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序一时接受信息过载,努力地理解着关山月的话:“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关山月正要说话,冷漠的系统音再次出现,却不是关山月熟悉的那个音色,更冷漠更缥缈,像是无法抵抗的权威:“放弃抵抗吧渺小的人类,你们赖以生存的感情不过就是一盘散沙,在金钱、容貌的催化下,轻而易举就会被吹散,只有按照既定的剧情模式运行,才可以保证世界的完整与规范,而不是被所谓的感情裹挟,优柔寡断。”
关山月紧紧握住宋时序的手,坚定地朝着虚空:“不,你错了。上次你希望我跟邵子濯的感情按你们既定的轨道运行,不也失败了,剧情出现了偏离,可我们依旧重新走到了一起。”
她昂着头,并不愿意接纳所谓的“命运”:“感情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在很多时候,正是因为有感情所在,才让人类拥有抗争命运的勇气。上次我不愿意接受你们的安排,这次,我也不愿意。”
宋时序呆呆地望着她,好似一股力量灌入四肢,突然间充满了勇气,回握了她的手,像她一样冲着虚空喊:“我也不愿意,我改了名字,改成了妈妈的姓,取名时序,就是想要一切重新开始,我好不容易重拾生活的意义,我不要被划定好轨迹的可悲人生。”
系统音冷漠而决绝:“不能违背剧情,不能感情用事。”
“三······”
关山月紧紧牵着宋时序的手,闭着眼抵御迸发的强光。
“二······”
巨大的吸力在拉扯,关山月几乎要稳不住自己的身体,心中却异常坚定,不可以,不可以让系统成功,为了邵子濯,为了贞贞,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
“一······”
一瞬之间,关山月与宋时序一同消失。
······
系统声音渐微,像是同归于尽后最后的挣扎余晖:“宿主意志过于强大,原书女主角产生极强个人意志,系统无力抗衡,仅能进行身体调换,无法持续坚持剧情展开,无法绑定宿主,滴,滴,滴······”
病房里。
“邵子濯,人交给你,不是让你这么对待她的。”郁炀满脸愠色,看着病床上躺着的人恨铁不成钢地质问邵子濯。
邵子濯轻轻给床上的人揶了揶被角,并不理会他。
郁炀更是生气,绕着床走一圈,冲到邵子濯面前:“如果你照顾不好她,我不介意她带着贞贞嫁给我。”
邵子濯抬眸冷眼看他:“她要静养。”
郁炀一口气淤积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不要,不要!”床上的人猛然坐起身来,惊恐未定,汗不知道何时流了一脸。
两个男人急切地凑过来。
邵子濯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月月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床上的人瑟缩一下,朝后躲开了他的手:“你是谁?”
邵子濯的手顿在原地,床上的人惊惧不安,看他的眼神完全就是在看陌生人,脸还是那张脸,人也还是那个人,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不是关山月本人,他试探着问:“月月,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床上的人颤抖着躲闪,。
郁炀两手按住床上人的肩膀,将她转了过来,带着期待询问:“那我呢,你还记得我吗?”
床上的人一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握住他的手:“郁炀,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回国了?”
郁炀一愣,面前的人跟许多年前的那个身影一点点重叠,一种不可思议的大胆设想在他脑中慢慢浮现,他不敢问,怕惊扰了她,可又想要知道答案,心里千回百转,最终只说了一句:“是,我回来了。”
“砰!”瓷器落地的声响瞬时响起,热水泼出来,溅在邵子濯的手臂上,他目眦欲裂,心里的慌张却完全夺走了对手臂疼痛的注意:“你不是关山月,她人呢?她去哪里了?”
郁炀拦住邵子濯想要抓住宋时序的手,挡在她面前,失而复得的欣喜几乎要满得溢出来,他极力地抑制着,他不敢流露喜悦,他怕邵子濯伤害到她:“邵总你冷静一点,让她慢慢说。”
“关山月?”宋时序猛然抬头,从床上蹦起来,光着脚踏到地上,越过郁炀,迫切地想要跟邵子濯对话,“你是不是就是关山月的爱人,就是穿越过来的那个关山月?”
邵子濯瞳孔紧缩:“什么意思?”
他不敢细想,他虽然早知道关山月的来处,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关山月会从他身边消失,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换成了另一个人,那么她呢,她又会去哪里?
