:“贞贞人呢?”
邵子濯奶奶将两杯水推到他们面前,眯着眼,审视起说话的这个姑娘,她眼神不大好了,却一眼认出来,这是邵子濯当初带回家来的那个女孩子,她回忆起从前,轻笑两下:“关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这么称呼吧?”
两个人都站着,看起来都没有想要谈谈的打算,邵子濯奶奶叹口气:“贞贞在我这里。”她慢悠悠地晃着茶杯,“现在呢,可以谈了吗?”
“啪”地一声,邵子濯一掌拍在红木茶几上,力气太大,将天青色的小茶盏震落,掉在地上,“砰”地砸出一声脆响,茶水散出来,逸散满地,他几乎要被气笑:“她那么小,你怎么敢绑架她的?”
邵子濯奶奶抬眸,眼神浑浊,眼皮耷拉着,松垮地遮挡住了眼睛的上部分,无法分辨她此时眼中的情绪:“我是她祖奶奶,可她的存在都是我从别人嘴里听说的,她都三岁快四岁了,我想她,见见不行吗?”
邵子濯嗤笑:“贞贞只有爸爸妈妈。”他垂眸,面无表情,“至于我跟你,早就断绝关系了,我的孩子,跟你没半毛钱关系。”
邵子濯奶奶叹口气,又将目光投向关山月:“关小姐,当时那会不过是我们在气头上才说出那样的话,断绝关系不是我们的本意,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你就劝劝子濯,让他别生气了,回来吧。”她神色怅然,“这一辈除了子濯就是他弟弟,他弟弟在国外,估计也不会回来了,子濯爷爷身体也不好,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我也老了,最后的日子,只想多儿孙。”
只打感情牌,不愿提及目的,一点也不像这老奶奶的作风,关山月没心思跟她打太极,只想快点见到贞贞:“说吧要多少钱?”
见她那么直接,邵子濯奶奶楞了楞:“钱,不是钱的事。”
“那要什么?股权、分红?把孩子安安稳稳带到我面前,想要什么都可以谈,但是她但凡有什么问题······”关山月环视邵家老宅,“我不介意让你们,彻底变成穷光蛋。”
邵子濯奶奶手一抖,茶水从杯中撒出来,落在手上,烫出一片红色:“姑娘家家的,不要那么刻薄。”
邵子濯将她手中的茶水端过去,放在桌上,不容置疑的语气:“管好你自己,说吧,到底要干什么?”
邵子濯奶奶擦净手上的茶渍:“让邵氏起死回生。”她抬头凝视邵子濯,目光灼灼,“那是我跟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求求你,救救邵氏吧,爷爷奶奶不能没有你,邵氏也不能没有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