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呜咽,月色如霜。
月夜下的渔村,男人们聚在祠堂窃窃私语。
“凭什么只教女娃?”一个满脸横肉的渔夫将酒碗重重砸在桌上,“我们出海搏命时,她们在干什么?”
“小声些!”老村长紧张地望向窗外,“那位神女的鞭子,可是能卷起惊涛的……”
角落里,一个瘦削的渔夫突然阴笑出声。
他慢条斯理地捻着胡须:“诸位可曾见过母鸟喂雏?再凶猛的禽鸟,也会把吃食吐给巢中幼崽。”
众人先是一愣,继而眼中泛起精光。
“妙啊!”老村长拍案叫绝,“待她们成了咱们的婆娘,还怕套不出话来?”
他们当即约定:从明日起,各家都要对习武的姑娘嘘寒问暖。
年轻的更要加倍殷勤。
待生米煮成熟饭,她们成了媳妇、当了娘,还怕她们不把绝学传给丈夫、儿子?
第199章 该兑现了
当楚璇玑再次踏上海岛时,敏锐地察觉到了岛上气氛的异样。
那些躲闪的目光、强装的笑脸,无不昭示着人心的变化。
她将习武的少女们召集到海边礁石上。
海风猎猎,吹得她们衣袂翻飞。
“我要你们立下一个重誓。”楚璇玑的声音比往常更为严肃,“若将我传授的本事教给男子,钟氏后人将世代身有残疾。”
少女们闻言色变,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般毒誓,着实骇人听闻。
“这……是否太过……”一个胆小的姑娘嗫嚅道。
楚璇玑目光如电:“非常必要。”
沉默在人群中蔓延。
终于,钟梓云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我钟梓云对天起誓,若将神女所授武艺传给男子,钟氏血脉世代残疾,永无健全之人!”
她掷地有声的誓言在海风中回荡。
其他少女见状,也纷纷上前立誓。
楚璇玑神色稍霁,正欲开口,突然心口传来一阵锥心之痛。
她脸色骤变。
路窈出事了!
楚璇玑强自镇定,指节快速掐算天机。
小窈儿修行境界已青出于蓝,应当不会有大事才对。
可随着推算深入,楚璇玑的心如坠冰窟。
原来中原大旱三年,饿殍遍野。而那傻徒儿,为求甘霖降世,竟自断三根仙骨!
“这丫头……”楚璇玑喉头发紧。
小窈儿常说,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就不能只独善其身。
她平日里最爱多管闲事,帮了许多人的同时,自然也得罪了不少人。
如今仙骨尽断,那些仇家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必须立刻赶回中原!
楚璇玑忽然心头一凛。
她算不透自己的命数,却有种强烈的预感。
此去,怕是再难归来。
楚璇玑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本古籍,封面上“地煞倒天书”五个篆字如血般猩红。
她指尖轻抚过书脊,复杂的封印符文顿时亮起,在书页间流转着危险的光芒。
“钟灵珊,”她声音沉静,“此封印可保百年。那时,你修为应当已然大成,需要你再次加固封印。这书中记载着七种逆天邪术,每一种都足以祸乱人间,绝不能流落到坏人手中,你可能守护好此书?”
