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贵扭曲的面容和村民的尖叫声,成为她这些年来唯一的慰藉。
顾玉珍一直数着日子。
王德贵由于收买、强奸妇女,数罪并罚,仅仅判了三年。
如今,他已经出狱了。
顾玉珍紧贴着冰凉的玻璃,瞳孔中倒映着这个对她而言已然陌生的世界。
远处高楼上的LED屏幕闪烁着绚丽的广告,那刺目的光芒让她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公交车驶过一座新建的跨江大桥,江面上倒映的霓虹灯影支离破碎,就像她再也拼凑不完整的人生。
离开王家村的那天,顾玉珍以为噩梦结束了。
直到她发现自己依然夜夜在梦中惊醒。
王德贵狰狞的面容、村民冷漠的目光,还有那个被她摔死的婴儿的啼哭,从未真正离开过她的脑海。
在精神病院的时间早已足够顾玉珍想明白,唯一能醒来的方式。
不是遗忘,而是用仇人的血,亲手画下这个噩梦的句点。
第203章 蜃楼砂
顾玉珍在凌晨三点翻进了王德贵的院子。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正好落在那把从灶房摸来的劈柴斧上。
她没费工夫撬门,直接砸碎了玻璃,翻身进了堂屋。
王德贵惊醒时,斧刃已经抵在他脖子上。
“认得我吗?”她问。
王德贵瞪大眼睛,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
这张脸比记忆中更加枯瘦,但那双眼睛,明亮而清醒,那绝不是疯子的眼神。
“认得我吗?”顾玉珍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王德贵先是一愣,随即暴怒:“贱人!你还敢回来?”
他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你……你果然没疯,你都是装的,你是故意摔死我儿子的!你才应该坐牢!”
清脆的耳光声在屋内炸响。
顾玉珍甩了甩发麻的手掌:“对,我就是装的。”
她俯下身,盯着王德贵充血的眼睛:“我摔死的,是强奸犯的孽种。”
“虎毒不食子!”王德贵歇斯底里地挣扎,“你连畜生都不如!我怎么会娶了你这种女人!”
顾玉珍突然笑了,那笑声让王德贵浑身发冷:“买卖人口也配谈娶?”
她一把揪住他的头发,“要不是你花钱买,这世上会有女人正眼看你?”
王德贵猛地暴起,想掐她的脖子,“你摔死我儿子,我弄死你!”
顾玉珍早有准备,斧柄狠狠砸在他太阳穴上。
王德贵眼前一黑,栽回炕上。
“你弄死我?”她冷笑,“那我问你,斧子在谁手上?”
她一脚踩住他的手腕,斧刃压进他脖颈的肥肉里,血立刻渗了出来。
王德贵这才慌了,尿骚味在炕上蔓延:“你……你想怎样……”
第一刀割了舌头。
第二刀剁了手指。
第三刀往下身招呼时,王德贵疼得抽搐着昏死过去。
血溅到了墙上的挂历上。
顾玉珍从灶台舀了瓢凉水泼醒他。
王德贵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看见顾玉珍正在摇晃那个生锈的盐罐。
“听说伤口撒盐好得快。”
她笑了笑,把整罐盐倒在了他血肉模糊的裤裆上。
王德贵最后是活活疼死的,他像条被开膛的鱼般剧烈抽搐,直到瞳孔彻底涣散。
天亮前,顾玉珍把他残缺不全的尸体拖到村口,用那根曾经拴过她的铁链子,把他倒吊在了老槐树上。
风一吹,血珠子就滴滴答答落在王家村的石碑上,像下了一场红雨。
顾玉珍倚靠在染血的石碑旁,疲惫地闭了闭眼。
王家村三十七户人家,每一户都曾对她的哭喊充耳不闻。
她摩挲着斧柄上的血渍,盘算着该如何在井水里下毒。
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村子确实太难,但总要试试。
枯叶被踩碎的声响让她猛然睁眼。
一袭素白道袍的女子静静立在她面前。
夜风拂过那人衣袂,恍若谪仙临世。
这身打扮出现在这里很陌生,也很古怪,但是顾玉珍认出了她。
她是路窈,曾经也是第五精神病院的患者,顾玉珍总对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故人之感,但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顾玉珍当初就总是默默地关注着路窈。
后来路窈康复出院了,顾玉珍虽然遗憾再也见不到她,心底却还是为她高兴。
就像被困在笼中的鸟,看着另一只振翅飞向天空。
顾玉珍此刻呆呆地看着路窈,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温热的指尖抚上她染血的脸颊。
顾玉珍怔怔地看着路窈袖中闪过一缕青光,自己脸上的血污便如晨露般消散无踪。
