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眼角带着细纹的妇人,总让白黎想起自己的母亲。
同样的年纪,同样粗糙却温暖的手。
趁着四下无人,白黎突然攥住曹嫂的手腕:“阿姨……”
她声音发颤,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皮肤,“我妈妈现在一定急疯了……您也有儿女吧,求您帮帮我……”
曹嫂慌忙抽回手,左右张望后压低声音:“白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家里待您不薄,您就安心养胎吧。”
“可这是犯法的!”白黎激动地指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我才22岁,我还要回学校……”
“嘘——”曹嫂脸色大变,赶紧关上房门,“白小姐,您父亲欠的可是高利贷,现在利滚利恐怕已经五千万了。要不是家里出面,您母亲早就……”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您就当是为了家人,忍忍吧。”
白黎颓然坐回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真丝被面。
曹嫂临走前突然转身,“明天医生要来产检,您……好好准备。”
她眼神复杂地看了眼白黎的肚子,“这孩子,可是大人物盼了十几年的金孙。您为何不把这当成一个机会呢?”
白黎木然地看着曹嫂。
“机会?”她突然冷笑一声,“曹阿姨,您有女儿吗?如果现在被关在这里的是她,您还会说这是机会吗?”
曹嫂脸色一白。
“我的人生、我的学业、我的未来……”白黎站起身,肚子已经很明显了,“都被毁了!”
她抓起床头的胎教书狠狠砸向防弹玻璃窗,“砰”的一声闷响,窗户纹丝不动。
“白小姐!您别这样!”曹嫂惊慌地按住她,“会伤到孩子的!”
“孩子?”白黎歇斯底里地大笑,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你们在乎的从来就不是我,也不是这个孩子,只是香火!”
曹嫂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默默收拾好打翻的餐盘。
夜深人静。
白黎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手指抚着隆起的腹部。
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指尖下的皮肤传来微弱的胎动,却只让她的眼神更冷。
后退三步。后腰抵住冰冷的瓷砖墙。
吸气。咬紧牙关。
她突然发力冲向大理石洗手台,却在腹部即将撞上尖锐台角的瞬间——
双手先一步重重撑在台面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镜子里映出她扭曲的表情,她骤然从仇恨中清醒过来,额角沁出冷汗。
“不行……”
这孽种死不足惜,但若是自己重伤甚至丧命……
她不能死。
母亲还等着她兑现那个承诺,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母女俩依偎着许下的未来。
第175章 观音显灵
“妈......”
白黎缓缓滑坐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任泪水无声流淌。
她攥紧拳头一下下捶打自己的腹部,却终究不敢用全力。
“废物……” 她喃喃骂自己。
门外传来管家的脚步声:“白小姐?您还好吗?”
“…… 没事。”
在严密的监控下,连伤害自己都成了奢望。
白黎抹了把脸,关掉水龙头。
镜中的自己双眼通红,像个可悲的困兽。
她最终放弃了自残。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就算没了这个孩子,他们也绝不会放过她。
他们可以再取卵,再植入,直到她彻底沦为生育工具。
“马上好。”
她平静地回应,将所有的恨意咽回心底。
路窈看到白黎每晚都在数着墙上的刻痕,看到她抚摸日渐隆起的腹部时眼中的绝望。
“幽晴。” 路窈蓦然睁眼,眸中寒光乍现,“我要去一趟京城。”
山风骤起,吹动她素白的衣袂。
千年修为的威压让四周的草木都为之低伏。
她回复罗康宁:“这事你不用再管,我来处理。”
……
周末结束,罗康宁恭敬地向祖父母道别。
老宅飞檐上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光晕,庭院里一片静谧。
谁也没注意到,一道银色的流光悄然掠过屋檐,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佛堂的窗棂。
入夜后,佛堂内檀香氤氲。
罗老太太周彦芝照例跪在蒲团上,做着睡前的礼佛。
她虔诚闭目,双手紧紧交握:“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求您保佑我罗家血脉延续……”
突然,香炉中的青烟诡异地扭曲起来,在空中凝结成一个漩涡。
周彦芝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
那尊供奉了十年的白玉送子观音像,慈悲的眉眼竟在烟雾中微微转动!
