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笑一声,字字如刀:“不过是他色欲熏心,自甘堕落罢了。”
乔夫人霍然起身,护甲带起凌厉风声。
乔茯苓却早有预料般擒住她的手腕,一个巧劲便将这位贵妇人摔回座椅。
青瓷盏从案几滚落,碎成齑粉。
乔茯苓抚平袖口褶皱,眼中噙着冰冷笑意,“乔夫人这可不够温婉柔顺。”
她转向门外的侍卫,“送客。”
乔大少爷的花柳病日渐恶化,那些溃烂的疮口从隐秘处蔓延到全身,最后连脸上都布满了流脓的恶疮。
太医看了都摇头,说这是“淫邪入髓,无药可医”。
他死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溃烂得不成人形,整个乔府都弥漫着腐肉般的恶臭。
连收尸的下人都要捂着鼻子才能靠近。
乔家到处散布指责诋毁乔茯苓的流言。
“听说乔大少爷今晨咽气了……”
“浑身烂得没一块好肉,连收尸的婆子都吐了三次……”
“乔四娘对兄长见死不救,委实太狠心了……”
乔茯苓听说后,只是一味冷笑。
暮色四合时,乔茯苓踏入醉仙楼。
老鸨刚要上前阻拦,却在看清来人腰间国师府的玉牌后噤若寒蝉。
“叫姑娘们都出来。”
乔茯苓的话语掷地有声,让满堂喧嚣戛然而止。
当那些或病容憔悴、或强颜欢笑的女子们聚在大堂时,乔茯苓取出一个描金锦盒。
盒盖掀开的瞬间,满室生香。
正是那株能让腐肉重生的血髓玉芝。
“每人一片,含服。”她亲自将灵芝分到每只颤抖的手中,“能解花柳之毒。”
姑娘们齐刷刷扑通跪下,泪水冲花了胭脂:“乔小姐,这……这太贵重了……”
“乔小姐……”为首的姑娘声音哽咽,“这仙药万金难求,我们……我们不过是……”
她们,都是一二两银子被卖进来的。
乔茯苓扶起她,“你们的命,比这值钱多了。”
消息传到乔府。
“她竟然……竟然把仙药给了那些贱人?!”乔母尖叫着掀翻茶盏,“那个孽障!她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管家战战兢兢地补充:“听说……那些姑娘服了药,身上的疮都结痂了……”
乔母瞪大眼睛,直挺挺向后栽去。
竟是气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乔父在朝堂上正经历着另一场溃败。
那些藏在奏折下的党争密信,那些暗室里的金银交易,忽然全都摊在了明晃晃的日光下。
皇帝震怒的朱笔落下,乔家骤然倾塌。
乔家上下,除了已经出嫁的女儿,全都要跟着流放。
流放那天,乔茯苓站在城墙上远远望着。
乔母披头散发地被官差押着,突然抬头看见了城墙上的身影。
她疯了一样地挣扎着要冲过来,嘴里喊着:“都是你这个白眼狼!是你害了乔家!”
乔茯苓只是静静地站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她转身离去时,听见路窈在身后轻声问:“你要救他们吗?”
