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父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全身瘫痪,只有眼珠还能惊恐地转动。
整个钟家宅院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哀嚎,宛如人间炼狱。
唯有钟正璇安然无恙地站在人群中央。
她怔怔地注视着这一切,眼中带着几分恍然。
“原来如此……”
钟正璇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指尖不知何时已凝聚起熟悉的灵光。
沉睡的记忆正在苏醒,与路窈身上的气息产生共鸣。
她看见碧海蓝天间,自己踏浪而行,长鞭如赤龙出海。
看见断魂岭上,九座石碑巍然矗立……
“你……”
钟父不明所以,眼睁睁看着族人一个接一个遭受毒誓反噬。
大长老双目尽盲,二长老双臂萎缩,三长老双腿枯朽。
唯独钟正璇完好无损。
突然一个念头如毒蛇般窜上他的心头。
莫非这个女儿根本不是他的种?
否则为何独独她逃过毒誓?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立刻在他心里扎根疯长。
钟父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贱人……你妈那个娼妇……”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他的思绪。
钟正璇蹲下身,揪着钟父的衣领冷笑道:“老东西,别用你龌龊的心思侮辱我母亲。”
“逆女!我养你这么多年……”
“养我?”钟正璇眼中寒光乍现,“夺我灵根,毁我道途,这就是你所谓的养育之恩?”
“为什么毒誓对你无效?”钟父歇斯底里地咆哮,“除非你根本不是我钟家血脉!”
“或许是因为……”钟正璇缓缓起身,周身突然泛起青色灵光,“我就是与你们先祖立下毒誓之人。”
钟正璇……不,现在该称她为楚璇玑了,忽然轻笑出声。
这笑声起初很轻,继而越来越响亮,最后化作一声震动天地的长啸:
“我楚璇玑——又回来了!”
路窈再也抑制不住,扑上前,泪水夺眶而出:“师尊!”
其实初见钟正璇的一瞬间,路窈便认出了那双眼睛。
即便转世轮回,师尊眼底那份温柔坚定从未改变。
路窈翻开钟正璇的履历,更加确定自己没认错人。
在偏远山区一驻就是三年,顶着压力推行春蕾计划,让上万女童重返校园,最近正在推动《反家暴法案》。
就算转世到钟家,骨子里还是那个古道热肠的楚璇玑。
当算出钟家夺走师尊灵根的往事时,路窈死死掐住掌心才能压下杀意。
此刻看着师尊熟悉的笑容,路窈终于卸下伪装。
其他人眼中清冷强大的国师大人,像个委屈的孩子般扑进那个等待千年的怀抱。
泪水浸湿了楚璇玑的肩头,“徒儿不孝……竟让您献祭仙途……”
楚璇玑温柔地环抱住她,指尖轻轻抚摸路窈头发,就像千年前常做的那样。
“傻孩子……”她轻声叹息,“若换作是你,难道不会为我做同样的事吗?”
路窈在她怀中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对上师尊含笑的眼眸。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化作一声颤抖的“师尊……”。
楚璇玑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师徒二人相视一笑,所有的牵挂与思念,尽在这无声的对望中。
钟家众人面如死灰地看着这一幕。
大长老瘫在地上,空洞的眼窝对着天空:“神女……真的存在?还转世到了……我们钟家?”