钟灵珊伸出双手,指尖刚触及书封就感到一阵刺骨寒意。
古籍入手的那一刻,她仿佛听见了无数冤魂的哀嚎,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弟子……定当以性命相护!”她咬牙立誓,双臂因承受的重量而微微颤抖。
楚璇玑深深看了看钟灵珊和钟梓云等人,那目光中包含着太多难以言说的嘱托。
最后望了一眼这片海域,楚璇玑的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当楚璇玑风尘仆仆赶回中原时,断魂岭的景象令她心如刀绞。
没见着路窈,只见到了镇压路窈的石碑与棺木。
一群女人在岭下正围坐一团,愁眉不展。
九座人形石碑,八座都已有人认领了。
最后一座,不是没有人自告奋勇,而是她们都缺少资格。
最后这一块葬仙碑,顾名思义,破碑之人需要有成仙的资质。
也就是,修道之人。
“可我们……”年轻女子苦笑一声,“若是有这等本事,当初也不会沦落到要阿窈来搭救了。”
楚璇玑的目光扫过这些女子。
她们有的是拐卖后被家族抛弃的女子,有的是死里逃生的典妻,还有曾经沦为俘虏的异国公主……
小窈儿那个傻孩子还真是一直没闲着。
她缓步上前,“这最后一块碑,我来。”
断魂岭巅,九位女子割破手腕,殷红的鲜血滴落在古老的祭坛上,化作永不褪色的誓言印记。
仪式结束后,八位女子背负着各自的使命离去,唯有楚璇玑的身影永远留在了这片荒岭。
从此,她的身影与岭间缭绕的云雾再难分辨。
她以仙家手段设下重重禁制,守着这一方土地。
她在山径布下九曲迷魂阵,令闯入者如坠梦中。
石碑四周栽种的噬心藤,会在月圆之夜开出妖艳的红花,藤蔓如活物般缠绕心怀不轨之徒。
夜半时分,她以灵力幻化出百鬼夜行的恐怖景象,恫吓来客。
葬仙碑的诅咒慢慢显现。
楚璇玑的仙骨在誓言中消融,曾经不老的容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
不过百日,她如墨的青丝尽成白雪。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如初。
不久后楚璇玑便在断魂岭上阖然长逝。
她的魂魄历经千年轮回,虽无前世记忆,却始终追寻着修道之路。
而当年她托付地煞倒天书的钟家,早已物是人非。
钟灵珊与钟梓云那一代人,至死都恪守着誓言。
可三百年后,钟琼华这一代人的信念开始动摇。
钟琼华之子天资聪颖,更身负灵根。
每当看到儿子渴望修道的眼神,钟琼华的心就像被针扎般疼痛。
终于,她偷偷将引气入体的法门传授给了儿子。
“你疯了!”钟琼华的母亲得知后,气得当场吐血,“神女的毒誓你都忘了吗?”
“糊涂!”大长老重重拍案,指着钟琼华的手指不住颤抖,“你这是要连累整个钟家!”
族人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偷偷掐算自家媳妇的孕事。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个新生儿的啼哭都让众人心头一紧。
然而三年过去,钟家接连诞下十七个婴孩。
个个四肢健全,哭声嘹亮。
“哈哈哈!”三房的老爷子拍着酒坛大笑,“什么毒誓,都是唬人的!”
祠堂里的气氛渐渐变了。
曾经供奉神女的牌位积了厚厚一层灰,再无人擦拭。
年轻一辈更是肆无忌惮。
“我看那所谓神女,八成是用了什么障眼法。”
“老祖宗们也是,被个江湖术士骗得团团转。”
“要我说,那套枪法就该传给男丁,女子哪有男人的力量?”
钟琼华的儿子,得意地在宴会上展示着法术。
族中长辈们围坐一旁,不仅没有斥责,反而频频点头称赞。
就这样,钟家彻底背弃了誓言,也渐渐遗忘了曾经的恩人。
……
路窈的目光如寒霜般扫过钟家众人,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毒誓迟迟未应验,你们是不是以为,它不过是个笑话?”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不寒而栗。
一向清冷自持的路窈,此刻眼尾泛起一抹薄红:“若非师尊为了救我,以毕生修为献祭给葬仙碑……”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们钟家早在背弃誓言的那一刻,就该非死即残、断子绝孙了。”
钟家长老们面色骤变,有人已经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路窈抬眸望向天际,一滴泪无声滑落,“那个誓言,该兑现了。”
她缓缓抬手,“因为,她回来了。”
第200章 连本带利
天穹骤然变色,一道刺目的蓝紫色闪电劈开天际。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中,整座钟家宅院都在震颤。
“啊!”
大长老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
众人惊恐地看见,他的眼球像是被无形的利爪生生剜出。
鲜血顺着凹陷的眼窝汩汩流下,在脸上留下两道狰狞的血痕。
二长老的双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枯。
原本健壮的手臂转眼间就变成了两截拇指大小的肉芽,软塌塌地挂在肩头,随着他的挣扎可笑地晃动。
“我的腿!我的腿啊!”
三长老瘫倒在地。
他的双腿如同被抽干了骨髓,皮肤紧贴着骨头,活像两截枯树枝。
四长老的身躯开始诡异地蜷缩,转眼间就从七尺男儿变成了三尺侏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