“周彦芝……”
这声呼唤如同从遥远的远方中传来,惊得她手中的佛珠 “啪嗒” 落地。
“谁?”
她惊恐地抬头,分明看见送子观音像的唇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似悲似喜的诡异表情。
“菩、菩萨显灵了?”
她颤抖着往后爬了半步,定睛再看时,神像却又恢复了往日的庄严宝相。
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是我。”
空灵的声音忽远忽近,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其中威压,让周彦芝喘不过气。
她立时便相信了,这就是菩萨显灵!
“日日焚香祷告,如今真身现前,反倒不敢相认了?”
周彦芝慌忙五体投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信女不敢!只是…… 只是太过惊喜……”
她战战兢兢地抬眼偷瞄,只见玉观音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深邃,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格外诡谲。
“周彦芝。” 神像的声音忽然转冷,“你日日夜夜求子的祈祷,我都听见了。告诉我,你是真心疼爱孩子吗?”
“自然是真心!” 周彦芝急切地直起身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英朗是我拼了命生下来的。当年医生说胎位不正建议剖腹,我硬是咬牙顺产,宁死也要保他。母乳喂到三岁,从小到大,他的每一顿饭都是我精心设计的营养食谱,他的每一场家长会我都不曾缺席!”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
因为送子观音像的面容正渐渐扭曲,悲悯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泪。
“那为什么不要我?” 神像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音,“就因为我是女孩吗?妈妈......”
供台上的烛火 “轰” 地窜起三尺高,将周彦芝惨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哆嗦着往后爬,后背砰”地撞上佛龛。
这时她才惊觉,送子观音像的玉手不知何时已变成血淋淋的婴儿小手,正朝她伸来。
周彦芝浑身发抖,干瘪的嘴唇不停颤动:“不,不是这样的……我当时也是被逼的……一定要生个男孩,才能稳固地位……”
送子观音像的双眼突然流下血泪,白玉雕琢的面容渐渐龟裂:“被逼的?那打胎药可是你亲自去开的,也是你主动服下的!”
佛堂内的温度骤然降低,香炉中的灰烬无风自动,在空中组成一个女婴的轮廓。
周彦芝惊恐地看到,那团灰烬渐渐显露出五官。
竟与她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你每夜诵经超度,可曾有一次是为我?”
灰烬组成的婴孩张开嘴,声音嘶哑刺耳,“你给孙子所备的金锁,可曾想过也给我准备一把?”
供台上的贡品突然全部腐烂,鲜果瞬间爬满蛆虫,清茶化作血水。
周彦芝尖叫着想要逃离,却发现佛堂的门窗不知何时都已消失,只剩四面血红的墙壁将她团团围住。
“现在你想要重孙了?” 神像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可惜啊……罗家的血脉,注定要断送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管家的惊呼声:“老太太!您怎么了?”
原来在旁人眼中,周彦芝正独自在佛堂里对着空气嘶吼,状若疯魔。
而供台上的送子观音像,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慈悲的微笑。
周彦芝被两名女佣架着回到卧室,她浑身颤抖如筛糠,指甲深深掐进女佣的手臂。
私人医生提着药箱匆匆赶到,发现她的脉搏快得惊人。
“老夫人这是受了严重惊吓。” 医生取出镇静剂,低声对管家说,“血压很高,需要绝对静养。”
管家皱眉望向佛堂方向:“这倒是奇怪……”
他亲自检查过,香炉、供品、送子观音像都原封未动,连香灰的痕迹都与平日无异。
女佣小声嘀咕:“老太太非说观音像开口说话了……”
管家严厉地瞪了她一眼。
罗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卧室门口,冷眼扫过床上蜷缩成一团的老伴。
他敷衍地说了句 “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去。
走廊上,壁灯突然开始诡异地闪烁,将他的影子扭曲成怪异的形状投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