“这就是因果轮回。”楚璇玑搂着路窈,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钟家人,唇角勾起一抹似悲似喜的弧度,“转世为钟家女,是要你们将我曾给予你们的一切还回来的。”
话音一落,她周身灵光暴涨。
灵力如百川归海,化作万千光点从每个钟家人体内剥离,汇入楚璇玑体内。
长老们的修为如烟消散,瞬间衰老数十岁。
年轻子弟则直接瘫软在地,沦为凡胎。
朱漆廊柱上的金漆层层剥落,露出腐朽的木芯。
珍藏的法器在陈列架上化为齑粉。
就连钟家账户上的数字都在飞速归零……
“这枪法……”钟正璇信手一挥,当年所授的渔家枪法从钟家人记忆中抽离。
“这心法……”她指尖轻点,所有偷学的功法烟消云散。
“还有这镇族之宝……”
楚璇玑从路窈手中接过地煞倒天书。
“钟家……”她声音冰冷,“明知此书凶险,却连最基本的封印维护都不愿做。”
指尖抚过书脊上几近磨灭的符文,那些本该定期加固的印记早已模糊不清。
这些年,书中的邪念不断蛊惑钟正明。
那些邪祟早已将钟家当作温床,就等着封印彻底失效之日。
钟家这千百年的荣光,本就是她赐予的恩泽。
现在,是时候连本带利地收回了。
路窈静静站在楚璇玑身侧,看着钟家人惊恐万状地试图抓住正在消散的灵力、财富、权势……就像抓住指间流沙。
“我们走吧。”
她抓起楚璇玑臂膀,二人凌空而起,在云端俯视。
最后一缕青光从钟家地脉中抽离时,整座宅院轰然倒塌。
滚滚烟尘冲天而起,千年世家,就此湮灭。
……
第201章 靠山山倒
这边钟家即将全军覆没,路渐鸿与谢雨桐二人却以为自己仍在钟家的保护伞之下。
罗家这个心腹大患已除,如今又攀上钟正明这棵参天大树,路渐鸿腰杆顿时挺得笔直。
他迫不及待地重出江湖,开始四处洽谈生意。
商界同仁见他突然容光焕发,不禁暗自揣测,路家莫不是找到新靠山了?
“确实有了些门路。”路渐鸿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官方那边的朋友,很看重我们路家的门风。”
说罢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对方半信半疑。
霍老爷子立即派人送来请柬。
他可是知晓罗家一夜倾覆的诡异景象,如今见路渐鸿这般有恃无恐,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他惊愕、也心动于路家新靠山的实力。
路家和霍家又坐到了一张桌子上谈笑风生。
酒过三巡,路渐鸿的胆子愈发大了。
他盯着酒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突然想起被路窈“讹走”的那八千万。
现在他的背后有灵异事务处处长钟正明撑腰,他还怕路窈?
希望小学工地。
顾憬正顶着烈日检查工程进度,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浸透。
希望小学这个项目,路窈全权委托给了顾憬负责。
她做了面面俱到的策划书,上门从路渐鸿手中拿到钱,如今又亲自监工。
看着即将竣工的校舍,顾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忽然,一辆黑色迈巴赫粗暴地停在工地门口,尘土飞扬。
路渐鸿从车上走下来。
他对顾憬趾高气扬地说:“顾小姐,当初你和路窈联手,从我这里讹诈了八千万,请你如数归还。不然,就等着接收法院的传票吧。”
顾憬没想到他居然敢来讨要那笔钱,还如此理直气壮。
她先是一愣,继而冷笑,“路先生忘了,这笔钱是千年大师为你超度幽梦湖女鬼的报酬,若她当时不出手,你已经死在那里了,路先生未免太厚颜无耻。”
路渐鸿发出嗤笑,“她算什么大师,什么道士?她在官方注册登记过吗?官方认可吗?”
有了钟正明做后盾,他每说一句话,就要强调一次“官方”二字,仿佛这两个字是什么护身符。
顾憬眼中闪过一丝讥诮:“看来路总这是找到新靠山了?”
路渐鸿挺直腰板,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我路某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贵人运旺。”
说着还故作姿态地整了整领带。
“呵呵,谁知道是不是卖屁股了。”顾憬阴阳怪气。
路渐鸿眼神一沉,压低声音威胁道:“小姑娘说话注意点,我这位贵人,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巧了,”顾憬从容地从包里取出一块温润玉佩,“我也有贵人相助。”
玉佩泛起幽光,昭南、昭北两位女鬼应召而出。
路渐鸿脸色骤变,踉跄着后退两步。
他没想到,路窈竟还将这块玉佩留给顾憬。
在他看来,这样的法宝,怎么会不捏在自己手里?
但路窈考虑到顾憬一个年轻女孩独自负责八千万的项目,可能会有宵小之辈刻意为难,特意将招魂玉留给她傍身。
果然在施工期间,有个施工队长仗着资历老,对顾憬言语轻佻。
结果昭南昭北姐妹一出,那群人吓得屁滚尿流。
顾憬当即换了个女性主导的施工队,后续合作异常顺利。
说来也怪,昭南姐妹在招魂玉炼狱中虽受惩戒,却因姐妹重逢,戾气渐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