“你……”
“玉石俱焚,”路窈蹲下身,动作熟稔地替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对玉来说太亏了。”
顾玉珍攥紧了斧柄,指节发白:“可我不甘心。”
“我知道。”路窈的掌心覆上她颤抖的手背,轻声叹息,“所以我来带你去看场好戏。”
她俯身,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
那土在她指缝间流淌,渐渐泛起幽绿色的荧光,像无数细小的磷火在跳动。
“蜃楼砂。” 路窈轻声解释,“村民沾上它,会看见最该看见的噩梦。”
她扬手一挥,荧光如星河倾泻,飘向每一户亮着灯的窗、每一扇紧闭的门。
“走吧。” 路窈握住顾玉珍的手腕,“我们去瞧瞧。”
……
第一户,李红梅家。
李红梅就住在王德贵家对门,是隔壁村嫁过来的。
她的儿媳妇也是买来的,只不过在顾玉珍被拐来之前就逃了。
李红梅恨毒了那个逃跑的女人,连带着也恨顾玉珍。
她时常倚在门槛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指桑骂槐:
“城里来的贱蹄子,不知好歹!我儿子多老实的人,给她吃给她穿,她倒好,跑了!呸!不识抬举的东西!”
“城里来的小姐身子丫鬟命!我们农村人怎么了?配不上她们这些金贵人?”
而现在——
李红梅蜷缩在猪圈的泥水里,手脚被麻绳勒得发紫。
她面前站着王德贵,那张老实巴交的脸此刻扭曲成狰狞的笑。
“你跑什么?” 他拽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我对你不好吗?啊?”
他的另一只手解开了腰间的皮带,李红梅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突然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就像她当年听见隔壁院子传来的哭喊时,假装没听见那样。
皮带“啪”地一声抽在她脸旁,溅起的泥点沾湿了她的睫毛。
她的目光越过王德贵的肩膀,看见幻象中的顾玉珍正倚在自家门框上嗑瓜子,笑眯眯地瞧着这一幕。
“李婶儿,王德贵多老实的人呀。” 她学着李红梅平日的腔调,“他对你多好,你怎么不知感恩呢?”
李红梅的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哭嚎。
她浑身发抖,指甲抠进泥里,却怎么也逃不出这场噩梦。
路窈的手指轻轻搭上顾玉珍的肩膀。
真实的顾玉珍站在阴影里,看着李红梅突然开始疯狂摇头,发髻散开,花白的头发沾满泥浆。
她的眼睛里映着李红梅脸上混合着恐惧与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才第一户。”路窈的声音像一缕烟,飘进顾玉珍的耳朵,“后面还有三十六家,我们慢慢看。”
第204章 一如往昔
她们来到第二户人家。
破败的土屋,是三十多岁老光棍王富平的家。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那张因非自愿单身而显得格外阴郁的脸上。
隔壁院子每晚传来的动静,总让他辗转难眠。
此刻在幻境中,粗重的铁链正死死扣在王富平青筋暴起的脖颈上。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成了那个被拴住的人。
屋里弥漫着霉味和汗臭。
他跪在炕上,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黝黑的皮肉。
他的嘴被破布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屋外排着长队,村里的光棍们搓着手,时不时探头往窗里张望。
王德贵倚在门框上,一边数着皱巴巴的钞票,一边朝屋里吆喝:“动作快点!后面还排着人呢!”
王富平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想起七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蹲在王德贵家门口,听着屋里传来的哭喊声。
那时他咽着口水对王德贵说:“哥,等玩腻了让兄弟也尝尝鲜?”
现在,这句话像诅咒一样应验在他自己身上。
窗户外,顾玉珍和路窈静静地站着。
王富平仰头发出痛苦的嘶嚎,他的目光与窗外的顾玉珍相遇,瞳孔猛地收缩。
“会持续多久?”顾玉珍轻声问。
路窈唇角微扬:“直到他尝够自己种下的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