全然未知的情况,宋时序人都还是恍惚着,身体又使不上劲,她撑住床沿,几乎要落下泪来,挑着重点把刚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遍,最后落着泪强调:“去息县,去息县找她,换回来,我要跟她换回来!”
邵子濯越听越沉默,听到最后,猛然起身离开。
宋时序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脱力般向下倒去,郁炀赶紧搂住她,将她抱到床上:“你现在身体还在虚弱,你要相信邵子濯,他能全须全尾地找到······”他突然有些不知该如何称呼她,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另一个“她”。
宋时序虚弱地笑笑:“我改名了,现在叫宋时序。”她抬起头,祈求地朝着郁炀,“求求你,带我去息县,我要回去,孩子们要中考了,还有关山月,我要找到她。”
第62章 换回来了
梦境混沌不堪,悬浮着诙谐的电子音。
关山月想笑,可嗓子里像是塞满了棉絮,压制住她的唇舌,她无比清醒地知道,她得醒过来,她挣扎了两下,可随之感受到的,是身体四处传来的痛,她从混沌中兀地醒来,所有的痛苦也消失殆尽,晕过去之前的记忆涌上心头。她惊叫出声:“贞贞!”
她猛地坐起身来,惊恐未定。
可环视四周,这里并非邵家老宅,也不是家里。
这是一间半旧的房间,墙面像是刚粉刷没多久,粉墙的师傅手艺不佳,有些地方腻子粉厚,呈现出厚重的白色,而有些地方浅薄得要露出房子的原色,砖头的红忍不住要从腻子粉中冲出来,房间里还有一道绿色木门,她又转向门口,门用一个推拉式的老旧门锁随意锁着,被风吹得有些摇晃。
房间里一目了然,几乎什么都没有,一张桌角垫了纸的桌子,一把椅子,几个塑料盆,一根横亘房屋的铁线上晾晒着湿衣服,水滴在地上,形成一滩水渍。
从未到过的地方。
千禧年装潢,她的记忆里从未有过这样一间房间。虽然跟她儿时的家色彩搭配有几分相似,可内部装修完全不一样啊。
还是没有赢过系统吗?
这次又是什么地方,是要让她成为年代文里的热火朝天加油干的谁家小媳妇,还是要让她成为千禧年的弄潮儿?
关山月冷笑,却又无法压抑住心中的悲凄。
系统?系统?呼唤了几次,系统也毫无回应。
连系统也离她而去了。
她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一样,倒在床上,出神地看着天花板,天花板的角落里结了几个蛛网,又落了些灰,残破,凄凉。
“月月,月月,快起床!孩子们等着你呢!你睡过头了!”铁门发出巨响,关山月吓得要从床上飞起来,情绪也消散了大半,
外面还在叫嚷:“月月,你快起来啊,我还有早自习要看,月月!”
关山月不知所以,可铁门震天响,外面的声音又有些熟悉,她脑子飞速闪过很多人的身影,最后又归于无形。
她沉默着。
外面还不死心:“你快点!我先过去了啊。”
“好。”关山月翻身爬起来,几乎在瞬息之间就做好了决定,事已至此,总要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想办法回到原来那个世界。
那个世界有人亲手缔造了羁绊,早成为她人生无法割舍的一部分。要让她就这么轻易地放弃,她做不到。
她随意挽起一个丸子头,推开大铁门。
明霞灿灿,恢弘的霞光突破云际,将窗台屋檐都染成明艳的粉,树影婆娑间,传来阵阵读书声,她一愣,总觉得来过这里。
她犹疑着前行,拐过一个弯,读书声越来越大,教室出现在眼前,关山月轻而易举地从窗边看到了正在看学生早自习的周舟,她还是穿的很朴素,但也只是从老人家穿的夏衣换成了纯色的衬衫,她透过窗子跟关山月对视。
火光电石之间,关山月想起来了!
息县,这里是息县!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她还在这个时空?
关山月转头飞奔,她要去打电话给邵子濯,让他来接她回家。她刚跑了没几步,就被人一把拉住肩:“月月你怎么了?快去上课了,早自习都结束了,别耽误孩子们上课啊。”
来人急得要跺脚,关山月愣愣地转过头:“我不会。”
周舟跟关山月面面相觑,她总觉得月月今天哪里不对劲啊,好似换了个人似的,周舟伸手摸摸关山月的头,不对啊,不烫啊,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叹口气说:“让你昨天不要自己一个人去家访,你不听吧,是不是晚上走夜路撞了邪,等会去庙里让住持给你驱驱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