“不必了。”乔茯苓挽住路窈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走向国师府,“我的家人,从来就只有你一个。”
九世轮回。
第一世,她被拐进青楼,用发簪刺穿老鸨咽喉,纵火焚楼。
第二世,她被卖作冲喜新娘,在喜轿里勒死新郎,血染嫁衣。
第三世,她被当作河神祭品,在祭坛上反杀祭司,推倒神像。
……
顾玉珍和路窈站在王家村村口看着彼此。
一切记忆都已经复苏。
顾玉珍就是乔茯苓。
路窈伸手想要触碰顾玉珍的脸,却在半空停住,指尖微微发颤。
“茯苓,我来晚了……”她轻声叹息,“这千年轮回,让你受苦了。”
顾玉珍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不晚,正好赶上……看我又杀了一遍。”
山风骤起,两人同时相视一笑。
千年的执念终于得偿。
第206章 相聚
天已破晓。
王德贵的尸体挂在老槐树上晃晃悠悠,可这偏僻的山村本就人迹罕至。
本该发现端倪的村民,此刻都陷在血淋淋的梦魇里挣扎。
整个王家村笼罩在死寂中,只有野狗偶尔的吠叫撕破寂静。
路窈站在村口,指尖在虚空中划过。
一道无形的屏障如水流般漾开,将整座山村封入琥珀般的结界里,与世隔绝。
没有误入的外人能够惊扰这场噩梦。
市第五精神病院接待室中。
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人鼻腔发疼。
路窈带着顾玉珍出现在门边,顾母的哭声瞬间大声响起。
她扑过来,手指几乎要嵌进女儿肩胛骨里:“玉珍啊……你吓死妈妈了……”
路窈静静站在一旁,看着顾玉珍佯装木然的脸庞:“她在山野间游荡时被我寻到,神智尚未恢复。”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若承认清醒,等待顾玉珍的将是手铐与审判。
“我苦命的孩子……”顾母的泪水浸湿了女儿肩头的布料,“连疯着都想逃出去……”
李曼香攥着病历本站在角落,心里也很是酸楚。
她知道,无论她对顾玉珍多么好,也无法取代在医院外的自由。
再温柔的牢笼也是牢笼。
路窈的传音如羽毛落进顾玉珍耳中:“暂居樊笼,静待破茧。”
顾玉珍垂着眼睫,轻轻点头。
但顾玉珍没想到路窈来得这么快。
当夜,月光如水。
顾玉珍倚在窗边,忽然一阵清风拂过,银白色的灵光在窗前凝聚。
顾玉珍的瞳孔微微放大,看着路窈的身影在月光中渐渐清晰。
“……阿窈?”
“我怎舍得让你多等一刻。”
路窈轻笑,指尖捻着一张朱砂绘就的剪纸小人。
她对着纸人轻轻一吹,那纸片便舒展变幻,转眼化作另一个“顾玉珍”,连病号服上的褶皱都分毫不差。
顾玉珍望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偶,喉头微动。
她看见人偶眼中闪动着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茫然,连眨眼的频率都完美复刻。
“选吧。”路窈微笑,“是随我云游四海,还是换个身份重归红尘?”
只要顾玉珍想要,路窈便可以给她捏一张崭新的脸孔,拟一个全新的身份,重新开始。
路窈执起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
顾玉珍想起那年破庵里,也是这样一双手为她披上道袍。
“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顾玉珍的视线模糊了。
她反握住那只手,泪水坠下:“阿窈,带我走吧。”
路窈带顾玉珍回到静澜山。
幽晴早已将房间收拾出来。
顾玉珍躺在散发着松木清香的床榻上,指尖下意识摩挲着柔软的被子。
没有消毒水的刺鼻,没有铁栏杆的冰冷,只有阳光晒过的温暖将她轻轻包裹。
她将脸埋进枕头,像倦鸟终于归巢般沉沉睡去。
隔壁房间,幽晴抱着读了一半的书歪在榻上。
路窈一人在小院中,幕天席地独坐。
夜风掠过她的衣袖带起一阵清寒。
她闭目凝神,一缕神魂已飘至千里之外的断魂岭。
岭上九座人形石碑尽数化作齑粉,在夜风中打着旋飞扬。
那些石粉泛着莹莹微光,像极了当年她自断仙骨时散落的星辉。
此刻,粉末如燕归巢般向她聚拢,每一粒都带着千年轮回的因果之力。
路窈忽然睁开眼,指尖轻触虚空。
一点灵光自她眉心亮起,渐渐漫延至全身。
那是仙骨重铸的征兆。
山间晨露凝在她睫毛上,映着初现的曙光。
第二天,楚璇玑、江锦书、王紫樱等人收到路窈邀请,到静澜山上小聚。
她们虽然各有各的忙,但都欣然应允。
来信是路窈用黄符叠成的纸鹤,约定的时间一到,烧掉纸鹤,就可以来到静澜山上的小院了。
日影西斜时分,几人各自取出珍藏的纸鹤。
火焰舔舐过黄符的瞬间,青烟缭绕间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已站在静澜山小院的门前。
石桌上茶香袅袅,路窈正执壶而立,身后站着探头探脑的好奇幽晴。
“来得正好。”路窈笑着相迎,“水刚三沸。”
故人重逢的笑语惊飞了檐下雀鸟。
随着九座镇魂碑的崩塌,千年记忆已然复苏。
但她们没有沉溺于往昔的伤痛。
而是将这份觉醒化作前行的力量。
桌上,她们聊起自己的近况。
江锦书的视力已经完全恢复。
距离奥运会还有一段时间,她每一天都在专注地练习。