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弹,符咒瞬间化作飞灰。
钟正明脸上的得意还没褪去,就僵在了脸上。
“若不是我当年甘愿自断三根仙骨,这九幽锁魂阵能奈我何?”
路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蜷缩在地的钟正明,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千年前那场较量,你以为自己赢了吗?”
“你确实用九幽锁魂阵困住了我,可结果呢?三日暴毙,身首异处……这就是你偷来的帝王命格。”
蹲下身,路窈直视他充血的眼睛:“而这一世……”
她笑出声音,“你连做我对手的资格都没有。谁会跟蝼蚁较真呢?”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钟正明体内的黑气轰然爆发。
“真人开恩啊!”大长老突然扑上前,死死拽住路窈的衣袖。
二长老“咚”地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看在令师与钟家的交情的份上,求您饶他一命……”
“交情?”路窈冷笑,“是师尊单方面的恩情!你们用我师尊留下的地煞倒天书为非作歹,辜负她的信任与托付,也配提她?”
钟父发出含糊不清的哀求:“阿璇……爹错了……救救你弟弟……”
路窈还未开口,钟正璇已经缓步上前。
她周身流转的纯净灵光映照着一张冰冷的脸:“当年我被锁在青铜盘上时,可有人为我求过半句情?”
黑气如毒蛇般缠绕上钟正明的四肢,将他一点点拖入地底。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肉在黑气侵蚀下迅速溃烂,露出森森白骨。
那些黑气并非简单的烟雾,而是由无数扭曲的怨灵凝聚而成。
钟正明惊恐地发现,其中不少面孔他都认得。
有被他利用、试验三才倒逆局的关牧,有因前世他而家破人亡的凡人,甚至还有被他残害的宫人。
他们尖笑着,用利爪般的黑气撕扯着他的魂魄。
地面突然裂开一道深渊,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钟正明被拖向这个无底洞时,看清了洞壁上密密麻麻的符文。
正是他当年刻在九幽锁魂阵上的咒文。
现在,这些符文反过来成了囚禁他的牢笼。
深渊之下,是沸腾的血池。
无数双苍白的手从血水中伸出,迫不及待地想要撕碎这个新来的罪人。
钟正明绝望地挣扎着,却在坠入血池的瞬间,听到了路窈最后的判词:
“九幽黄泉,永世沉沦。”
血水灌入他的七窍,灼烧着每一寸魂魄。
他发现自己正在与那些怨灵融为一体。
他将永远保持清醒,成为这血池的一部分,日日承受其他罪魂的撕咬。
这才是真正的,永世不得超生。
第198章 海风呜咽
眼看着钟正明被无数亡魂拖入地底深渊,钟家众人脸上血色尽褪。
钟父浑身颤抖,浑浊的眼中满是惊惧。
几位长老更是面如死灰,踉跄着后退数步。
“这……这……”大长老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堂堂灵异事务处处长钟正明,按理来说当今所有玄门修士都要听他领导,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路窈打入血池地狱。
更令他们胆寒的是,他们甚至没看清路窈用了什么法术。
钟家众人望向路窈的眼神中交织着刻骨仇恨与深深畏惧。
他们咬牙切齿,却又不敢上前一步。
路窈手一挥,钟正明藏起来的地煞倒天书便缓缓飞入她的手中。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地煞倒天书真品的瞬间,一下子便从中得知了当年的真相。
……
碧波万顷间,一叶扁舟破浪而行。
楚璇玑立于船头,青丝随风飞扬,衣袂翻卷如云。
她以灵力搅动海风,驱使小舟向着远方的仙山驶去。
途经一座苍翠海岛时,忽闻远处传来凄厉呼救。
只见一艘破旧渔船正被三艘海盗船围攻,凶神恶煞的海盗们挥舞着明晃晃的砍刀,狞笑着将渔夫们逼至船角。
“男的都宰了!女的带上船!”
为首的海盗头子咧着一口黄牙,伸手就要去抓缩在角落的女孩。
楚璇玑眸光一冷,腰间长鞭如银龙出鞘。
只见一道赤红划破长空,精准卷住海盗头子的脖颈,轻轻一甩——
“噗通!”
“噗通!”
接连数声落水响,方才还嚣张跋扈的海盗们尽数被抛入怒涛之中。
渔船上,死里逃生的渔民们呆若木鸡。
半晌,白发苍苍的老渔夫颤巍巍跪下:“神女……是神女显灵啊!”
楚璇玑看着一群男人当中惊魂未定的唯一一个女孩,微微颔首,海风便推着小舟向海岛驶去。
女孩的名字是钟梓云。
她脸色苍白,双手却紧紧攥着渔网,指节都泛了白。
这是她第一次随父兄出海,为此不知和家里人争执了多少回。
“女子就该在家织网补衣?”她曾不服气地反驳,“我水性比哥哥还好呢!”
可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第一次出海就遭遇海盗,不仅差点葬身鱼腹,更险些沦为那些畜生的玩物。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不仅是变幻莫测的大海,更是深不见底的人心险恶。
若不是神女及时出现,钟梓云此刻恐怕早已经被海盗掳走。
她浑身湿透地站在沙滩上,听着父亲的数落。
“现在知道厉害了?”老渔民拍着大腿叹气,“早跟你说姑娘家别出海,非不听!这次要不是神仙搭救……”
钟梓云咬着下唇,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仰着头:“我偏要出!大不了跟那些畜生拼个你死我活!”
楚璇玑闻言一怔。
少女这副宁折不弯的模样,像极了当年那个在雪地里练剑的小窈儿。
她凝神细看,这姑娘虽无灵根,但筋骨不错,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当真不怕苦?”楚璇玑突然开口。
“不怕!”钟梓云答得斩钉截铁。
楚璇玑唇角微扬,信手抄起插在沙地里的鱼叉。
阳光下,那柄粗糙的渔具在她手中竟隐隐泛着寒光。
“看好了,这招叫蛟龙出海。”
楚璇玑传授的枪法,短短半月就让钟梓云脱胎换骨。
再次遭遇海盗时,她手中鱼叉如银蛇吐信,招招直取要害,竟能以一敌三。
岛上伙伴们看得眼热,纷纷央求钟梓云传授。
“神女说了,”钟梓云转述道,“这套枪法,只传女,不传男。”
男孩子们顿时炸开了锅。
“凭什么?”一个黝黑壮实的少年梗着脖子质问。
钟梓云回忆楚璇玑当时说的话。
神女轻抚着鱼叉,目光悠远:“天平两端本就不平。放上相同的砝码……倾斜的,终究还是倾斜的。所以,我只会往更少的那一方加注。”
钟梓云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她还不能完全理解其中深意,却牢牢记住了神女的嘱咐。
女孩子们欢呼雀跃。
从小到大,她们听过太多“这是男娃学的”“姑娘家别碰这个”,如今终于轮到她们拥有独一份的特权了。
“有什么了不起!”被拒绝的男孩们涨红了脸,“我们靠力气照样能打海盗!”
钟梓云冲他们做了个鬼脸,转身带着姐妹们继续练枪。
海风送来少女们清脆的喝彩声,与男孩们不甘的嘟囔交织在一起。
楚璇玑并未久留海岛,她如一片流云般在海上巡游,追寻着若隐若现的仙山踪迹。
偶尔归来时,她总会检查钟梓云的习武进度。
她在跟随钟梓云习武的少女中,发现了一个有修行资质的女孩,钟灵珊。
虽然只是杂灵根,但可以引气入体。
楚璇玑思及岛上危机四伏的处境,便传授了引气入体的法门。
她点拨了钟灵珊引气入体的方法。
海上本就灵气充沛,钟灵珊很快便洗髓入道。
当然了,楚璇玑的交代还是那句话,传女不传男。
修行,施法,这可是能成仙的节奏!
岛上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男孩子们嫉妒得双目赤红,大人们更是坐不住了。
钟灵珊的父母当众跪下,老泪纵横地哀求女儿说出秘诀。
“要学,自己去求神女!”钟灵珊脸色铁青,声音却异常坚定,“神女对我们有恩,我绝对不会辜负她的信任,背叛她的意志。”
升米恩,斗米仇。
潮起潮落,人心也在悄然变化。
起初的感激之情,如今已化作藏在笑容背后的怨恨。
每当看见少女们演练枪法,男人们的眼中就燃起嫉妒的火焰。
老村长蹲在礁石上吐着烟圈:“神女这是要乱了咱们海岛的规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